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上了去县城的车。
县城车站人挤人，售票口前排着长队，地上全是泥脚印。
我把旧军装外套扣紧，遮住腰侧的军挎包。
手一直按在包上。
右腿旧伤从昨夜疼到现在，每走一步，膝下都像被铁钉扎住。
只要到省厅，把档案交到窗口。
这一世就能改。
可我刚走到检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怀峥！这么巧！”
顾明远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
他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梳得油亮：
“我也去县城办事，咱俩搭伴。”
“不用。”
我转身就走。
他跟上来，故意提高声音：
“大家让让啊，我哥腿上有伤，是边境立功回来的，今天去省厅报到！”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聚过来。
“立功的？”
“去省厅啊，那以后是干部了。”
“腿咋伤的？”
有人好奇地靠近，也有人让路。
我心里一沉。
顾明远是在把我推到人群中央。
人越多，越乱。
他越好下手。
我加快脚步，可伤腿跟不上。
刚到台阶前，左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热水桶翻了。
滚水泼开，人群猛地散乱。
还没等我站稳，右边又有人喊：
“抓小偷！我钱被摸了！”
车站炸了。
推搡、叫骂、哭声，全挤在一起。
有人撞到我的肩。
我右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台阶上。
疼痛从旧伤处炸开，眼前白了一瞬。
但我的手还死死按着包。
顾明远扑过来。
“怀峥！我扶你！”
他的手却绕到我腰后。
我一把攥住他腕子。
“滚！”
他眼底闪过狠色。
袖口里露出一截薄刀片。
布带“嗤”的一声断了。
军挎包被他硬生生扯走。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他顺势一撕，半截袖口裂开。
下一秒，他抱着包往后退，冲人群大喊：
“你疯了？军人档案你也抢！”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开始了。
先故意模糊身份，最后抢走我的一切！
“那是我的！”
我撑着台阶站起来。
掌心按到碎玻璃，血流出来。
顾明远却比我更像受害者。
他举着破袖子，声音发抖：
“大家看见没有？他知道我分到省厅，眼红我，一路追着抢我档案！”
周围人不明就里，议论起来。
“到底谁抢谁？”
“档案在人家手上啊。”
“这瘸腿的看着也不像好惹的。”
我没时间解释。
顾明远抱着包，趁乱冲向开往省城的班车。
我咬牙追。
一步，两步。
右腿钻心地疼。
我眼睁睁看着他跳上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他隔着玻璃看我。
嘴唇无声动了动。
“你追不上。”
班车扬起一片灰。
我站在路边，血顺着手腕滴到地上。
我转身进了邮电所。
柜台后的女同志看见我的血，吓得站起来。
“同志，你这手……”
“打长途。”
我报出部队政治处号码。
忙音了好久，终于，有人接了。
“南疆七团政治处。”
“找罗振邦主任，急事。”
片刻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哪位？”
我握紧听筒。
“罗主任，我是江怀峥。我的退伍档案被人抢了，他拿着我的编号去省厅报到。”
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现在在哪？”
“清河县车站。”
“马上去省厅。堵住报到窗口。无论如何，别让章落下。”
他的声音沉下来。
“我正在省城参加军地安置会，过去需要时间，我联系军区档案科，让他们带底册过去。”
我闭了闭眼。
“明白。”
放下电话，我买了下一班车票。
看着窗外倒退的土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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