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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陆廷深当众打脸,我协议离婚,三年后我携子归来他哀求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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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婚纱曳地三米长,水晶灯碎成渣。

陆廷深从伴郎手里接过麦克风,声音凉得像冰:“协议结束,我未婚妻回来了,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满场哗然。

我捏着捧花,指尖掐进掌心。三十桌宾客,三百双眼睛,像三百把刀子。



沈晚意从侧门走进来,白裙素净,眼眶通红:“廷深,别这样……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的。”

他立刻走过去,护住她肩膀。

“跟你没关系。”他回头看我,眼神厌恶,“苏念,别做多余的事。”

我笑了。

弯腰,脱掉高跟鞋,赤脚踩过满地碎玻璃。

“陆总放心,”我把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在香槟塔最顶层,“多余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转身往外走,背后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

我没回头。

门外下着雨,黑色奥迪停在台阶下。司机老周摇下车窗,神色焦虑:“太太……”

“送我去机场。”

“可是……”

“老周,”我系好安全带,语气平静,“这三年,谢谢你照顾。从今天起,别再叫我太太了。”

车开出酒店大门时,后视镜里映出酒店璀璨灯火。陆廷深大概正搂着沈晚意,跟宾客道歉。

他不知道。

我的行李箱夹层里,躺着一张两周前的验孕单。

HCG阳性。

那晚他喝醉,错进我房间。第二天醒来脸色铁青,说了三个字:“别当真。”

现在,我当了真。

但跟他无关了。

第一章. 协议开端

一年前。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空调开得特别低。我坐在真皮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

陆廷深把一份协议推过来:“条款看一遍,有问题现在提。”

我翻了翻。

协议结婚,期限一年。他给我三百万,帮我爸还清高利贷。我配合出席公开场合,维持恩爱假象。互不干涉私生活。期满自动解除,互不相欠。

“没问题。”我拿起笔。

他忽然伸手按住纸角:“苏念,你爸的事……我可以多给一百万。”

“不用。”我抬头看他,“三百万刚好。多了我还不起。”

他看了我两秒,收回手。

“签吧。”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从此,我是陆太太,他是陆先生。全城最体面的交易婚姻。

第一次公开亮相是陆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我穿香槟色礼服,挽着他手臂走过红毯。闪光灯快把眼睛晃瞎。

有人问:“陆总,苏小姐是建筑设计师?听说刚拿了青年建筑师奖?”

他淡淡点头:“嗯,她很有才华。”

语气像在介绍一款还不错的腕表。

当晚回家,他在玄关就松开我胳膊。“辛苦了,早点休息。”

“等等。”我叫住他,“下周你母亲的生日宴,我需要准备什么?”

他脚步一顿:“不用太刻意。礼物我让秘书备好了,你到时候露个面就行。”

“好。”

他上楼,我站在客厅里,环顾这栋三百平的别墅。

大理石地面映出我的影子,孤零零一个。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知意。

“念念!你怎么回事?真嫁给陆廷深了?那家伙不是有白月光吗?你疯了吧?”

“我爸欠了钱。”我靠在墙上,“三百万,救命钱。”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

“……你图他什么呀?脸?钱?”

“都不图。”我笑了一下,“就图他干脆。给钱,不拖泥带水。”

挂了电话,我打开行李箱,把设计图纸摊在茶几上。

甲方改了十七遍方案,今晚必须定稿。客厅灯亮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廷深下楼,看见我趴在茶几上睡着,图纸散了一地。

他没叫醒我。

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出门了。

我醒来时身上多了条毯子。深灰色,羊绒的。闻着有他的须后水味道。

那一刻有点恍惚。但马上清醒了——这不过是陆总的教养,跟感情无关。

婚后生活比想象中简单。

他早出晚归,我昼伏夜出。他在陆氏集团呼风唤雨,我在设计院画图画到颈椎病发作。

交集最多的是每周二晚上的家宴。

陆家老宅,陆母林蕙兰坐主位。

“苏念啊,”她夹一筷子菜,慢条斯理,“你们结婚也三个月了,肚子有动静没?”

我筷子一顿:“妈,我最近在跟一个重点项目……”

“项目重要还是陆家香火重要?”她放下筷子,“廷深都三十一了。你不行的话,有的是人行。”

陆廷深皱眉:“妈。”

“我说错了吗?”林蕙兰扫我一眼,“当初要不是沈家突然出事,晚意出国……轮得到她?”

我低头喝汤,没接话。

沈晚意,陆廷深的青梅竹马,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白月光。三年前沈家破产,她一声不响去了法国。陆廷深找了她整整两年。

而我,是第三年出现的。像填补空缺的拼图,尺寸刚好,但图案不对。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林蕙兰又开口:“下个月慈善晚宴,你穿得体面点。别丢陆家的脸。”

“嗯。”我应了一声。

陆廷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回程车里,我们并排坐后座。司机老周在前面开车,电台放着一首慢歌。

“我妈的话,”他忽然开口,“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苏念。”

“嗯?”

他侧过头,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最近瘦了。”

我愣了一下:“……可能是赶图熬的。”

他没再说什么。

到家后,他先进浴室。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上周偷拍的。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逆光,侧脸线条锋利。阳光打在他衬衫领口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我看了五秒,然后删了。

不该留的东西,趁早清干净。

项目部。

甲方是本地最大地产商,方案改了八轮,今天终审。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讲方案,总监周明远坐在第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念,”他翻着图纸,“你这个核心中庭设计……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环形动线会增加施工成本。”

“但能提升商业空间溢价。”我把数据调出来,“我做过测算,运营三年后回报率比传统方案高出百分之二十三。”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甲方代表忽然拍桌:“就这个方案!前面八稿都是狗屎!这才叫设计!”

我松了口气。

散会后,周明远叫住我。

“苏念,这次不错。”他把一杯咖啡推过来,“但你要小心,项目部有人眼红你。”

“谁?”

“你自己留意。”他笑了笑,“对了,听说你结婚了?对方干什么的?”

“……普通上班族。”

“哦。”他没多问,摆摆手走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周明远这个人,三十五岁,设计院最年轻的总监,对谁都温温和和。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说不清。

晚上回到家,陆廷深破天荒在客厅。面前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回来了?”他抬了抬下巴,“坐。”

我换鞋走过去:“今天有喜事?”

“不是喜事。”他给我倒了半杯酒,“苏念,晚意要回国了。”

我的手停在杯沿上。

“她妈妈生病,她回来照顾。”他晃了晃酒杯,“以后可能会经常碰面……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说什么?”

“说……”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之间是协议关系。我跟她,是旧识。你不要多想。”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涩。

“陆总,”我放下杯子,笑了笑,“你放心,我从不多想。”

他皱眉:“别叫我陆总。”

“那叫什么?”

“……随便你。”

“好的陆总。”

他瞪我一眼,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房间画图。画到半夜,听见隔壁书房有声音。

悄悄推开门一条缝,他站在窗边打电话。

语气很轻:“晚意,航班号发我……嗯,我去接你。”

我轻轻关上门。

回到桌前,图纸上的线条忽然变得模糊。我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画着画着,一滴水砸在硫酸纸上,晕开一小块。

我伸手抹掉。

没事。只是熬夜太久了。

第二章. 白月光登场

沈晚意回国的新闻上了本地财经版。

照片拍得很美,她在机场出口,陆廷深亲自提行李箱。两个人并肩走,男帅女靓,般配得像杂志封面。

评论区都在刷:“陆总终于等到了!”“沈小姐好温柔啊!”“这才是真爱吧?之前那个苏念是谁来着?”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工地。

项目进入施工阶段,我天天泡在现场。安全帽一戴,灰头土脸,跟杂志上的陆太太判若两人。

工头老刘递过来一瓶水:“苏工,你脸色不太好,休息会儿?”

“没事。”我拧开水瓶灌了两口。

手机震了。

林知意发来十几条消息:“你老公上头条了你看见没?!”“跟那女的并肩走!”“气死我了念念你倒是吱一声啊!”

我回了一个字:“哦。”

她秒回:“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我笑了一下,没再回。

下午三点,工地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陆氏集团工程部的人带着沈晚意走进来。她穿着米色风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摇摇晃晃。

“苏工,”工程部经理赔着笑,“沈小姐是陆总的朋友,想参观一下咱们这个项目……您方便带一下吗?”

我看了看沈晚意。

她朝我伸出手:“苏小姐,久仰。我是沈晚意。”

手很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裸粉色甲油。

我握了一下:“沈小姐,工地不安全,你穿高跟鞋……”

“没关系,”她甜甜一笑,“我就随便看看。廷深说这是陆氏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我好奇。”

廷深。

叫得真自然。

我嗯了一声:“那跟我来吧。注意脚下。”

带她走了一圈,讲解方案理念。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走到核心中庭位置时,她忽然停下:“苏小姐,这个设计……是参考了法国蓬皮杜中心的内部流线吗?”

我微微一愣:“你看过蓬皮杜?”

“嗯,我在巴黎待了三年,学过一点建筑史。”她笑了笑,“不过肯定没你专业。”

“沈小姐谦虚了。”

“叫我晚意就好。”她忽然压低声音,“苏小姐,其实……我很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这段时间陪在廷深身边。”她眼神真诚,“我刚回来,很多事情还没理顺。等理顺了……我会把他接回来的。”

风从工地缺口灌进来,吹得我安全帽绳啪啪响。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沈小姐,”我拿掉安全帽,理了理头发,“我跟陆总的婚姻是合法的。你想接,随时可以。但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她脸色微微变了。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我笑了笑,“在工地上待久了,说话直。你多担待。”

那天回去,陆廷深在客厅等我。

“你今天见到晚意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我脱外套的手一顿:“你问她。”

他皱眉:“苏念,她性格单纯,如果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

“陆廷深。”我转身看他,“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气到的人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放心,”我往楼上走,“我不会为难你的白月光。一年协议,我拎得清。”

楼梯走到一半,他忽然在背后说:“苏念,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我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响。

晚上画图到凌晨,手机弹出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总裁陆廷深携旧友沈晚意出席私人晚宴,举止亲密,疑似旧情复燃。”

配图里,沈晚意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放大图片看了几秒,然后锁屏。

继续画图。

笔尖在硫酸纸上沙沙响,像某种倔强的白噪音。

一周后,设计院内部竞标。

我带着团队做了一套新方案,是旧城改造项目,难度大,但发挥空间也大。

汇报那天,我讲得口干舌燥。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结束后,周明远叫住我。

“苏念,你这个方案……是不是用了陆氏项目的落地数据?”

“用了。”我坦然承认,“那个项目我盯了全程,数据真实。”

“行,”他点头,“这次竞标如果拿下,你就是项目总负责人。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我手机响了。

陆廷深。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苏念,”他声音有点沉,“你今晚有空吗?晚意妈妈情况不太好,她情绪崩溃,我走不开……你能帮我回家拿点东西送过来吗?”

我看了看周明远。

他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好。”我对着电话说,“拿什么?”

“书房抽屉里一个蓝色文件夹,还有我床头柜的药。”

“马上。”

挂了电话,周明远笑:“你老公?”

“嗯。”

“挺粘人。”

我笑不出来。

开车回家拿东西,又开到医院。路上堵了四十分钟。

到医院时,沈晚意正靠在陆廷深肩上哭。她妈妈刚进了ICU,她眼睛肿得像核桃。

陆廷深看见我,接过文件夹和药:“谢谢。”

“不客气。”我看了看沈晚意,“她还好吗?”

“不太好。”他低声说,“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可能不回了。”

“嗯。”

转身时,沈晚意忽然抬头:“苏小姐……谢谢你。廷深说你人很好,果然是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不谢。”我说,“你好好照顾阿姨。”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打了半天车,一辆空车都没有。

最后走了两公里到地铁站,坐末班车回去。

到家快十二点。

别墅黑漆漆的,空旷得像座孤岛。

我开了客厅落地灯,坐到沙发上。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林知意问我在哪,周明远说竞标结果周五出,甲方代表发来一堆修改意见。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苏小姐,我是沈晚意。今天真的谢谢你。廷深他很善良,一直把我当妹妹照顾,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我看了三遍。

然后回复:“沈小姐,你不用跟我解释。我跟陆总之间,本来也没什么。”

发完关机,扔到沙发另一头。

仰头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

这盏灯是结婚前他选的。他说:“客厅太暗,换个亮点的。”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他仰头比划灯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

那一刻我居然在想——如果这是真的婚姻,该多好。

现在想想,真是犯傻。

第三章. 隐忍累积

竞标结果出来了。

我输了。

输给了同部门的陈琳。她方案中规中矩,但胜在“稳妥”。甲方说我的设计“太先锋”,怕市场不买账。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邮件发了半天呆。

陈琳路过,假惺惺拍我肩膀:“苏念,别灰心啊。下次还有机会。”

“恭喜。”我说。

她笑了笑,扭着腰走了。

旁边实习生小赵凑过来:“苏工,陈琳那个方案……我听说她找了人。”

“找了谁?”

“不知道,”小赵压低声音,“但她家里好像有点关系。她爸是规划局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世界,有关系就是比别人走得快。我早就知道。

只是每次遇到,还是觉得憋闷。

下班前,周明远把我叫进办公室。

“这次的事,你别多想。”他给我倒了杯茶,“陈琳的方案……确实有人打过招呼。”

“我知道。”

“苏念,”他看着我,“你能力没问题。但在这个行业,光有能力不够。你需要……更多资源。”

我喝茶没说话。

“你丈夫,”他顿了一下,“他帮不了你吗?”

“他忙。”

“哦。”周明远没追问,“那你自己多想想办法。旧城改造虽然黄了,但下个月有个国际青年建筑师大赛。你可以试试。”

“好。”

走出他办公室,我掏出手机查那个比赛。

含金量很高,全球投稿,评委都是业内大佬。如果能入围,相当于在履历上镀一层金。

但投稿截止只有三周。

我深吸一口气。拼了。

那三周,我几乎住在办公室。

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画参赛方案。每天睡三四个小时,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陆廷深发现我回家越来越晚,有一天在客厅堵住我。

“你最近在忙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需要天天凌晨回来?”他皱眉,“苏念,你是陆太太,没必要这么拼。”

我换鞋的手顿了顿。

“陆廷深,”我抬头看他,“这个陆太太的身份,还有十个月就到期了。我不为自己拼,到时候喝西北风吗?”

他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把包放下,“让我安心当豪门太太,等沈晚意准备好,我净身出户?”

“苏念!”

“我说错了吗?”我笑了一下,“协议白纸黑字。你放心,到期我肯定走。但在那之前,我自己的事你别管。”

他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后他说:“随你。”

转身上楼,脚步声很重。

我靠在玄关柜上,闭了闭眼睛。

茶几上放着今天的晚报,头版又是他和沈晚意。标题写“陆氏总裁频繁出入医院,红颜知己母亲病重”。

配图里沈晚意靠在他怀里,哭得我见犹怜。

我把报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继续画图。

通宵到凌晨四点,方案初稿完成。

我伸了个懒腰,颈椎咔咔响。

客厅忽然传来开门声。

陆廷深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味道。

我们俩隔着客厅对视。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松开,有点狼狈。

我穿着画图时穿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

“你刚回来?”他先开口。

“嗯。”我站起来,“方案画完了。你……她妈妈怎么样?”

“稳住了。”他揉了揉眉心,“但情况不乐观。”

“哦。”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说:“苏念,你去休息吧。别熬了。”

“好。”

我收拾图纸上楼,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香水味。

不是他的。

是沈晚意常用的那款,玫瑰混着麝香。

我脚步没停,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图纸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浮木。

国际青年建筑师大赛投稿截止那天,我熬了最后一个通宵。

凌晨五点,把作品发出去。

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又盖着一条毯子。这次不是羊绒的,是办公室午休用的薄毯。

但叠得整整齐齐。

我扭头,看见陆廷深坐在旁边椅子上翻杂志。

“醒了?”他头也没抬,“你办公室门没关,我路过看见你趴着睡。”

“……谢谢。”

“不用。”他合上杂志,“顺便说一声,下周我妈生日宴。你记得安排时间。”

“嗯。”

他起身走了。

我看着那条毯子,发了很久的呆。

陆廷深这个人,总在奇怪的地方细心。但那种细心,更像对陌生人的礼貌。

比冷暴力更让人难受。

因为他给了你一点温度,又随时可以收回去。

生日宴那天,陆家老宅张灯结彩。

我穿了条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他去年送的一对珍珠耳钉。

他说:“还不错。”

就两个字。

宴会上人多,我端着香槟杯应酬了一圈,脚后跟磨得生疼。

沈晚意也来了,穿藕粉色刺绣旗袍,挽着林蕙兰手臂,亲热地叫“林阿姨”。

林蕙兰笑得满脸褶子:“晚意来了?快坐快坐!哎呀你这孩子,瘦了……”

我在旁边站着,像一个多余的道具。

陆廷深走过来,低声说:“你去那边坐会儿,这边我来招呼。”

“不用,”我笑了笑,“我也没什么事。”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出了个小插曲。

有个远房亲戚喝多了,拉着我絮叨:“苏念啊,你跟廷深什么时候要孩子?你看晚意都回来了,你再不抓紧……”

我还没开口,陆廷深忽然走过来。

“表舅,”他语气很淡,“你喝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表舅被他眼神一盯,酒醒了大半,讪讪走了。

沈晚意端着酒杯过来,笑盈盈的:“廷深,你对苏小姐真好。”

“应该的。”他面无表情。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晚宴结束,回程车里我靠着车窗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车停在别墅门口,陆廷深坐在旁边看手机。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他锁了手机,“苏念,我明天要出差,去上海一周。”

“嗯。”

“晚意妈妈的事……”他顿了一下,“你帮我照看一下?”

我转头看他:“陆廷深,你觉得我合适吗?”

“什么?”

“照看你白月光的妈妈。”我解安全带,“你觉得我以什么身份去?陆太太?那是不是太讽刺了?”

他沉默了几秒。

“当我没说。”

“嗯。”

我推门下车,走进别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

国际青年建筑师大赛主办方发来邮件——恭喜您,入围决赛。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遍。

然后捂着脸,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苏念,你看。

这世上总有东西,是你靠自己挣来的。

第四章. 第一次反击

陆廷深出差的第三天,设计院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匿名举报我的参赛作品抄袭。

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的方案核心概念“借鉴”了法国一位新锐设计师三年前的作品。还附了对比图。

我看了那些对比图,气笑了。

完全不同的项目体量、不同场地条件、不同设计逻辑,就因为都用了一个弧形元素,就说我抄袭?

但这封举报信被递到了大赛组委会。

决赛在即,如果组委会采信,我不仅会被取消资格,职业生涯也完了。

周明远拍桌子:“谁干的?!”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陈琳低头涂指甲油,嘴角似笑非笑。

我没说话,直接去了监控室。

查了三天监控,发现举报信是设计院内部邮箱发出的。发送时间是上周三凌晨两点,IP地址来自三楼办公区。

三楼。陈琳的办公室就在三楼。

我把证据保存好,没急着揭穿。

晚上回到家,意外接到陆廷深电话。

“苏念,”他声音很疲惫,“你的事……我听说了。”

“你听说了?”

“嗯。晚意跟我说的。她认识大赛组委会的人,帮忙打听了一下。”

我攥紧手机:“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设计院有人在传。”

我冷笑了一下。

传得真快。

“这件事我会处理。”我说,“不劳沈小姐费心。”

“苏念……”他顿了一下,“如果你需要律师……”

“不需要。”

“苏念!”

“陆廷深,”我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在上海好好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夜景。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反击材料。

证据链很清晰:第一,陈琳的举报信来自内网;第二,她上周三凌晨在办公室的打卡记录;第三,她手机里有一条发给大赛组委会匿名邮箱的记录,时间吻合。

我还查了陈琳的背景。

她爸是规划局副处长,但这个项目跟规划局没关系。她纯粹是眼红。

我把材料整理好,发给了组委会,同时抄送设计院院长。

第二天上午,院长找我谈话。

“苏念啊,这件事……院里正在调查。你先别急。”

“院长,证据我已经提交了。您应该也收到了。”

他干咳一声:“是收到了。但陈琳她爸……”

“她爸是规划局的,”我笑了一下,“但我们设计院是私营企业,不是事业单位。她爸管不着您吧?”

院长脸上有点挂不住。

“话是这么说……但陈琳在院里干了五年……”

“我在院里干了三年,拿过两个省级奖项,去年产值贡献部门前三。”我站起来,“如果院长觉得关系比能力重要,那我无话可说。但这个抄袭的帽子,我不戴。”

说完我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组委会发来通告:举报不实,苏念作品符合参赛资格,决赛照常进行。

陈琳被院里记大过一次,调离项目组。

她收拾东西那天,在走廊堵住我。

“苏念,你得意什么?”她咬牙切齿,“你老公天天跟别的女人上新闻,你以为你赢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挺可怜。

“陈琳,”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跟谁斗。但你踩到我头上,我也不是软柿子。”

她哼了一声走了。

小赵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苏工!你好帅!”

我笑了笑:“行了,干活去。”

但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新闻推送发呆。

陆廷深在上海出差,沈晚意也“恰好”去了上海。

照片是他们一起在浦东某高级餐厅吃饭。她给他夹菜,他低头看手机,没注意镜头。

评论区又开始刷“真爱”“世纪复合”。

我关掉页面,把注意力放回决赛方案上。

改了第七稿,删掉所有弧形元素,换了一套全新的几何切割语言。

既然有人说我抄,那我就做一套没人见过的东西。

熬了四个通宵,方案定稿。

提交那天,我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总监,方案交了。”

“好。”他在电话那头笑,“苏念,这次你一定行。”

“为什么?”

“因为你眼睛里那团火,我很久没在别人身上见过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天亮了。

决赛结果在一周后公布。

那天我在工地上盯浇筑,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林知意发来一连串尖叫:“念念!!!你拿奖了!!!金奖!!!”

我站在水泥地上,安全帽歪到一边。

工人们都扭头看我。

老刘问:“苏工,咋了?”

“……没事。”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干活。”

但手在抖。

整整抖了三分钟。

晚上回到家,客厅灯亮着。

陆廷深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束花。白色洋桔梗,我去年随口说过喜欢的那种。

“恭喜。”他说,“金奖。”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都报了。”他站起来,“苏念,你很厉害。”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我眼眶忽然有点热。

“……谢谢。”

“花是晚意挑的。”他补了一句,“她说女孩子喜欢这个。”

那点热度瞬间凉了。

“哦。”我走过去,拿起那束花,“替我谢谢她。”

“苏念……”

“我累了,”我抱着花往楼上走,“先休息了。”

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说:“苏念,我跟晚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廷深,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需要。”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陆太太。”

我笑了一声,继续上楼。

把花插进花瓶里,看着那些白色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很好看。

但不是他挑的。

深夜,我坐在画图桌前,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苏小姐,恭喜你获奖。廷深特意让我帮你挑的花,你喜欢吗?他说你审美挑剔,怕自己选不好。他对你的事真上心呢。”

字字真诚,句句带刺。

我放下手机,看向那束洋桔梗。

花很新鲜,还带着水珠。

我伸手碰了碰花瓣。

然后打开手机,找到陆廷深的对话框。

“花很好看。但下次不用麻烦沈小姐了。”

显示已读。

他没回。

第五章. 裂缝扩大

获奖之后,我在行业里忽然有了姓名。

几家媒体要采访,甲方项目找上门,设计院给我升了职。

但代价是更忙。

我几乎住在项目上,跟陆廷深有时一周都碰不上面。

有一天凌晨两点回家,发现他坐在客厅没睡。

“回来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他站起来,“苏念,我们谈谈。”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谈什么?”

“谈我们。”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好,谈。”

他重新坐下来,看着我。

“这段时间……你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我说,“我工作忙。”

“你以前也忙,但会发消息问我回不回家吃饭。现在一条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原来他注意到了。

“陆廷深,”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我们的协议还有八个月。你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

“可协议是你拟的。”我抬头看他,“互不干涉私生活。期满自动解除。白纸黑字。”

他皱紧眉:“苏念,你能不能别总提协议?”

“那提什么?提沈晚意吗?”

空气骤然安静。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着我:“晚意的事……我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

“我跟她说清楚了。”他转身看着我,“我跟她只是旧识。她妈妈的病稳定了,她会回法国。”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上周。他出差回来那周。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是陆太太。”

又是这句话。

“陆廷深,”我站起来,“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什么理由?”

“你跟我说清楚。你让沈晚意走,到底是因为我是陆太太,还是因为……我是苏念?”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很长时间,他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

“好了,我知道了。”

我往楼上走。

“苏念。”他在背后叫我。

“陆总,晚安。”

我进了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很快。但那种快里,有一种钝钝的疼。

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日子继续过。

我拿了金奖后,设计院资源向我倾斜。我带团队做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陆廷深似乎也在刻意调整。他应酬变少了,回家变早了。

有一天傍晚,我难得准时下班,发现他在厨房。

系着围裙,正在煎鱼。

“你……”我站在门口,“你会做饭?”

“不会。”他头也没回,“但可以学。”

那条鱼煎得有点糊,但盛出来摆盘时,他摆得很认真。

“尝尝。”

我夹了一口。

咸了。但鱼肉很嫩。

“好吃吗?”

“嗯。”我点头,“好吃。”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天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谁都没提工作,没提沈晚意,没提协议。

像一对普通夫妻。

饭后他主动洗碗,我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水声哗哗响,电视剧里放着无聊的综艺。

我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但那个“好”字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林蕙兰来了。

她进门脸色就不对,把一份报纸拍在茶几上。

“苏念,你自己看看!”

报纸娱乐版头条——“陆氏总裁深夜密会神秘女子,婚姻疑似亮红灯”。

配图是陆廷深和沈晚意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时间是上周,他说“处理好了”之后。

“妈,”我放下报纸,“这是误会……”

“误会?”林蕙兰冷笑,“苏念,当初你嫁进来我就不同意。现在好了,廷深跟晚意旧情复燃,你还不肯放手?”

“妈,廷深已经跟晚意说清楚了……”

“他说清楚有什么用?”林蕙兰打断我,“晚意妈妈病重,她需要照顾!廷深去探望一下怎么了?你看看你,成天忙工作,家都不顾。廷深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家庭的太太,不是你这种女强人!”

我深吸一口气。

“妈,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重要?能比家庭重要?!”她站起来,“苏念,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廷深因为你丢了面子,你别怪我不客气。”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份报纸。

照片拍得很模糊,两个人只是在说话。但配文写得分明——“昔日恋人深夜密会,疑重修旧好”。

我翻开手机,找到陆廷深的对话框。

“报纸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他秒回:“看到了。公司正在处理撤稿。”

“你那天去见晚意,为什么没告诉我?”

三分钟后才回:“她妈妈病危,我顺路去了一趟。怕你多想,就没说。”

怕我多想。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陆廷深,以后不管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不怕多想,我怕别人告诉我。”

“好。”

他答应了。

但信任这种事,裂了一道缝,很难补到原样。

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

沈晚意似乎真的准备回法国了。陆廷深帮她联系了巴黎那边的医院转院,她妈妈情况稳定后就能走。

我继续忙项目,拿奖之后找来的合作越来越多,我在设计院升了项目总监。

周明远说:“苏念,你现在是院里的台柱子了。”

我笑:“别给我戴高帽。”

“不是高帽,”他认真看着我,“你值得。”

那天加完班,周明远送我下楼。

走到门口,忽然下雨了。

“我送你吧。”他说。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打不到。”他撑开伞,“走吧,别淋雨。”

我迟疑了一下,钻进他伞下。

车开到一半,手机响了。

陆廷深。

“你在哪?”

“加班,现在回去。”

“下雨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搭同事车……”

“同事?男同事?”

我愣了一下:“……嗯。”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苏念,你是我太太。”

“我知道。就是顺路……”

“发定位给我。”他打断我,“我去接你。”

“陆廷深……”

“苏念,现在,立刻。”

挂了电话,我有点懵。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你老公?”

“嗯。”

“管得挺严。”

“……他平时不这样。”

“那可能是急了。”周明远笑了笑,把车靠边停,“行,你在这等吧。我先走了。”

他撑着伞走了。我站在路边,雨越下越大。

十分钟后,陆廷深的车到了。他下车走过来,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头发滴下来,衬衫湿了一片。

“上车。”

“你打伞啊……”

“不用。”他拉开车门,“快进。”

我坐进去,他从后备箱拿了条干毛巾递给我。

“擦擦。”

“你自己也湿了……”

“我没事。”

他发动车子,开得很稳。

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家后,他先去浴室冲了个澡。我坐在客厅,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他出来时换了件灰色家居服,头发还在滴水。

“苏念。”

“嗯?”

“刚才那个同事……是谁?”

“我们设计院总监,周明远。”

“他为什么送你?”

“下雨了,顺路。”

他看了我一会儿:“以后下雨我去接你。别搭别人的车。”

“陆廷深,”我忽然转头看他,“你这是在吃醋吗?”

他一愣。

然后移开视线:“……别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周明远送我?”

“因为,”他顿了一下,“你是我太太。”

又是这个理由。

我站起来:“陆廷深,你能不能换个说法?每次都用‘陆太太’搪塞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合约上的一个名字,还是……”

“苏念,”他打断我,声音低下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清楚一点——我不喜欢你坐别人的车。”

雨还在下。

窗玻璃上水流成河。

我们隔着客厅对视,距离不到三米,但中间好像隔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第六章. 撕破协议

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四。

那天我项目验收,甲方很满意,提前放我下班。

难得清闲,我买了菜回家,想试试做饭。

推开家门,听见客厅有说话声。

沈晚意的声音。

“……廷深,我明天就带妈妈去巴黎了。走之前,想最后见你一面。”

“嗯。”

“你跟她……”她声音低下去,“你们感情好吗?”

“晚意,”陆廷深语气平淡,“这些事你别问了。”

“我就是想知道。”她声音带了哭腔,“你以前说过会等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是已婚的人。”

“可你们是协议婚姻!”沈晚意忽然激动,“我都知道了!一年协议,到期就解除!廷深,你还喜欢我对不对?你只是……”

“晚意。”

他打断她,语气冷下来。

“协议婚姻也是婚姻。我既然签了字,就认这个账。”

“你……”

我站在玄关,手里塑料袋掉在地上。

橘子滚了一地。

他们同时看过来。

沈晚意满脸泪痕,陆廷深表情微微僵住。

“苏念……”

“抱歉,”我弯腰捡橘子,“我不是故意听的。”

“苏念,你听我说……”

“不用。”我把橘子捡起来,走进客厅,“沈小姐要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苏小姐……”她擦眼泪,“你别误会,我……”

“我没误会。”我把橘子放在茶几上,“你们聊完没?聊完了我要做饭。”

沈晚意看看陆廷深,又看看我。

“那我先走了。”她拿起包,“廷深,巴黎那边……”

“我会安排人。”他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快步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苏小姐,对不起。”

“沈小姐,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咬着嘴唇走了。

门关上。

客厅只剩我们两个。

陆廷深看着我:“苏念,我……”

“陆廷深,”我打断他,“她刚才说,你知道我们是协议婚姻?”

他沉默。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告诉她了?”

“她问过,”他低声说,“我没瞒她。”

“那你瞒着我什么?”

“……没了。”

“没了?”我笑了一下,“陆廷深,我们结婚一年,你跟她保持联系,你去医院照顾她妈妈,你跟她吃饭被拍,你告诉我‘处理好了’结果她还在你客厅里哭——你跟我说‘没了’?”

“苏念……”

“你知不知道,”我声音开始发抖,“我每天看着你跟她的新闻,我要告诉自己‘没关系,是协议婚姻’;我每天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有一年’;我每天提醒自己不要对你有任何期待,因为协议到期我就会走——你知不知道这些有多难?”

他看着我,表情从僵硬变成震动。

“……苏念。”

“陆廷深,协议还有四个月。”我深吸一口气,“提前解约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攥紧拳头,“合同写了,期满自动解除。”

“那我现在就搬出去。四个月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他往前走了一步,“苏念,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法律上的妻子,”我重复了一遍,“那沈晚意是什么?你心里上的妻子?”

空气静得可怕。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苏念,你别走。”

“放手。”

“我不放。”

“陆廷深!”

“苏念!”他声音也扬起来,“你听我说——晚意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之前那些事……我做错了。但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给你时间做什么?”我甩开他手,“想清楚你到底喜欢谁?”

他哑住。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退后一步,“那凭什么让我等?”

我转身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箱子拉开来,衣服往里面扔。画图工具、笔记本电脑、获奖证书……

我手忙脚乱,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行李箱里,吧嗒吧嗒。

陆廷深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

他没进来。

“苏念,”他声音有点哑,“你至少等我出差回来……”

“你去哪?”

“北京。三天。”他顿了一下,“你让我缓一缓。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背对着他,没回头。

“随便你。”

他站了很久。最后他说:“那三天后,我回来找你。”

脚步声远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束干枯的洋桔梗哭出声。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小赵问我:“苏工你眼睛怎么肿了?”

“过敏。”

“哦哦,那注意休息。”

我嗯了一声,把注意力塞进图纸里。

第三天傍晚,项目出了紧急状况。甲方临时要改方案,我通宵加班。

第四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回家。

门口放着一束新鲜的白洋桔梗。

卡片上写着:“我回来了。你在家吗?”

我把花拿进屋里,插进花瓶。

然后打开手机,看到三天前他发的消息:“北京出差,三天后回。等我。”

底下还有一条,昨晚发的:“苏念,下飞机了。我直接回家。你在吗?”

我没有回。

因为那三天里,我做了个决定。

我打开电脑,登陆国际青年建筑师大赛官网。

获奖选手可以申请海外交流项目,为期一年,巴黎。

我之前一直犹豫。

现在不犹豫了。

申请提交成功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陆廷深。

我接起来。

“苏念!你在哪?我回家了……”

“陆廷深,”我打断他,“我申请了巴黎的交流项目。下个月就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你说什么?”

“我去巴黎。一年。”

“你……”他声音忽然紧了,“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因为协议还有四个月到期。”我说,“到时候我们没关系了。我去哪,不用跟你商量。”

“苏念!”

“陆廷深,你说想清楚。我也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想清楚我不该在一段注定要结束的关系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沉默了很久。

电话里只听得见他呼吸声,一下一下,很重。

“苏念,你回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当面谈。”

“有什么好谈的?”

“谈……”他顿了一下,“谈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清楚了。苏念,你回来,我告诉你答案。”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叶子黄了,风一吹就落。

“陆廷深,你答案是什么,现在说。”

“……我要当面说。”

“那就别说了。”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扔进抽屉,继续收拾行李。

那天晚上,我收拾到半夜。

箱子里除了衣服图纸,还有那张验孕单。

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陆廷深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西装皱巴巴的,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苏念,”他声音嘶哑,“你要去哪?”

“机场。”

“我送你。”

“不用。”

“苏念!”

他大步走过来,抓住我行李箱拉杆。

“你听我说——我答案想好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晚意。不是别人。是你。”

我看着他,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陆廷深,你晚了。”

“什么?”

“晚了。”我说,“如果你三个月前说这句话,我会留下。但现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现在太晚了。”

“为什么?”

我没回答。

从他手里夺过行李箱,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晨雾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陆廷深,”我说,“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车开了。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摸着小腹,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巴黎,我来了。

一个人。

带着该带的东西。

也放下了该放下的。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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