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三天后，榆林。
我爸在榆林城区买的房子在最好的小区，叫什么御景华庭。
四室两厅，一百八十平，精装修。
他领着我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新漆的味道，混着木头香。
客厅沙发上铺着新的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苹果和橘子。
"那个……"他挠了挠头，"爸不太会弄这些，让你王叔家媳妇帮忙置办的。你看看缺啥，爸再去买。"
我看了一圈。
冰箱里塞满了东西，酸奶、火腿肠、速冻饺子。
全是小孩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他嘿嘿笑了一声："上次你来矿上过暑假，爸看你老去小卖部买酸奶。"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记到现在。
"行了爸，挺好的。"
"真的？不嫌弃？"
"不嫌弃。"
他乐得搓手，转身进了厨房。
"爸给你做饭！你等着！"
锅碗瓢盆叮当响，他一边炒菜一边扯着嗓子喊："洲洲，你去看看你屋！爸给你买了新书桌！"
我推开我那间房的门。
蓝色的墙面，白色的书桌，台灯是那种护眼的LED。
书架上摆着一排全新的教辅——从初一到初三全科。
床上铺着新被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超人手办。
那种街边十块钱一个的地摊货。
超人的脸歪了，手臂的漆掉了一块。
但它在那里。
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十二岁的男孩还玩不玩超人。
但他买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个超人手办拿起来，攥在手里。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
一个地摊超人都没有。
"洲洲！吃饭！"
厨房传来他炒菜的声音和喊饭的吼声。
声音震得客厅都在响。
我放下超人，出去了。
桌上四道菜：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红烧肉，拍黄瓜。
红烧肉颜色发黑，明显糖放多了。拍黄瓜刀工参差不齐，有的薄得透光，有的厚得像砖头。
他站在旁边，围裙都没解，搓着手等我评价。
"爸手艺不咋地，你将就吃。明天爸去找个保姆——"
我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
甜得齁嗓子。
"好吃。"
"真的？"
"嗯。"
他一屁股坐下来，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操，糖搁多了。"
我没忍住笑了。
他一看我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那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他话特别多，问我学校的事、成绩、同学、老师。
有些问题答过了还问，明显是紧张。
我一个一个回答。
吃完饭他抢着收碗。
"你去学习！作业做了没？爸来洗碗。"
"做了。"
"那你看会儿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他在里面哼歌。
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但是他在哼歌。
上辈子他一个人的时候，应该从来不哼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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