当诉讼变成“标准化催收工具”，司法的初心还在吗？

东方合一美学

当“司法兜底”的污名，被社会广泛认可为当前网贷横行的四大特色之一的时候，它可能不是“客观事实”，但已然是“认定事实”。我想面对这一问题，我们要考虑的不是这不是事实，而应该是为什么“成为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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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个现象，越来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很多金融机构把批量起诉逾期债务人，叫作“依法维权”。翻翻法律条文，债权人确实有起诉的权利，法条里也没写着“一次最多能告多少人”。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后来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在于：法律从来是一件一件审的事，现在被人一筐一筐地往法院端。

一筐和一筐之间，差的不是数量，是法律最根本的东西——个案正义。

当几百个“不一样”的案子被塞进同一个模板、同一套证据、同一个流程的时候，法律的骨头还在，但血肉被抽干了。

这不是在“使用”法律，这是在“消费”法律。

一

先说一个基本事实：绝大多数被批量起诉的债务人，从来没否认自己欠钱，也没打算赖账。

他们之所以逾期，原因大多摆在那儿——生意黄了、工资降了、家里出事儿了。经济下行的大环境下，属于客观层面的“还不上”，而不是主观层面的“不想还”。

双方在债权本身没有根本争议，唯一的矛盾集中在还款周期、分期方案、利息怎么算这些执行层面的问题上。

说白了，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钱上暂时转不开。

按照民事诉讼的初衷——定分止争、辨析是非——诉讼理应是穷尽协商手段之后的最后选择。可现在不少机构的操作，完全把这个顺序颠倒了：电话催收打几轮没效果，系统直接拉出逾期名单，模板生成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一次性把几百号人同时推向法院。

协商渠道还没走完，传票先到了。

有人会说：“这不都是一个性质的案子吗？欠债不还，统一起诉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同一个性质的案子，不意味着面对的是同一个人。

张三逾期，是因为老父亲突发重病，花光了所有积蓄，他一边打工一边还债，从没断过联系；

李四逾期，是因为经营的小店倒闭，负债累累，他主动联系平台不下十次，申请延期还款，次次被拒；

王五逾期，是因为公司裁员后一直找不到工作，他省吃俭用，优先还着房贷，网贷实在顾不上了，但他电话从来没关机过。

这三个人，在法律上都叫“逾期债务人”，可他们的处境一样吗？他们的主观意愿一样吗？他们需要的是被起诉，还是一个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

批量起诉，最大的恶不在于“告”，而在于“不分”——不分青红皂白，不分主观恶意还是客观失能，不分积极沟通还是失联跑路。系统一键拉名单，几百号人被一视同仁地推进诉讼程序。

案子是同一性质的，但人是千差万别的。法律之所以要由人来审、一个一个地审，恰恰就是为了看见这种“差别”。

流水线批量起诉，把“人”给抹掉了。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在系统里变成了同一行代码、同一个模板、同一批被告编号。

这是对法律精神的消解，更是对人的基本权利的漠视。

二

说到这儿，咱得把话挑明了。

网上经常有人替批量起诉辩解，说“一件一件起诉也是起诉，一百件一起起诉也是起诉，程序上有什么问题？”

程序上确实看不出问题。可真正的问题，恰恰出在“规模化”和“流水化”这几个字上。

法律的底色是什么？是审慎，是个案审查，是逐案甄别是非曲直。

每一份合同背后的签约场景不一样，每一笔借款的资金流向不一样，每一个债务人逾期的主客观原因不一样，每一份证据链的完整程度也不一样。法律之所以神圣，就在于它愿意花时间把每一个“不一样”看清楚，再给出一个针对性的裁断。

可流水线批量起诉，干的恰恰是相反的事——把几百个“不一样”的人，塞进同一个模板；把几百份“不一样”的人生困境，用同一套证据打包。

法官的时间被几百个案子摊薄，逐案精细核查变得不可能，本该一对一进行的司法审查，变成了流水线上的标准工序。

更残酷的是——这套工序里，没有“人”的位置。

几百个逾期债务人，在系统里只是同一个标签。他们为什么逾期？现在处境如何？有没有主动沟通过？有没有还款意愿？

这些本该在诉讼中被看见、被听见、被考量的东西，在流水线上全部被过滤掉了。

您说，这不是对法律精神的消解是什么？说“践踏”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践踏，不一定是明目张胆地撕毁法条。

更多时候，践踏是把法条走了一遍，但把法条背后的灵魂——公平、审慎、对人的尊重——全给抽空了。

一套流程走下来，程序合规，可法律的骨头还在，血肉没了，温度没了，对人的看见也没了。

这比违法更可怕。违法你可以追责，可以纠偏。而这种“程序合规、精神全失”的操作，在技术的掩护下，堂而皇之地成了行业标准，连追责都不知道该追谁。

法律忘了看见人，人也就忘了信任法律。这才是最可怕的后果。

三

再说一个更扎心的事实。

这套流水线操作，真正的目的往往不是等开庭、等判决、等强制执行。

那是什么？是利用普通人对法院传票、司法程序的畏惧心理，形成施压。

很多债务人收到立案通知后，脑子“嗡”一下就炸了。征信黑名单、银行卡冻结、限制坐高铁飞机、异地应诉的路费和误工费……光想想这些，心理防线就塌了一半。这时候机构来一句：“您要是愿意协商还款，我们可以考虑撤诉。”

您说，有多少人能扛得住这一下？

于是，大量案件在开庭之前就达成了还款协议。钱一到账，机构批量撤诉。案件未经实质审理，是非没有充分辨析，矛盾没有真正厘清。 司法程序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干的活是什么？是一轮标准化的心理施压。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面对那个让人不太舒服的判断了——

批量诉讼首要解决的从来不是债权争议，而是把司法程序改造成了催收工具。

这个说法刺耳，但大量现实案例摆在眼前，它已经是一个客观事实了。

四

大规模流水线立案，还带来一个很难绕过去的审查盲区。

单独一个案子，法官有充足的时间逐项核查：放款流水有没有问题、综合资金成本是否合规、合同条款有没有猫腻、债权转让链条是否完整、是否存在砍头息或违规收费……每一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几百件同质化案件同时涌进来，依靠统一模板批量处理，客观上根本做不到逐案精细化实质核查。

这时候，如果债务人因为距离远、工作忙、请不起律师而缺席审理，案件裁判就高度依赖于原告单方面提交的电子证据。 借贷前端的那些不合规操作，很容易在流水线上被一带而过。

本该守住公平底线的司法审查，在流水线作业的重压下，很难充分发挥纠错功能。

这不是法官不努力，是制度设计被“批量”两个字给扭曲了。

五

还有一个反差，特别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如果一名普通自然人，一次性发起上百起诉讼，立案窗口会立刻保持高度审慎，重点核查起诉动机，警惕是否存在滥用诉权、恶意滋扰他人的情形。大众的本能反应也是——“这人是不是在胡闹？”

可换成互联网平台、资产管理机构，用系统批量发起几百起诉讼，却轻易被贴上“商业维权”的标签，获得完全不同的评判尺度。

同样一个行为，只因主体不同，就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性质。

两套标准并行，不断加深普通人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衡感。

司法资源由全体纳税人支撑，属于面向全社会的公共资源，不能被单一商业主体长期、大规模定向占用。 当多家金融平台同步开启批量诉讼，海量小额借贷案件持续涌入各地法院，势必挤占家事纠纷、劳动争议、人身损害维权这些普通民众刚需案件的审理资源。

公共司法资源定向服务于资本追偿，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警惕。

六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反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债权人有权起诉，有什么问题？”

这个道理本身没错。但任何民事权利都有边界，《民法典》明确禁止权利滥用。

行使诉权，应当贴合立法的初衷——定分止争，化解矛盾，而不是单纯用来向相对人制造压力、增加负担。

我们需要清晰区分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形：

第一种，面对长期失联、拒绝沟通、有能力清偿却刻意逃废债务的少数个体，单独评估后提起诉讼，这是合理合法的维权，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种，无差别抓取逾期名单，不区分债务人实际处境，不区分是“不想还”还是“还不起”，大规模流水线批量立案，以施压协商为首要目标，这已经越过了诉权行使的合理边界。

两者之间有一条线，这条线，不该被模糊掉。

七

其实，化解债务矛盾，本可以有更温和、更兼顾多方利益的路径。

针对客观失去还款能力的群体，搭建常态化协商通道，设置弹性还款方案，远比直接启动批量诉讼更契合社会治理的需求，也更符合司法制度的本意。

合法债权理应受到保护，恶意逃债必须依法惩戒。这两条底线不能退让。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警惕司法程序持续工具化的趋势。

当大众逐渐形成一种认知——信贷机构的追偿链条里，诉讼只是标准化施压环节，长久之下，受损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个债务人。

真正被侵蚀的，是大众多年来对于司法公正、金融秩序的基本信任。

八

制度设计的精髓，从来都在于制衡。

诉讼本应是代价较高的最后手段，以此约束放贷行为，倒逼各方在诉前尽可能协商解决。当技术手段抹平了所有成本门槛，批量诉讼泛滥成灾，司法就脱离了中立裁判的定位。

法律的目标是平衡各方权益，追求长久的稳定与公平。

流水线式批量立案，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却可能偏离了司法最根本的初心。

这个初心是什么？

是公平，是克制，是站在天平中间，而不是倒向任何一边。

更是——看见每一个具体的人，听见每一个具体的声音，尊重每一个具体的人生困境。

批量起诉，把“人”弄丢了。

法律如果丢了“人”，还剩下什么？

您怎么看“批量起诉”这件事？

本文依托于东方合一美学体系，倡导商道向善，由AI辅助成文，该体系已版权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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