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今天聊一段很多年轻人不知道的科研往事。中国的基础研究为什么起步晚？不是不重视，是重视不起——这两句话之间，隔着一个国家几十年的家底。
先给你讲一件我亲身经历的事。二十多年前，具体哪一年我记不清了，但肯定不会更早，因为那份文件我是在电脑上看的。那是一份指导性文件，里面有几句话，我到今天都忘不掉：慎做基础研究，少做验证研究，控制系统研究，多做应用研究。白纸黑字。你现在听着可能刺耳——一个国家的科研文件，居然让大家"慎做"基础研究？但是我要告诉你，在当年，这不是短视，这是清醒。
为什么？说穿了就一个字：穷。
基础研究是什么？是数学家证明一个猜想，物理学家测一个常数，十年八年埋头
再往细了说。一个有科研能力的人，在那个年代去做没有直接经济转化率的工作，现实吗？不现实。他上有老下有小，单位等着创收发工资，地方等着技术变成产品，国家等着产品换成外汇。你让他去"仰望星空"，谁替他解决住房、职称和孩子的学费？科学家也是人，也要吃饭。
所以那份文件的逻辑其实很朴素：把有限的钱、有限的人，砸到见效最快的应用研究上，先解决"有没有"，再谈"精不精"。那一代科研人干的，就是把技术直接变成产品、把产品直接变成饭的活儿。你可以说不浪漫，但是你不能说不对。
顺便说一句，就是在最穷的年代，涉及国家安危的领域，也照样咬着牙投入，勒紧裤腰带也要搞出来。这恰恰说明当年不是不懂基础研究的分量，而是分得清轻重缓急：保命的钱一分不省，暂时换不来饭吃的，先缓一缓。这叫穷人的精打细算，不叫目光短浅。
但是——注意这个但是——先吃饱饭，不等于永远不谈星空。仓廪实而知礼节，科研也是一样。这些年账本翻过来了：全国研发经费总量已经排到世界第二，基础研究经费一年两千多亿，占比也在一点点往上爬；数学、物理这些看着"没用"的学科，开始有人愿意坐冷板凳了，国家也专门给"冷板凳"发钱了。当年"慎做"，是因为做不起；今天敢做，是因为家底厚了。这前后不是打脸，是接力。
我最烦一种人：站在今天的富裕里，嘲笑当年的"短视"。这就跟一个年薪百万的人，嘲笑他爹当年不给他买钢琴一个道理。他爹当年要是咬牙买了钢琴，他可能连大学都上不起。评价历史选择，得把人放回历史的处境里去，这是常识。但是你发现没有，恰恰是常识最稀缺。
再回头品那份文件的四句话，你会发现每一句都是拿算盘算出来的。慎做基础研究，因为周期长、烧钱多、产出远；少做验证研究，因为人家已经验证过的东西，你再花一遍钱证明一遍，穷国玩不起这种"重复消费"；控制系统研究，因为大系统一上马就是天文数字，摊子铺开了就收不住；多做应用研究，因为它离生产线最近，离饭碗最近。四句话，句句都在省钱，句句都在把钱往刀刃上赶。你可以想象当年起草文件的人，是握着一支笔在一分一分地抠预算。这种抠，今天的年轻科研人员大概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了——这是好事，但是不该忘。
基础研究起步晚，是事实；起步晚的原因是穷，不是蠢，这也是事实。承认这两个事实，比空喊口号有用得多。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下去，既变不成机床，也换不来外汇，甚至一辈子都看不到直接的经济效益。这种活儿，本质上是"富人的游戏"——不是说穷国的人做不了，是穷国养不起。
你看数字。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全国研发经费占GDP的比重只有0.6%左右，这点钱摊到全国的科研院所，连人头费都紧张。而基础研究在研发经费里的占比，长期在5%上下打转，发达国家普遍是15%甚至更高。不是不想投，是锅里就这么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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