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茶就凉透了。
这话放在戴笠身上,再合适不过。
1946年3月,他那架飞机一头栽进南京岱山,尸骨还没凉透,他手底下那帮平日里前呼后拥的将军特务们,竟然没一个主动说要去那片焦土里给他收尸。
昔日威风八面的军统“老板”,落得如此下场,这人情冷暖,比那三月倒春寒的雨水还要冰冷。
最后还是军统总务处长沈醉,一个年轻人,看不下去了,带人爬上了那座泥泞的山。
飞机残骸烧得扭曲,尸体更是焦黑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沈醉凭着戴笠那口镶了六颗金牙的假牙,才勉强找到了他的头颅。
就在这堆残骸里,除了戴笠本人,还翻出来两样不该在飞机上的东西:一只上好的宋代九龙杯,还有一把只剩下剑柄的古剑。
这把烧得只剩骨架的剑,就是一切祸事的根源。
它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一个尘封了整整六年的大秘密,把戴笠的死,和他的心腹干将,军统北平站站长马汉三,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这把剑,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龙宝剑”。
一把剑,从坟里爬出来
这把九龙宝剑,来头可不小。
它不是什么江湖侠客的佩剑,而是乾隆皇帝下葬时带进棺材里的宝贝。
据说这剑是乾隆二十三年,西北边疆的部落头领进贡的,剑身上雕着九条龙,削铁如泥。
它在清东陵的地底下睡了一百多年,安安稳稳,直到1928年,让孙殿英的炸药给“请”了出来。
孙殿英这个“东陵大盗”,靠着挖坟掘墓发了家,但手里那支杂牌军总归是上不了台面。
抗战爆发后,他琢磨着得找个大靠山。
他带着从东陵弄出来的满箱珠宝,跑到当时的战时首都武汉,不找别人,单单求见戴笠。
戴笠是什么人?
他是蒋介石手里最快的一把刀,专门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孙殿英把一堆慈禧、乾隆用过的珠玉宝贝摊在桌上,戴笠见惯了世面,也看得两眼放光。
孙殿英心里有数,话锋一转,说:“戴老板,还有一把稀世的九龙宝剑,这次没带在身上。
下次一定给您送去,请您转呈委座。”
“转呈委座”这四个字,就是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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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宝剑,明摆着是给戴笠这个“中间人”的过路费。
戴笠心知肚明。
果然,到了1939年,戴笠去“视察”孙殿英的部队,孙殿英乖乖地把九龙宝剑双手奉上。
戴笠拿着这把沉甸甸的宝剑,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子帝王之气,心里乐开了花。
可东西虽好,拿着却烫手。
戴笠当时还在外地执行任务,带着这么个扎眼的宝贝到处跑,既不安全也不方便。
他眼珠一转,看到了跟在身边的军统陕坝组组长马汉三。
马汉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忠心耿耿,办事利索。
“汉三,这把剑你先替我收着。
等我回了重庆,你再派个靠得住的人给我送过去。”
戴笠的口气,是老板对下属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是一种信任。
“是,老板!”
马汉三一个立正,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宝剑。
戴笠怎么也料不到,他这一交,等于亲手把一把能要自己命的刀,递到了一个日后的叛徒手里。
人心,比鬼神更难测
戴笠回到重庆,天天盼着,可九龙宝剑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心里犯嘀咕,就给马汉三发了封电报。
马汉三的回电很快就来了,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老板,北方兵荒马乱,路上不安全。
为了宝剑的万全,我暂时把它存放在孙殿英那里了。”
戴笠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马汉三是他的老人,不至于为了一把剑坏了前程。
他也就没再追究。
可他给孙殿英发电报,却像石头沉了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孙殿英,正偷偷摸摸地跟日本人勾搭,准备投降当汉奸了。
等到孙殿英投敌的消息传来,戴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那把九龙宝剑,八成是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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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错了,也猜对了。
宝剑确实到了日本人手里,但过程比他想的要龌龊得多。
问题就出在马汉三身上。
他从戴笠手里接过宝剑的那一刻,心里的天平就歪了。
他根本没把剑还给孙殿英,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1940年初,他奉命以商人身份潜伏在张家口搞情报,怀里揣着这等重宝,心就野了。
一个特务,本该像影子一样活着,他倒好,在张家口花天酒地,挥金如土,活成了个靶子。
这么个大摇大摆的“富商”,很快就被日本驻张家口的特务机关“大隆洋行”给盯上了。
机关长田中隆吉是个老狐狸,稍微一查,就摸清了马汉三的底细。
抓捕来得又快又狠,还没等马汉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按倒了。
这位军统在北方的负责人,骨头软得出奇。
日本人的刑具还没上几个,他就全招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不仅把军统在华北地区的情报网卖了个干干净净,还主动献出了那把从戴笠那贪下来的九龙宝剑。
田中隆吉更是阴险。
他看马汉三从被抓到投降,时间极短,重庆那边肯定还蒙在鼓里。
他心生一计,把马汉三给放了回去。
条件是,马汉三继续当他的军统站长,但必须暗地里为日本人效力,做一枚安插在军统心脏的钉子。
于是,马汉三成了一个双面间谍。
从1940年到1945年日本投降,整整五年,军统在华北的情报工作,基本上就是在给日本人“现场直播”。
无数忠心耿耿的军统特工前仆后继地牺牲,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出卖他们的,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马汉三。
而那把九龙宝剑,则被田中隆吉当作战利品收入囊中。
没过多久,田中隆吉因为策反阎锡山失败被调回日本。
他怕这把来路不明的宝剑带回国会惹麻烦,路过北平时,就顺手把它送给了自己的老相好,也是他最重要的间谍伙伴——川岛芳子。
鬼话,从魔女嘴里说出
1945年,日本投降,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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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不可一世的“东洋魔女”川岛芳子,在北平成了阶下囚。
而带队抓她的,正是摇身一变,荣升为军统北平站站长的马汉三。
马汉三去抓川岛芳子的时候,心里是打着鼓的。
他比谁都清楚川岛芳子和田中隆吉的关系,那把要命的九龙宝剑,十有八九就在她手里。
这可是他叛变的铁证。
他亲自带人抄了川岛芳子的家,果然,在地窖的一个箱子里,找到了那把让他做了五年噩梦的宝剑。
马汉三把剑拿到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以为这下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算错了一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他没算到,戴笠会亲自来北平。
戴笠来北平,一是接收敌伪财产,二是要亲自审一审川岛芳子这个级别的女汉奸。
他想从川岛芳子嘴里,挖出她掌握的庞大汉奸关系网,好扩充军统在北方的势力。
审讯室里,为了活命,川岛芳子什么都肯说。
她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了一个让戴笠浑身血液都快凝固的秘密。
“你们的北平站站长马汉三,1940年就被我们抓了,他早就投降了!”
川岛芳子看戴笠脸色不对,赶紧加码,“我们当时还在他家搜出了一把九龙宝剑,他献给了田中隆吉…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什么路上不安全,什么暂存孙殿英处,全是鬼话!
一股凉气从戴笠的脚底板直接蹿上天灵盖,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怒火。
被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耍了整整五年,还丢了心爱的宝贝,这口恶气让他恨不得当场就毙了马汉三。
但他忍住了。
戴笠是玩弄权术的祖宗,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当时抗战刚结束,国民党内部各派系都盯着军统这块肥肉,想把它拆了分掉。
蒋介石也有意削弱他的权力。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爆出军统北平站站长是个潜伏多年的大叛徒,等于自己把刀子递给对手,让他们来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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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决定,先稳住。
他不动声色地结束了审讯,安排完北平的事宜,就准备先回重庆。
他打算等军统改组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回来慢慢炮制马汉三这个叛徒。
戴笠能稳住,马汉三却稳不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戴笠和川岛芳子具体谈了什么,但他从戴笠审完川岛芳子后看他的那一眼里,读懂了一切。
那眼神,冰冷、平静,却带着浓烈的杀气。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戴笠的沉默,不过是处决令下达前的片刻宁静。
贪了老板的宝剑,是死罪;叛变投敌,更是死罪中的死罪。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拉个垫背的,还是个最大的官。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马汉三的脑子里形成了。
结局
杀了戴笠,自己就能活。
马汉三的逻辑就这么简单粗暴。
他买通了戴笠专机的副驾驶,利用戴笠飞往青岛见美国人的机会,在飞机上安放了一块伪装成包裹的定时炸弹。
1946年3月17日,那场遮天蔽日的大雨,成了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马汉三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低估了戴笠。
戴笠在离开北平前,已经将马汉三叛变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并秘密交给了自己的接班人毛人凤。
他早就为马汉三准备好了坟墓,只是没想到自己先躺了进去。
两年后,1948年9月,马汉三在南京被毛人凤下令秘密处决,罪名是“贪污腐化,通敌叛变”。
而那把搅起无数腥风血雨的九龙宝剑,在坠机现场被沈醉找到后,放进了戴笠的棺材里,一起埋在了南京灵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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