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 | 日本“外交使者”打着纳贡旗号，一有机会就实施侵掠

明朝与东北亚四国外交往来特色研究（七）

■ 束有春

东北亚四国在承认大明王朝为“上国”、向大明王朝纳贡时，是纯粹为了表达臣服之意，还是夹带着其他目的？从历史资料显示看，他们的动机还是比较复杂的，有邦交政治目的，也带有经济贸易、乘机“走私”的目的。

三．向明朝纳贡，是邦交政治需要，更是为了商品交易

（一）我们先看朝鲜暨高丽国，其进贡使者带头“走私”情况。

朝鲜使者到中国进贡时，除了贡物外，经常挟带私货进入中国做生意买卖。回国时，又乘机把中国的货物、即主要是我们南京地区的土特产带到高丽去，再卖给本国人民，从中赚取差价，获得利润。

洪武三年，中书省曾向皇帝朱元璋汇报：“高丽贡使多齎（jī）私物入货，宜征税；又多携中国物出境，禁之便。”

对于高丽使者的“走私”行为，中书省认为应该加以禁止，不能让他们扰乱了商品交易市场。如果不禁止，那也得让高丽人纳税啊！通过收取关税的方法来对高丽人随意走私行为加以限制。

但是，对于中书省的意见，皇帝朱元璋“俱不许”，即一律不同意。朱元璋不仅允许外国使者在中国做买卖，同时允许他们回国时，把中国的物品带回国进行买卖，为他们敞开大门。朱元璋那时虽然还不一定有“世界贸易”的全球视野，但他的指导思想还是为了政治需要，为了扬大明王朝国威，让四夷臣服。

明朝的外国使者，扮演着外交官与国际贸易商人双重角色。这一点，现代外交出国人员是很难做到的，因为现在有外交纪律，当时还没有。

朝鲜国在明朝享受的待遇，与明朝国内其他地区无二致，享受的待遇与大明王朝的其他州府没有区别。

朝鲜的进贡虽然络绎不绝，在崇祯二年之前，每年要进贡两次以上，而明王朝的赐赍也十分大方，不计价值，几乎是按原价值赏赐给他们。说是进贡品，实质上也成了有价值的商品交易。

大明王朝不在乎金钱，在乎的是大国的脸面不能丢，大国的威仪不能失。

朝鲜使者来中国，是兼顾走私做生意，那日本国的情况又是如何？

（二）我们再看看日本国，其向大明王朝“进贡”的积极性要比朝鲜大得多，但动机也复杂得多。

永乐元年（1403年），日本贡使抵达宁波。朝廷礼官李至刚向永乐大帝进言，一定要申明强调，这些番使来到中国时，“不得私携兵器鬻民”，即不准到中国来私自贩卖军火枪支给中国的平民百姓，不准在民间进行枪支交易，如果有人胆敢这样做，要将其押送到京师南京进行惩处。

但是，你也可能不会想到，永乐大帝竟然不同意他这样做。永乐大帝认为：“外夷修贡，履险蹈危，来远，所费实多。有所齎以助资斧，亦人情，岂可概拘以禁令。至其兵器，亦准时值市之，毋阻向化。”同意这些远道而来的倭人在中国做些买卖，以贴补他们来中国途中的费用支出，同时也允许国人按市值购买日本人的兵器。

在朱棣的眼中，这是外夷归化中国的体现，大家不要去阻拦。刚刚从侄子建文帝朱允炆那里夺得皇权的朱棣，不仅要想方设法收罗国人的心，也想从日本等外夷那里讨个好口碑，以表现他的开放姿态、大国风范。

果然，到了永乐元年的十月，日本使者来到南京，向大明王朝的新皇帝朝贡了。这时的日本国王名叫“源道义”，他派使者向朱棣上表及贡物。永乐帝对日本使者以厚礼相待，同时又派遣使官与日本使者一道来到日本，向日本国王“源道义”赏赐冠服、龟钮金章及锦绮、纱罗等。

永乐五年、六年，日本不断向明朝纳贡，并协助中国将抓获的海盗交给中国处理。日本人也趁机到中国做生意，尤其是做兵器生意。如此看来，早在明代，日本就有义务帮助中国维护海洋权益，帮助中国捉拿海盗。但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大明王朝也在仔细观察。随着时间的发展，明朝政府似乎发现了日本使者打着纳贡旗号来中国干违法勾当，并且有成群结队不断来到中国的趁势，给国家安全带来隐患。

永乐皇帝不得不下诏：日本十年一贡，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携军器，违者以寇论。对日本纳贡的次数和人员船只都作了严格限定，只允许十年来朝贡一次，每次来的人数不得超过200，船只不得超过两艘。

为了防止日本人玩花样，明朝政府“乃赐二舟，为入贡用”。明朝政府自己掏钱制造了两艘船送给日本，让他们以后专门用中国制造的船来向中国纳贡，并且是十年来一次就够了，来多了嫌烦呢，同时也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危害！

永乐皇帝去世后，到了宣德皇帝登基，日本干脆就不提向明朝纳贡一事了。这时的明朝首都已经迁到了北京，南京只是作为留都，继续保留“六部”建制。但这也不是事啊，日本人不来朝贡，大明皇帝多没面子。

到了宣德七年（1432年）正月，宣德皇帝念在四方蕃国皆来朝拜，唯独日本久不贡，就命中官（太监）柴山先绕道到琉球国，让琉球国国王转达大明皇帝圣谕给日本，同时对日本的新国王“赐之敕”。大明王朝托第三方琉球国给日本带话，以示友好；同时，中国皇帝继续给日本赐予诏书，希望恢复中日邦交正常化，恢复日本臣属中国的历史。

果然到了宣德八年（1433年）的夏天，日本国王“源义教”派遣使者来到中国。宣德皇帝出于外交礼节，对日本使团是“赍白金、彩币”，回礼十分丰厚。这一年的秋天，日本使团果然又来进贡了。同时来中国做生意，更不用说了。

到了明英宗嗣位时，日本照例派遣使者来纳贡，同时做生意。由于永乐皇帝当年开了海禁，允许日本使者来中国纳贡时，可以在中国做生意，尤其是做枪支兵器生意，因此，日本国对明朝的纳贡已经开始变味了。这些来中国纳贡的使者，他们一方面做生意，一方面对中国的海事防御情况进行摸查，掌握信息，到了明英宗正统八年（1443年），日寇竟然侵掠海宁。

国门大开，有时也有引狼入室的危险。诚如《明史》所载：倭寇性黠，时载方物、戎器，出没海滨，“得间则张其戎器而肆侵掠，不得则陈其方物而称朝贡，东南海滨患之”。这帮披着“外交使者”外衣的日本人，打着到中国纳贡修好的旗号，来到中国后，只要一有机会，就拿出武器，对中国沿海地区实施疯狂侵掠，暴露其强盗嘴脸。如果没有侵掠而被我国沿海百姓发现时，他们就谎称是来向明王朝宫廷纳贡的，并且说是朝廷允许的。让中国人既抓不到把柄，也不好将其缴械，福建广东沿海一带的百姓，因经常受日本使者的侵扰掳掠，是苦不堪言。

外交无小事，外交政策更无小事，因为它与国家安全、与民生安全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