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透着同情和幸灾乐祸。
我垂下眼,只低头看题。
但心脏却忽然沉了一下,蚂蚁啃咬的疼痛细密连绵涌上来,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捂着心口,伸手去摸书包侧兜,冷汗已经渗了出来。
“沈枝意。”
江屿白看到我苍白的脸色,打量过来。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每次说她两句就装不舒服,真的做作。”
“下次装病换个时间,别挑江哥刚说完你的时候,太明显。”
他们哄堂大笑,我抬起头,嘴唇发白。
“我没装,我只是心口有点疼。”
话音刚落,有人嗤了一声。
“心口疼?是看到江哥对林晚吟好才疼的吧。”
“就是,你这心脏也太会挑时候了,真矫情!”
江屿白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我知道,他也不相信。
我所有的狼狈和病痛,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拙劣的装模作样。
这时,上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归位。
我垂着头,摸出药瓶,倒出两片直接塞进嘴里口。
苦味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我把眼底的湿热死死压回去,翻开课本。
一直到放学,我才从座位上起身。
我背上书包,回了女生宿舍。
到宿舍门口,里面传来室友的说话声。
“沈枝意怎么那么喜欢江屿白啊,舔了三年,人家理都不理她。”
“对啊,她一个孤儿,奶茶店打工那点钱全给江屿白买东西了,连命都不要了。”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连命都不要了。
只因我这条命,本就是江屿白捡回来的。
高一开学那天,我路过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
三个混混堵住了我,抢了我的书包,撕开我的校服。
“要钱没钱,要身材没身材,浪费老子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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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我拳打脚踢。
我蜷缩在地上,不敢挣扎。
跟以前在福利院一样,每次被人欺负,我都用同一个姿势抱住自己。
不哭不喊,等他们打完。
我在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打完了他们就会走的。”
可那次,我耳边传来一声声闷响。
我从胳膊里抬起头,逆着路灯的光,只看到一个少年的轮廓。
他动作很快,一脚一个,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随后,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同学,别怕,人都跑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替我出头。
这道身影,成了暗巷里唯一的光,硬生生把我从泥泞与黑暗里,拉了出来。
也悄悄在我心里扎了根。
后来我在高一三班的教室里见到了他,知道了他叫江屿白。
我想报答他。
可我兜里只有五块钱,我只能买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
他醒来看到,没问是谁送的,拿起来喝了。
后来我就买了三年。
这些年的喜欢,大抵也是我对他的一种报恩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室友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噤声,各自低头装作忙事。
我坐到桌前,从书包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片药片咽下。
望着瓶底所剩无几的药片,我心头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参考高考,等到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天。
我只知道心脏一天比一天疼,药一天比一天不管用。
正恍惚间,手机忽然震动,是红十字会发来的消息。
【沈枝意女士,您好!】
【关于您登记的心脏移植等待配对申请,截至目前暂未找到与您匹配的心脏源,请再耐心等候。】
我攥紧手机,一阵绝望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原来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这般渺茫。
如果迟早要离开,我想自己选择一个地方——
不是医院,不是教室。
是海边。
听说海水是咸的,和眼泪一样。
我这一生流的眼泪太多了。
最后一滴,还给大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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