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洪水、绝境！十年见证欧洲步步陷入气候困局，灾难年年增多

自从十年前我来到西班牙马德里担任记者以来，这个国家发生了难以估量的变化。

在这段时间里，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经历了爆发、停滞和消退；新冠疫情以难以想象的猛烈程度袭来，随后似乎又戴着口罩无限期地徘徊；曾经似乎可能不可逆转地改变西班牙政治格局的两个新兴政党——“我们能”党和公民党——已经崛起又衰落。

但有一个变化如此持续、如此不可否认、如此痛苦地显而易见，以至于它已经盖过了其他所有变化。十年前，也许我有些天真，从未想过自己会花这么多时间报道西班牙和葡萄牙这里的气候紧急状态所带来的影响。我也从未想过情况会变得这么糟、这么快。

事实不言自明。欧洲是升温最快的大陆，升温速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多，而伊比利亚半岛已成为气候危机的前线，时而遭受炙烤，时而遭受水淹。目前仍在西班牙和法国燃烧的山火——自上周以来已导致约33万人疏散或就地避难——仅仅是这一切的最新表现。

很难找到比2024年秋天更好的例子了。那年9月底，摄影师贡萨洛·丰塞卡和我跋涉在葡萄牙北部城市阿贝尔加里亚-阿-韦利亚，穿行在被烧黑的树木、烧毁的汽车以及只剩残垣断壁的无顶房屋之间。

前一周造成破坏的山火导致9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烧毁了葡萄牙北部和中部10万公顷土地。这些山火是在强风、干燥以及超过30摄氏度（85华氏度）的异常高温条件下蔓延的。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让人想起2017年的灾难性大火，那次大火夺走了66条生命。

他说，这与前几年的火灾完全没有可比性，并补充道：“这次火灾产生的能量、造成的破坏规模以及火势的强度和猛烈程度，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四周后，我把车停在西班牙东部城镇乌铁尔的边缘，穿上及膝雨靴，前去查看48小时前袭击瓦伦西亚地区、造成230多人死亡的致命洪灾的现场。被毁的房屋、被砸烂的汽车、街上沉默不语的人们，以及遍地厚达数英寸的黏稠泥浆。

我在那里以及奇瓦镇所见到的景象，唯一的参照是1998年在秘鲁北部目睹的超强厄尔尼诺现象，以及2015年4月尼泊尔地震一个月后我报道的破坏情况。但如今，这种我曾以为在欧洲永远不会见到的危险和破坏，在伊比利亚半岛乃至更广泛的地区，几乎成了每年都会出现的事情。

英国媒体驻希腊记者海伦娜·史密斯指出，她所在的欧洲地区早已发出过警告。

“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埃莱妮·米里维利——她现在担任联合国全球首席高温事务官，但当时刚被任命为雅典的高温主管——说过，‘高温将成为未来十年的主题，’”海伦娜说。

“那是在2021年。同一周，我写到了希腊首都边缘地区出现的末日景象，以及‘让人联想到但丁地狱的大火，焚毁沿途一切’。当时难以想象情况会变得更糟。每一年情况都在恶化：这证明了气候紧急状态是一辆失控的列车这一无可辩驳的事实，也证明了雅典的气温将与巴林相当；西班牙和法国成了新的希腊，而伦敦则是我在90年代末最初认识的雅典——就气温而言。”

同样，英国媒体记者安热莉克·克里萨菲告诉我，自今年5月破纪录的热浪以来，她的许多报道都聚焦于气候危机的影响——包括随之而来的不平等问题。

“我记得巴黎南郊一个名叫伊萨姆的10岁男孩，他位于顶楼的学校教室温度高达40摄氏度，他隔热不良的公寓整天被烈日炙烤着窗户，常常让他的母亲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她说。

三周前，我与英国女子珍妮·亨尼进行了交谈。本月初，她在阿尔梅里亚逃离火海时，如果不是冒险在狭窄的悬崖公路上进行三点转向，她早已被烧死在车里。

对欧洲人来说最紧迫的报道和辩论——从身份认同到经济再到环境

周六下午，我走访了从马德里以西家中撤离、被安置在首都郊区一个市政体育中心的人们。“（天空）变成了橙色，看起来非常像末日景象，”一名男子告诉我。“感觉就像世界末日。”

但在过去几年我报道过的所有气候紧急状态故事中，有两个故事我仍时常想起。

在乌铁尔，我遇到了米格尔·阿莱克桑德雷，这个年轻人向我讲述了瓦伦西亚洪水那夜的经历。

当水位涨到三米高时，米格尔望向黑暗的街区，看到年迈的邻居们在窗户边用蜡烛发出信号。他们希望能引起救援人员的注意，但有些救援人员到来时已经太晚。接着他听到窗户破碎的声音，意识到洪水正涌入那些困在家中即将溺亡的人们的房子里。

15个月前，我曾站在西班牙西北部城镇塔瓦拉的一个加油站，听人讲述一个勇敢但致命的决定——这个决定在去年夏天夺去了安赫尔·马丁的生命。

这位53岁的建材场老板不顾一切地想阻止库莱布拉山脉的山火吞噬他的小镇，于是爬进他的挖掘机，试图挖出一条防火带。几分钟内，马丁和挖掘机就被火焰和浓密的黑烟吞没。他浑身着火、从地狱般的火海中跑出的视频传遍了世界。

至少在一两周内，那个燃烧着、奔跑着、踉跄着的人影成了气候紧急状态对人类造成后果的象征。马丁全身80%面积烧伤，三个月后在医院去世。

“我们仍然经常谈论他，”马丁的朋友蒙特塞·费尔南德斯·布兰科告诉我。“我还记得他的笑话，记得他是一个多么善良、快乐的人。关键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这么做，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安赫尔·马丁冲出火海的四年后，在乌铁尔洪水夺走生命的两年后，同样的争论、否认和政治相互攻讦仍在阻碍我们为未来几十年——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年份会让如今的一切显得温和——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