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年前，人类第一次用电报宣战：如果奥匈忍住，一战能躲过吗？

1914年7月28日早晨，在塞尔维亚临时首都尼什，首相帕西奇正在吃早饭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个电报。

用法语写成的，署名的是奥匈帝国外交大臣贝希托尔德，只有一句话：“奥匈帝国从现在开始和塞尔维亚开战。”

帕西奇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有人恶作剧了？

不能怪他多疑。人类打了上千年仗，宣战的时候，大使总是穿正装，捧着国书，当面递交。以一封普通的商业电报宣战，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塞尔维亚政府又去查证了一下真假，确定不是开玩笑之后，才明白大难临头了。

就是这封电报，使接下来四年的欧洲变成了一台绞肉机。3000多万人的死亡，四个帝国灰飞烟灭。

奥匈军队1914年动员

那么，发出这封电报的人当时知道后果吗？如果奥匈当时忍住的话，这次世界大战可以避免吗？

签字人是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当时他已经83岁了，在位66年。老皇帝签字的地方并不在维也纳，而是在巴德伊舍的避暑行宫。据说他在签字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帝国要灭亡的话，那么也请它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

开战之前就想好帝国要灭亡了，这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一口气，也是一笔账。

奥匈帝国虽然属于欧洲六大列强之一，拥有五千多万人口，但是它实际上是一个用胶水粘合起来的帝国，国内有十几个民族，德意志人和匈牙利人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半，剩下的捷克人、波兰人、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各自为政。这个国家最害怕的是什么呢？最害怕的就是隔壁出现一个“民族磁铁”。

塞尔维亚正好是这块磁铁。1912年和1913年的巴尔干战争中，塞尔维亚把奥斯曼帝国按在地上打，领土由原来的4.8万平方公里扩大到了8.7万平方公里，差不多翻了一番。奥匈帝国里有几百万南斯拉夫人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支棱起来了，他们会怎么想？

维也纳的将军们睡不着觉了。总参谋长康拉德自从1906年上任之后，就一直在叫嚣着要“趁早收拾塞尔维亚”，单单在1913年这一年里，他就提出了对塞开战的正式建议达25次之多，平均半个月一次。

然后就是1914年6月28日在萨拉热窝发生的枪击事件，皇储斐迪南夫妇在街上被刺身亡，凶手是一位19岁左右的波斯尼亚塞族青年。康拉德们等了八年的开战理由，送上门了。

萨拉热窝刺杀现场

但是有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方，刺杀发生在6月28日，而宣战则是7月28日，两者之间相差了一个月。如果真要报仇雪耻的话，为什么拖上一个月呢？

因为奥匈帝国自己不敢开战，要先去问问德国。7月5日，德皇威廉二世给了一张著名的“空白支票”，你尽管动手，俄国要是插手，德国兜底。

拿到支票之后，维也纳才在7月23日对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提出十项要求，并且限定四十八小时之内作出回复。非常苛刻，摆明了要你没法接受。

结果塞尔维亚的回答让所有人惊讶不已：十项中接受九项半，唯一一条没有被接受的就是允许奥匈官员进入塞尔维亚境内参与调查，但是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而是建议由海牙国际法庭裁决。

这份答复写得多漂亮？威廉二世本人读完，在页边批了一行字："一个伟大的道德胜利。这样一来，一切开战的理由都消失了。"他还建议：奥匈最多把军队开到贝尔格莱德城下，占着当谈判抵押，别真打。

注意时间，威廉二世写下这行批注，是7月28日早上。

奥匈帝国宣战的电报是在7月28日早上十一点发出的。

当德国外交部把皇帝"别打了"的意思发给维也纳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深夜了，而电报到达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几小时的时间差，人类的历史就拐进了另外一条隧道里。

因此回到那个问题：如果奥匈忍住的话，一战就可以避免了吗？

我认为这次可以避开，但是躲不了几年。

为什么这么说？

俄国在1914年的时候正实施着一个“大军备计划”，铁路、火炮和士兵大规模增加，预计1917年完成。德国总参谋部每天都盯着这个日期，总参谋长毛奇在1914年5月就明确地说：再过几年我们就打不过俄国了，趁着现在还有胜算，越早开战越好。这就是预防性的战争思想——不是要不要打，而是选择哪一天去打。

再看看德国，德国的作战方案只有一个，施里芬计划：一旦和俄国开战，首先用六周时间闪电般地打垮法国，然后再回头收拾俄国。该计划有一个致命的设计，即动员就意味着战争，火车一出站台就无法回头了。1914年8月1日，威廉二世临时想只对俄国作战而不对法国作战，但是毛奇当场告诉他说：做不到，改不了。皇帝自己也无法按下暂停键。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另外，奥匈帝国的军费在六大国中常年排在最后一位，人均军费只有德国的一半不到。它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起野心，而野心又压制不住恐惧，早打晚打都是打，晚打更没胜算——维也纳自己就是这么算的。

三国的情况放在一起看的话，结论就出来了：1908年的波斯尼亚危机，忍过去了；1912年、1913年的两次巴尔干危机，也都忍过去了。为什么在1914年就忍不住了呢？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更大，而是柏林、维也纳都算出了一样的结果，时间并不在我们这一边。

一旦大国们都觉得"越拖越亏"，任何一根火柴都能点着炸药桶。萨拉热窝的这两枪并不是原因，而是被选中的那根火柴。

最后来说一下结果。奥匈帝国为了教训“小国”塞尔维亚而发动战争，在1914年下半年对塞尔维亚发动了三次进攻，但是都被打退了，到年底还被赶出了塞境。它眼中的蕞尔小邦，硬扛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而奥匈帝国则动员了800万大军，伤亡人数占到了一半以上，撑到1918年11月的时候，帝国瓦解了，分成了七八个国家。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没有看到这一天，他早在1916年就已经去世了，在临死之前把预言实现了一半：帝国确实灭亡了，只是一点都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