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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地时间2026年7月23日,在美国费城举行的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上,中国数学家王虹获得菲尔兹奖。新华社记者 李睿 摄)
1)来自中国广西的女数学家王虹,是2026年有着“数学界的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兹奖获奖者之一。《广西日报》2026年7月25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发了特稿,并同步在该媒体微信公众号上进行了推送。根据这篇文章的三位署名作者,稿件发出后,《广西日报》一时之间确实出现了“洛阳纸贵”的局面,报社一再加印,与此同时,该媒体微信公众号推送的该文章,后台数据也一直在涨。不过,我开始注意到这篇文章是7月29日,当时,有些媒体开始报道,《王的猜想》一文火爆后,《广西日报》在当地出现了一报难求的局面,甚至有人出几十元的高价求购当天的报纸。然后,《广西日报》微信公众号推送的这篇文章,开始在微信朋友圈刷屏,点“在看”的朋友数量越来越多,一些衍生的评论和报道也相继开始出现。截至7月30日上午,《广西日报》微信公众号上这篇文章的点赞、转发和在看数据,都是“10万+”。我个人推测,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应该在数百万乃至上千万。
2)我在传统媒体工作了12年,从事自媒体写作10年,我对于爆款文章的一个感受是,写作的“契机”永远是第一位的。内容当然也重要,但是排在第二位。我在传统媒体工作时,所撰写的文章无数次被推荐参评本单位总编室每周的表扬稿。我记得非常清楚,基本上,只要写的是当期最受关注的新闻,稿件本身没有“硬伤”,采用和反响都还不错,基本上就会稳稳得奖。我当时还跟一个老同志探讨过,推荐语要不要写得“文采飞扬”,我的判断是不用。我自己无数次参加过各类稿件的评奖活动,评委很多时候不太可能花太多时间去看推荐语,甚至连作品本身,也不会看得那么仔细,因为几百篇甚至上千篇作品摆在那里,短时间内谁也没有时间去一个字一个字细读。很多时候,就是看一眼标题,再看一眼文章的结构、小标题,再看看文章的立意、主旨、导向如何,基本上就能判断这篇文章是否“还可以”。
3)我这么说,并没有贬低《王的猜想》这篇特稿的价值的意思,但是,它能火,关键就在于三位作者抓住了王虹获奖这个历史性的契机;同时,三位作者用深入的采访、扎实的写作,满足了广大读者对于王虹成长背景信息的渴求。几十年来,普通中国人对于中国人在自然科学领域内获得“诺贝尔奖”的消息望眼欲穿,而王虹和邓煜双双获得有着“数学界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兹奖,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大家对于这一消息的渴望。当然,对于部分人来说,如果王虹和邓煜本硕博都是在中国读完且现在恰好在中国研究机构供职,这就“完美”了。但无论如何,两个中国籍学者获奖,已经比华人获奖要好很多了。这是新闻事件本身,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了全社会对于王虹和邓煜的极大关注度,而这恰恰就是我所说的“契机”;而《王的猜想》三位作者的稿件,恰好满足了广大受众迫切希望了解更多关于王虹信息的需求。这是这篇文章得以火爆的根本原因。当然,标题取得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而其他媒体参与“洛阳纸贵”这个话题的报道,也为本文“大火”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4)所以,我7月29日在朋友圈转发这篇文章时说,“深入的采访,鲜活的新闻,依然是稀缺品,依然让人能获得宝贵的信息增量。”而且,我预言,这篇文章大概率会获得中国新闻奖。7月30日,我在转发三位作者在“中国记协”公众号上所写文章时再次评价,“最宝贵的,恰恰是回归常识。新闻不就是应该这么做吗?”
5)我们可以回顾一下王虹、邓煜得奖之后的爆款文章情况,整体上是比较少的。因为此事在舆论场上再次引发了关于中国教育和北大的争论,过去几天,我看到了很多评论性文章,包括我自己作为自媒体也参与了其中,但是,唯独是像《王的猜想》这样回归新闻常识、认认真真采访、提供了大量鲜活细节的文章,比较少见。
6)过去一二十年,新闻行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一个观察是,在互联网对新闻行业产生严重冲击的大背景下,很多新闻机构和新闻人,已经不再重视扎扎实实的采访和写稿了,在短视频等碎片化信息满天飞的情况下,很多人已经不愿意再下这样的“笨功夫”了,而“流量至上”的评价思维,也导致了越来越多的人对此见怪不怪。我相信很多传统媒体人对于碎片化信息满天飞是有意见的,但是,大家肯定也觉得自己无力改变。
7)实际上,在中国,新闻是一个多层次、立体的东西。有些新闻,实际上是历史记录;有些新闻,是要给严肃读者带来思想上的价值;有些新闻,则是要给一般读者带来有趣、好玩的东西;还有些新闻,就是要给最广大受众带来一些碎片化的情绪触动。对于不同层次的新闻,其实,“好”的标准和要求是不一样的,不能都用流量思维去衡量。我自己在自媒体身上也看到了这个问题。有些“网红”有流量,但是,他不一定有舆论影响力,有些垂直类自媒体,流量可能并没有那么大,但是,通过影响有影响力的人,反而有很大的舆论影响力。对于传统新闻机构和新闻人来说,流量一定要看,但是,光看流量是肯定不行的。
8)《王的猜想》这篇特稿,最打动人的,第一是深入的采访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增量;第二,就像三位作者说的,整篇文章几乎都用的是白描的手法,没有太多的煽情,也没有太多的议论,但是,整个文章又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整体感觉。深入的采访,加上克制的表达,是这篇文章最鲜明的两个特点。
9)有人说,《王的猜想》一文大火,《广西日报》出现了“洛阳纸贵”的情况,这是“纸媒的回光返照”。我觉得,纸媒作为新闻的载体,整体性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大趋势,但是,优质新闻内容本身,在5-10年内依然有其生命力。至少在这个阶段,好的内容通过微信公众号、通过短视频的传播,依然可以火遍全网。我们真正应该担心的是,在那些对纸媒还有感情、还有消费习惯偏好的老一代读者都真正退出历史舞台之后,在新的读者从小已经习惯了看短视频、已经不太看得进去长篇文字之后,那不仅会是纸媒的谢幕时代,可能优质的新闻内容也将逐渐从大众传播的视野里消失,而成为少数人的信息消费对象。长篇、深度新闻内容的消费,越来越走向小众,越来越局限在少数“精英群体”,这可能是新闻行业面临的最无奈命运。
10)互联网的出现,让新闻信息出现了严重的供应过剩,也让全国的媒体都在同一个平台上竞技,这在专业上加重了新闻行业的竞争压力。同时,互联网平台拿走了原本属于传统媒体的绝大部分收入,这在经营上加剧了传统媒体的生存压力。但是,传统媒体依然保留着一大批热爱新闻、新闻专业素养极高的新闻人。所以,当有新的“奇迹”出现时,还会涌现出新的《王的猜想》这样的爆款,而能抓住这种机遇的,一定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稿子的人,而是真正走进田间地头,真正走进工厂、学校、社区、当事人成长环境的记者。当然,辩证来看,即便未来还有很多类似《王的猜想》这样的爆款文章出现,但这可能也改变不了传统媒体受冲击的大势。传统媒体要在融合改革中重建舆论影响力、重建自己的稳定读者群,依然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工作。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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