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赶到省厅报到大厅时，顾明远已经站在窗口前。
他把那只牛皮纸档案袋递进去。
脸上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
像极了一个真正来报到的退伍兵。
我冲过去，一掌按住柜台。
“这份档案是我的，他抢来的。”
大厅瞬间安静。
窗口里的中年男人抬头，胸牌上写着：方科长。
顾明远转身看见我，先是惊讶，随即愤怒。
“顾明远，你还没闹够？”
他故意叫错我们的名字，我盯着他。
“把档案还给我。”
他像听见笑话一样。
“同志，你们都看见了吧？他从车站追我到省厅，就是为了抢我的安置名额。”
方科长皱眉。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江怀峥？”
“我是。”
“我是！”
顾明远反应极快。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
村委身份证明。
户籍迁转说明。
照片遗失补办说明。
每一张纸都盖着章，每一处签名都像模像样。
我拿出退伍证副页、伤残医疗卡、军功章证书。
方科长接过去，一张张看。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这些能证明你当过兵，受过伤。但按接收规定，密封退伍档案和地方证明是主要依据。”
顾明远立刻撸起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擦伤。
是车站混乱时他自己弄的。
“他早上抢我档案，还把我弄伤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站在这里冒名顶替的就是他！”
周围人开始小声议论。
“档案在谁手里，应该就是谁的吧。”
“这年头，为个好单位，啥事干不出来。”
“看着都是退伍兵，闹成这样难看。”
我听着这些话，右腿一阵阵发冷。
他们只认眼前看到的文件。
档案在顾明远手里，章在顾明远纸上。
所以真的我，反而像假的。
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通知原部队领导。
我看着方科长：“资料有异议，请暂缓接收。”
顾明远冷笑。
“你说暂缓就暂缓？今天是最后报到日。过了今天，我的接收资格怎么办？”
他把档案袋往窗口一推。
“方科长，我材料齐全。请按程序办。”
方科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他犹豫了。
报到处每天接收那么多退伍材料，不可能靠两个人吵架判断真假。
可程序有时候就是这样。
谁先把完整材料递进去，谁就先占住位置。
方科长打开登记簿。
顾明远眼底浮出得意。
我的手按在柜台边缘，指节发白。
“不能盖。”
方科长叹了口气。
“同志，有争议可以后续复核。先接收，不代表最终定论。”
我猛地抬头。
“先接收，就是第一道正式手续。”
“这道手续一旦落错，后面要花多少年才能改，你知道吗？”
方科长手顿住。
顾明远立刻喊：
“你少吓唬人！你自己抢不到，就不让别人报到。同志，他这是扰乱办公！”
他说着，竟伸手去拿公章。
方科长皱眉拦住他。
可公章已经被拿起。
红色印泥盒打开。
那一刻，我的耳边像有雷响。
前世三十年的噩梦，就是从这枚章开始的。
我死死盯着它。
章底沾上红泥。
正要落下。
门外忽然传来急刹声，一辆军牌吉普停在台阶下。
一道洪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接到上级通知，江怀峥同志的档案暂停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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