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陪女县长视察,却被村霸拦路要钱,我点燃香烟笑看女县长

0
分享至

女县长的车被一根碗口粗的竹竿拦在了村道中间。

竹竿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留下买路财。

司机小周按了三声喇叭,村道两边的土坡上呼啦啦站起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拎着根钢管,大摇大摆走到车头前,钢管往引擎盖上“咣当”一敲。

“下车下车,这条路是我们村集资修的,想过就得交钱。”

我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何曼琳。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素着脸,看起来更像是下乡调研的普通干部,而不是一县之长。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小周摇下车窗,探出头去:“这是县里的何县长,你们这是干什么?”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县长?县长好啊。”他拍了拍手,“县长过路也得交钱,这叫一视同仁。”

他身后那几个人跟着起哄,有人吹起了口哨。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二分。按照行程安排,十点半我们要到青山乡政府开会。何曼琳上任三个月,今天是第一次下乡调研,结果刚出县城不到四十分钟,就被一根竹竿拦住了路。

“多少钱?”何曼琳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白菜什么价。

光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

“一百?”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冲他那帮兄弟挤眉弄眼,“县长同志,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一万!一辆车一万,少一分都不行。”

小周的脸色变了:“你们这是抢劫!”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光头双手撑着引擎盖,整个人往前倾,那张脸几乎贴在了挡风玻璃上,“这条路是我们村自己掏钱修的,你们想过去,交点养路费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县长大人日理万机,时间比我们值钱多了,一万块钱买个畅通无阻,不亏。”

我回头看向何曼琳。

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三个月了,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她在忍。

何曼琳今年三十二岁,全市最年轻的县长,从省城空降过来的时候,全县上下没几个人看好她。太年轻,太漂亮,太没基层经验。这三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光是积压的信访件就批阅了四百多份,但今天这样的阵仗,估计她也是头一回遇到。

“报警。”她只说了两个字。

小周立刻拿起手机。

光头看见这个动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直起身,棒球棍往竹竿上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报警?报啊。”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而是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硬气,“这条路上个月被大车轧得全是坑,我们村自己凑了三十多万重新铺的,县里一分钱没出。现在路修好了,县领导来了就要过,过完了一毛不拔,你觉得这事传出去好听?”

何曼琳没接话。

我倒是听明白了。这事有意思。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外是五月的天,太阳已经有些毒辣。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不急着点,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条村道大约四米宽,水泥路面确实是新铺的,颜色发白,路边的路肩还没长草。竹竿拦路的位置正好是一个转弯处,两边都是土坡,坡上站着的人有的手里拿着铁锹,有的干脆就是空手,但眼神都不太友善。

“这位大哥贵姓?”我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免贵,姓刘,刘大彪。”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

“秘书,赵明远。”我弹了弹烟灰,“刘大哥,你说这条路是你们村自己修的?”

“那还有假?”刘大彪往身后一指,“马家沟村,全村一百三十七户,每户平摊两千多块钱,加上村里账上剩下的一点,凑了三十万,整整修了一个半月。你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底下全是我们村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

我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三十万修了多长?”

“四公里,从村口到镇上的公路口。”

“四公里三十万。”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公里七万五,这个价格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你们找的哪个施工队?”

刘大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我笑了一下,把烟灰弹到地上,“刘大哥,你说县里没出钱,我信。但我想问一句,这条路修之前,你们有没有跟镇政府报备过?有没有申请过村村通工程的配套资金?”

刘大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报备?报备了有什么用?镇上说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自己想办法修好了路,你们倒好,车来车往一毛钱不出,这叫什么道理?”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们村去年种的西瓜,就是因为路不好,大车进不来,全烂在地里了。那时候你们这些当官的在哪儿?现在路修好了,你们倒是跑得快。”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路烂的时候不见你们来!”

“现在路修好了,来得倒勤快!”

“县长怎么了?县长也得交钱!”

我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转着念头。

何曼琳上任之后,确实没听说过这个村的修路报备。而且,如果这条路真是村民自筹资金修的,那性质就不太一样了。但问题是,拦路收费这种事,不管有什么理由,都是违法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何曼琳。

她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手机已经拿在了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拨号界面。

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我转过身,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刘哥,你说得对。”

我这句话一出口,刘大彪明显愣了一下。

“这条路是你们村修的,老百姓自己掏的钱,走这条路确实应该念你们的好。”我顿了顿,“但是,拦路收费这种事,说破大天去也是违法的。你今天拦的是县长的车,换个角度想,如果今天拦的是救护车呢?是消防车呢?”

刘大彪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刘哥就是想让县里知道知道你们村的难处,想让领导重视重视你们这条路的事,对不对?”

刘大彪没说话,但他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继续说下去:“这样,今天县长是去乡里开会的,时间确实紧。你现在把竹竿挪开,让车过去。你们村的事,我记下来。三天之内,我亲自来你们村,把这条路的事从头到尾查清楚。如果真是你们自筹资金修的,该补的配套资金一分不少,该给的政策一样不落。”

刘大彪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说的话算数?”

“算数。”我掏出手机,“来,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话,你录下来也行,到时候我要是说话不算数,你直接把这录音发到网上去。”

刘大彪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串数字。

我存进手机,然后当着他的面拨了过去。他的手机响了,裤兜里传来一段震天响的彩铃。

“行了,现在咱们算是认识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刘哥,让路吧。”

刘大彪站在原地没动,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刘大彪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咬了咬牙,冲坡上的人一挥手。

“把竹竿撤了。”

竹竿被两个人抬开,重重丢在路边的草丛里。

我转身往车那边走,刘大彪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赵秘书,你说的话我可记着了。三天,三天你不来,我就带着全村人去县政府门口等着。”

我头也没回,只是举起右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上了车,小周发动了引擎,车缓缓驶过刚才竹竿拦路的位置。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刘大彪那伙人还站在路边,目送着我们的车远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三天之内解决。”何曼琳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不是疑问句,是命令句。

“明白。”我说。

“你刚才的处理方式,我认可。”她顿了顿,“但不够。”

我转过头看她。

何曼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做事的人才会有的光。

“这个刘大彪,他背后肯定还有人。一个村霸敢拦县长的车,要么是蠢,要么是有人撑腰。我不信他是蠢。”

我点了点头。

何曼琳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重新把头转向窗外。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大片大片的麦田已经泛黄,再过半个月就该收了。

我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在县政府干了六年秘书,三任县长,两任书记,全县十六个乡镇的底细我不敢说全知道,但马家沟村这个名字我确实不陌生。

不是因为它修路的事,而是因为另一个名字。

马建国。

马家沟村走出去的最大的官,县交通局的副局长,分管农村公路建设。

我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周,是我,赵明川。跟你打听个事,马家沟村那条村道,你们交通局有没有备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秘书,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就说有没有。”

“有。”老周压低了声音,“去年十月报上来的,申请的是村村通工程配套资金,二十万。但后来审计的时候发现这条路不在今年的计划名单里,所以钱一直没拨下去。”

“谁报上来的?”

“马副局长亲自批的条子。”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在计划名单里?”

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我几乎听不清。

“因为这条路根本没修,至少去年报材料的时候没修。我们的人下去验收过一次,发现路基都没动,所以就打了回来。但是今年三月份,这条路忽然就修好了,而且修得还挺像样。”

“谁修的?”

“不知道。反正局里没拨款,镇上也没拨款。”

我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知道了。老周,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

“放心。”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车窗外,我们已经进了乡政府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乡长王守业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何曼琳的车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何曼琳下了车,王守业双手握住她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何县长,您辛苦了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亲自下来调研,快里头请,里头请。”

何曼琳礼貌地点了点头,跟他握了一下手就抽了回来。

我跟在后面,观察着王守业的表情。他的笑容很灿烂,但我注意到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五月的天虽然热,但还不至于站在阴凉地里就出汗。

进了会议室,何曼琳坐在主位上,王守业坐在她对面,乡里的几个副职分坐两边。我坐在何曼琳斜后方,负责记录。

调研的内容是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发展的推进情况。王守业准备得很充分,材料厚厚一沓,汇报的时候引经据典,数据张口就来。

“我们乡今年计划完成十二条村道的硬化工程,目前已经完成了八条,剩下的四条预计在十月底之前全部完工。产业方面,我们重点扶持了两个合作社,一个是蔬菜大棚,一个是中药材种植,带动了周边三个村、四百多户农户增收……”

何曼琳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汇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乡里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走进来,在王守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守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何曼琳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让那人出去。

何曼琳抬起头。

“王乡长,什么事?”

“没事没事。”王守业干笑了两声,“下面村里有点小事,已经处理了。”

何曼琳没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在王守业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我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王守业安排了一顿工作餐,就在乡政府食堂。何曼琳没拒绝,但提出要先去乡里的便民服务大厅看看。

便民服务大厅在乡政府旁边的一排平房里,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只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玩手机,一个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看见有人进来,玩手机的那个抬起头,目光在何曼琳身上扫了一下,大概觉得她不像来办事的,又重新低下了头。

何曼琳走到柜台前,站了大概十秒钟,那个工作人员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

“办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办理低保需要什么条件?”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穿得虽然朴素,但气质不像村里人,语气稍微好了一点。

“你是哪个村的?”

“马家沟。”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马家沟啊……”他拖长了语调,“你们村的事,你得找你们村委会。低保名额是村里报上来的,我们这边只负责审核。”

“如果村里不报呢?”

“不报就没办法。”工作人员耸了耸肩,“这是规定。”

何曼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大厅外面走,我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嘟囔。

“马家沟的人还敢来办事……”

何曼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食堂里,王守业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说是工作餐,但桌上的菜色明显超出了标准,红烧鱼、炖鸡、酱肘子,再加上几样时令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何曼琳在桌边站了一下,没有立刻坐下。

“王乡长,这是工作餐?”

王守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立刻解释道:“何县长,这都是食堂自己做的,没花什么钱。您难得下来一趟,我们总不能太寒碜了不是?”

何曼琳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坐下了。

吃饭的时候,王守业不停地给何曼琳夹菜,嘴里说着各种恭维话。何曼琳只是礼貌地应着,筷子几乎没怎么动。

我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观察。

吃到一半的时候,何曼琳忽然放下筷子。

“王乡长,马家沟村的村道,什么时候修的?”

王守业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那块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这个……”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大概是今年年初吧,具体时间我得查一下。”

“乡里拨了款吗?”

“没有。”王守业摇了摇头,“何县长,不瞒您说,那条路是村里自己想办法修的。我们乡财政紧张,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那你们有没有帮村里申请过配套资金?”

“申请过,申请过。”王守业连忙说,“去年就报上去了,但交通局那边一直没批。”

何曼琳没再问了。

吃完饭,何曼琳说要回县里。王守业一路送到车门口,又是握手又是道别,热情得不得了。

车开出乡政府院子,何曼琳忽然开口。

“赵秘书,你今天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临时起意。”我说,“但我说的不是假话。马家沟那条路,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把老周在电话里说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何曼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那条路,极有可能是马建国自己掏钱修的?”

“不一定是他自己掏的钱。”我说,“马建国一个副局长,一个月工资几千块钱,三十万他掏不出来。但以他的位置,想找几个老板赞助一下,不是难事。”

何曼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的面子。”我说,“马家沟是他老家,他在村里人面前夸海口,说这条路他负责修。结果去年路没修成,他在村里丢了面子。所以今年他无论如何也得把这条路修起来,哪怕自己想办法。”

何曼琳的手指在车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拦路收费呢?是他指使的?”

“不一定。”我摇了摇头,“刘大彪那种人,不需要谁指使。他只要知道这条路是村里自己修的,县里没出钱,就会觉得拦路收费天经地义。但马建国肯定知道这件事,而且默许了。”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闹大了,对他有利。”我说,“拦路收费是违法的,但村民自筹修路这件事本身,是马建国的政治资本。如果县里追究拦路的事,马建国就可以把村民自筹修路的事拿出来说,到时候舆论一转,县里反而被动。”

何曼琳沉默了。

车开进了县城,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初夏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尾气和晚饭香味的城市气息。

何曼琳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明天你去找那个刘大彪。”

“明天?”我愣了一下,“不是说三天吗?”

“明天。”她的语气不容商量,“越快越好。这件事拖久了,只会越来越麻烦。”

“明白。”

车停在了县政府大院门口。何曼琳下了车,往办公楼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瘦,但步子很快,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大楼,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大彪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刘哥,是我,今天上午那个赵秘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刘大彪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打电话来,是想反悔?”

“反什么悔。”我笑了一声,“明天我过来,你上午在村里吗?”

“在。”刘大彪的语气松了一些,“你明天真的来?”

“真的来。不但我来,我还带两个人来。”

“什么人?”

“交通局的,还有镇上的。咱们把这条路的账从头到尾捋一遍。”

刘大彪沉默了几秒钟。

“行。”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村口等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点了根烟。

车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县政府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何曼琳办公室的灯也在三楼亮着,她大概又在加班。

我抽完一支烟,发动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先去了交通局。

马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是我,他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赵秘书,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建国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精明干练。

“马局,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

“马家沟那条村道。”

马建国的笑容没变,但他端茶杯的动作慢了一拍。

“那条路怎么了?”

“昨天我跟何县长下乡,在马家沟村口被拦了。”

马建国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被拦了?什么意思?”

“村口有人拦路收费,说要过路就得交钱,一辆车一万块。”

“这还了得?”马建国一拍桌子,“这是谁干的?我这就打电话给村里,查清楚这件事!”

“不用查了。”我说,“拦路的人叫刘大彪,他已经承认了。我今天来,是想请你跟我一起去马家沟,把这条路的事查清楚。”

马建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赵秘书,这个事,应该由镇上来处理吧?我们交通局是业务部门,这种事我们管不了。”

“马局,你误会了。”我笑了笑,“我不是让你去处理拦路的事。我是想请你帮忙,查一查这条路的资金来源。这条路是今年三月修的,但交通局去年就收到了配套资金的申请,后来因为不在计划名单里被打回去了。现在路修好了,但钱从哪来的,是谁批的,这些都查清楚。”

马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赵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也站起身,“我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毕竟何县长被拦了路,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她那边交代不过去。”

马建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赵秘书,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压低了声音,“那条路,是我找几个朋友凑钱修的。村里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我总不能看着自己老家的路一直烂着吧?这件事确实不合规,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说,“但刘大彪拦路收费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马建国立刻摇头,“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干。”

“那好。”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马局,现在跟我去一趟马家沟,把这件事说清楚,把账目理清楚,该补的手续补上,该追的责追责。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

马建国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跟我一起出了门。

车开到马家沟村口的时候,刘大彪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那里了。看见我的车,他迎了上来,但看到副驾驶上坐着的马建国,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建……马局长也来了?”刘大彪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马建国黑着脸下了车,走到刘大彪面前。

“刘大彪,你干的好事!”

刘大彪被吼得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好看了。

“马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村自己修的路,收点过路费怎么了?你当初不是也说过,这条路修好了,村里人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吗?”

马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去年腊月,在村委办公室,你当着村支书、村主任的面说的。”刘大彪一字一顿,“你说这条路是村里自己想办法修的,跟上面没关系,以后怎么管,村里自己说了算。”

马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数。

“行了。”我走上前,站到两人中间,“今天来不是吵架的。刘哥,带我们去看看这条路。”

刘大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马建国,最终转过身,领着我们在村里转了一圈。

这条村道确实修得不错,水泥路面平整厚实,路边还修了排水沟,有些地方还装了路灯。四公里长的路,三十万块钱,说实话不算多。

转完一圈,我们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老马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见马建国来了,连忙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既恭敬又有些心虚。

“建国,你怎么来了?”

“叔,县里的领导来了,我陪着过来看看。”马建国的语气明显软了许多。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我们围着一张方桌坐下。刘大彪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

“老支书,我想问一下,这条路修了多少钱?”我开门见山。

老马头看了马建国一眼,犹豫了一下。

“三十万。”

“钱从哪来的?”

“村里自筹的。”老马头说,“每户三千,一共一百二十户,三十六万。修路花了三十万,剩下的六万装了路灯。”

“账本呢?”

老马头又看了马建国一眼,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账记得很粗糙,但大体上能看出,确实有一百多户人家交了钱,每笔都有签名,有的按了手印。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账本的最后一页,有一笔支出记录,收款方是一家叫“宏盛建材”的公司,金额是二十五万。

“宏盛建材?”我念出了这个名字。

马建国的脸色再次变了。

“这家公司是谁找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是我找的。”马建国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宏盛建材的老板是我朋友,他给的价格低,我就介绍给了村里。”

“价格低?”我翻到前面几页,“三十万修四公里路,每公里七万五,这个价格确实不贵。但我想问一下,这家宏盛建材,它的资质齐全吗?”

马建国没说话。

“还有。”我合上账本,“这条路修好之后,刘大彪拦路收费,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马建国再次否认。

“他知道。”

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刘大彪。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

“马局长知道。”刘大彪重复了一遍,“上个月,我给他打过电话,说村里人觉得修了路,过往的车应该交点钱。马局长当时说,你们自己看着办,但别太过分。”

马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刘大彪,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我手机里有通话记录。”刘大彪掏出手机,“要不要我放给你听?”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看着马建国,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

“马局。”我开口了,“这件事,我建议你主动跟何县长汇报。自己说,比别人说,性质完全不一样。”

马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站起身,对刘大彪说:“刘哥,今天先到这里。你们村修路的事,县里会有一个处理结果。你放心,你们自己掏的钱,该补的会补,该退的会退。”

刘大彪看着我,眼神比昨天缓和了许多。

“赵秘书,我信你一回。”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马建国。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车开出马家沟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何曼琳。

“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我说,“马建国牵线找建材公司修的,村里每户摊了一千五百块钱。刘大彪拦路收费的事,马建国知情,但没制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车速。

车窗外,马家沟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条新修的水泥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路面平整,路肩整齐,确实是一条好路。

但这条路底下埋着的,是三十万块钱,是一百二十户人家的血汗钱,是一个副局长急于在村里挽回面子的执念,还有一个混混头子自以为是的“天经地义”。

路是好路,但修路的人,走歪了。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我把车停好,直接去了何曼琳的办公室。

何曼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我进来,她放下笔,示意我坐下。

我把今天上午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何曼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建国,怎么处理?”

“按规矩办。”我说,“滥用职权,违规操作,至少是严重警告。如果宏盛建材那边再查出什么经济问题,那就不是纪律处分的事了。”

“刘建国呢?”

“拦路收费,涉嫌敲诈勒索。但考虑到事出有因,而且金额不大,没有实际收取,可以从轻处理。治安拘留几天,批评教育。”

何曼琳点了点头。

“那村里修路的钱呢?”

“按政策,马家沟这条路确实符合农村公路的申请条件,只是去年不在计划里。现在路已经修好了,可以走特殊程序,把配套资金补上,退回给村民。”

何曼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以。你去安排。”

我站起身准备走,何曼琳忽然叫住了我。

“赵秘书。”

我回过头。

“你昨天在村口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很老练。”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换了我,可能当场就发火了。”

“您不会。”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您坐在车里,没有下车。”我说,“一个会发火的人,当时就下车了。”

何曼琳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观察得挺细。”

“这是我的工作。”

我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斑。我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何曼琳说对了,我当时在村口处理的方式,确实是有意为之。

刘大彪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还硬。但你给他一个台阶,给他一个面子,他就会顺坡下驴。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在基层干了六年,什么牛鬼蛇神没遇到过。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马建国为什么敢这么干?

一个副局长,长,就算再想在家乡人面前争面子,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种程度。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我弹了弹烟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宏盛建材。

这家公司,我得查一查。

三天后,宏盛建材的资料摆在了我的桌上。

公司法人姓王,叫王德利,是县里有名的建筑商。但让我意外的是,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我熟悉的名字。

刘守业,王守业的姐夫。

没错,就是昨天在镇里接待我们的那个王守业,马家沟镇乡长。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何曼琳的办公室。

“何县长,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何曼琳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

“马建国找的那个建材公司,股东之一是王守业的姐夫。”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你确定?”

“确定。”

“我明白了。”何曼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明天,你跟我再去一趟马家沟。”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乡长,一个副局长,一家建材公司,一条四公里长的水泥路。

这根链条,牵出来的,恐怕不止三十万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何曼琳的车再次驶向了马家沟。

这一次,车上多了一个人。

县纪委的同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哈马斯称与以色列的协议已达成

哈马斯称与以色列的协议已达成

新华社
2026-07-31 08:23:03
竹知了为什么会被大量投诉?我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懂原因

竹知了为什么会被大量投诉?我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懂原因

历史总在押韵
2026-07-30 23:22:19
特斯拉正考虑剥离中国业务?特斯拉中国官方回应:不实消息

特斯拉正考虑剥离中国业务?特斯拉中国官方回应:不实消息

澎湃新闻
2026-07-31 11:32:26
BABYMONSTER雅贤胸部快掉出来!平口边跳边下滑 网心疼:她才19岁

BABYMONSTER雅贤胸部快掉出来!平口边跳边下滑 网心疼:她才19岁

ETtoday星光云
2026-07-29 13:19:08
据报道,特斯拉考虑剥离中国业务,为潜在与SpaceX合并铺路

据报道,特斯拉考虑剥离中国业务,为潜在与SpaceX合并铺路

财闻
2026-07-31 09:20:19
商K公主都开始炒科技股了

商K公主都开始炒科技股了

价值罗盘
2026-07-30 15:33:09
2004年,马加爵在案发前因病卧床,林某带回两份盒饭在317宿舍与他分食。这点温情,为何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四天后那场震惊全国的血案?

2004年,马加爵在案发前因病卧床,林某带回两份盒饭在317宿舍与他分食。这点温情,为何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四天后那场震惊全国的血案?

人生录
2026-07-30 00:05:11
蒋介石曾愿携旧部回归大陆,提出6个前提条件,毛主席:全部同意

蒋介石曾愿携旧部回归大陆,提出6个前提条件,毛主席:全部同意

云霄纪史观
2026-07-30 19:48:24
扛不住了!佛山两家大厂发布裁员公告,巅峰期超2500人,28年老员工面临失业

扛不住了!佛山两家大厂发布裁员公告,巅峰期超2500人,28年老员工面临失业

火山詩话
2026-07-31 12:30:10
4种中国式大爷“穷酸打扮”,自以为洋气时髦,实则显老又油腻!

4种中国式大爷“穷酸打扮”,自以为洋气时髦,实则显老又油腻!

去山野间追风
2026-07-31 00:18:07
突发!中央政治局召开重要会议,释放多个关键信号!

突发!中央政治局召开重要会议,释放多个关键信号!

付一夫
2026-07-30 18:30:02
从借光到驭日:华为智能光伏的“致稳”和“智能”之道

从借光到驭日:华为智能光伏的“致稳”和“智能”之道

脑极体
2026-06-04 19:43:50
美媒称:伊朗计划7000万买400套中国防空导弹,中国回应了!

美媒称:伊朗计划7000万买400套中国防空导弹,中国回应了!

流史岁月
2026-07-31 13:40:08
意大利传奇球星、米兰名宿巴雷西去世,享年66岁

意大利传奇球星、米兰名宿巴雷西去世,享年66岁

懂球帝
2026-07-31 13:51:25
今日7月最后一天,人社部和财政部,关于2026年调整养老金的通知,正式发布了吗?

今日7月最后一天,人社部和财政部,关于2026年调整养老金的通知,正式发布了吗?

小谈食刻美食
2026-07-31 08:04:14
陈衡治任浙江省发改委主任

陈衡治任浙江省发改委主任

中国经济网
2026-07-31 14:30:14
危机升级,普京时代恐落幕,俄经济一夜倒退,国内爆发反战游行

危机升级,普京时代恐落幕,俄经济一夜倒退,国内爆发反战游行

小莜读史
2026-07-30 19:02:44
正式退出!张本美和官宣决定,前往中国台北

正式退出!张本美和官宣决定,前往中国台北

乒乓乐园
2026-07-31 09:35:23
北京11家印度餐厅被查风波后续曝光!外籍员工已全部遣返,原址早已换新店

北京11家印度餐厅被查风波后续曝光!外籍员工已全部遣返,原址早已换新店

小徐讲八卦
2026-07-30 12:57:50
最新放假通知!新学期校历收藏

最新放假通知!新学期校历收藏

新闻晨报随申Hi
2026-07-31 13:04:03
2026-07-31 15:11:00
时尚的弄潮
时尚的弄潮
快乐学习化学
882文章数 945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一位博士彻底关掉手机旅行4个月,险些陷入绝境

头条要闻

为救患癌母亲 上海医生走危险"野路子":狗急了都跳墙

头条要闻

为救患癌母亲 上海医生走危险"野路子":狗急了都跳墙

体育要闻

欧足联掀桌!因凡蒂诺这次真玩大了?

娱乐要闻

李小璐澄清夜宿门,被网友质疑想洗白

财经要闻

打新日确认!宇树科技IPO冲刺“冰与火”

科技要闻

最多80%!GPT5.6官宣降价,中国厂商逼的?

汽车要闻

MG 07将是上汽的逆转时刻

态度原创

健康
本地
艺术
家居
数码

最近总忘事,我是要中风了吗?

本地新闻

神仙也“蓉”漂,哪吒与八仙,皆是成都出品!

艺术要闻

一位博士彻底关掉手机旅行4个月,险些陷入绝境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数码要闻

苹果新任CEO操刀打造!MacBook Neo大获成功:成了苹果最畅销笔记本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