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爱开始。
韦恩·斯坦博士在修辞学课堂上,把这句话放在韩国巫俗课程的最前面。教了三十多年西方修辞学的他,某天发现世界修辞学更有趣,于是开始长时间冥想女性的母系力量。他的母亲出生在北朝鲜,从小被教导:所有男神都是从女神的子宫里诞生的。后来的新儒家推翻了这一切,把焦点转向男人——他说,那在历史上是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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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让你看一组数据:在韩国本土宗教“巫”(Mu)里,绝大多数从业者是女性。不是点缀,不是例外,是主力。这些女人被称为万神(Mansin),她们与山对话,与海对话,把一棵树、一块岩石当作有灵的邻人。韩国的山和海之间,存在着一种古老的万物有灵——叫巫俗(Musim)。那是远在儒教、远在规训之前,就已经流淌在这片土地上的信仰。
课程笔记里特别提到一位圣母女仙:圣母(Sungmo)。传说她是神圣的公主,是所有萨满的始祖萨满,她生下了第一位女性萨满。于是所有后来的萨满,都是她的后代。这个故事不仅是神话,更是一种民族叙事,让韩国人在萨满传统上与中国的“巫”区分开来。它有边界,有血脉,有让女性站在中心的神圣理由。
但最让人缓不过神的,是仪式那一章。萨满的仪式表演,本质上是在修补关系——人与人的,人与自然的,活着的与灵界的。萨满进入一种“神明”(shin-myung)的状态,这个词源自“神风”(shin na da)——神圣的风吹过的时候,她与宇宙合一,她成为宇宙。笔记引用的那句话说,最终,她成为宇宙本身。
一个被日常轻视的身份,却要在仪式的瞬间背负起整个宇宙的和谐。公众常常用“迷信”(mishin)一词来指代她们,好像那是一种该被扫进角落的东西。可是你看那些细节:她们照料的是你与逝者的未竟对话,是你与一座山的断裂,是你家门土地的不安。她们被嘲笑,却做着最深的联结。
韦恩·斯坦把这样的课程分享出来的时候,只写了一行字:“谢谢你们在这里。”然后是一句狄缇的引语:“没有目的地,除了一场战争逃往另一场战争。”几代人辗转,几多欺骗,向着一处又一处避难所。也许巫俗就是这样一种避难所:在父权秩序覆盖之前,曾有一种可能,让女性不被规训为配角,而是成为被神风选中的那一个。
所以,当你再听说韩国巫俗这些万神的时候,别只想到电视剧里那些念咒的老妇人。她们是山与海之间的对话者,是古老记忆的最后继承人。她们曾在香火里成为一个宇宙,而我们的祖母辈,或许也曾离那种力量不远。
只是后来,很多人都忘了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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