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冠军
近来又见输了球。
输球本不是新闻。竞技场上，总有人赢，总有人输；今日赢了，明日输了，也算寻常。奇怪的是，每逢输了，总有人急着替她寻找理由，仿佛球不是输在球场，而是输在天气，输在赛程，输在伤病，输在运气。
于是，真正该承担的人，反倒渐渐隐去了。
如今有一种冠军，是碰不得的。
说一句状态不好，便有人说你不懂网球；说一句心态有问题，便有人搬出奥运金牌。仿佛那块金牌不是过去的荣誉，而是一张永不过期的通行证，可以替今天的失误开脱，可以替今天的失败辩护。
其实，球是今天打的，不是两年前打的。
奥运冠军固然伟大，但冠军若天天住在昨天，今天便只能住在首轮。
有人喜欢把她比作李娜。
其实，大可不必。
李娜也发脾气，也会抱怨，也会当众说些不好听的话。可是人们后来记住的，并不是她的脾气，而是她输了以后，依旧敢站在那里，承认自己没有打好。
直率，不是把什么都说出来。
真正的直率，是把自己的问题也说出来。
若只是对外人快言快语，对自己却讳莫如深，那便不是直率，不过是情绪罢了。
情绪这东西，在生活里，或许有人迁就；在职业体育里，却没有裁判会因此多判一分。
我倒觉得，她最大的对手，并不站在球网对面，而站在镜子里面。
镜子里的人，总觉得自己还是冠军，所以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偶然；总觉得自己的实力远胜于结果，所以每一次输球，都应该有一个比自己更值得负责的人。
只是球不会说谎。
它落在线外，就是线外；它落在网下，就是网下。
它既不会因为你是冠军而飞回来，也不会因为别人夸赞你而多算一分。
可惜，人有时候却比球更容易骗人。
先骗自己，再骗别人；先说只是状态不好，再说只是运气不好；后来便渐渐相信，所有的问题都来自外面，唯独自己没有问题。
一个人若总能在别人身上找到原因，便永远也不必改变自己。
这原是最轻松的活法。
只是，球场从来不相信轻松。
它只相信比分。
至于冠军，不过是昨天记在奖杯上的两个字；今天若没有新的胜利，它便只是奖杯上的灰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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