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澶渊之盟背后的“赌徒宰相”——北宋人物志·真宗篇

卷首:公元1004年十一月，澶州北城。黄龙旗在城楼上升起，宋军将士看到天子御盖，欢呼声“声闻数十里”。城下的辽军“相视怖骇，不能成列”。寇准站在城楼上，对皇帝说：“陛下，您看，这一仗，咱们赢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是他用命赌来的。他劝皇帝亲征，把皇帝逼上了城楼；他让曹利用谈判，底线是三十万岁币。曹利用谈成了三十万，皇帝嫌少，他觉得赚了。澶渊之盟签了，可他也在朝中得罪了所有人。他救了大宋，可他毁了自己。

寇准，北宋最敢赌的宰相。他“绑架”皇帝上战场，用三十万岁币换来宋辽一百二十年和平。他被人称为“赌徒宰相”，可他赌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北宋的国运。他赢了，可他赢了之后，却被贬出了京城。他在雷州病逝，终年六十三岁。他的一生，是“孤注一掷”的一生，也是“过河拆桥”的一生。

序章·神童

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今陕西渭南）人，生于公元961年。他出身书香门第，从小聪颖过人，七岁便能作诗。据说他少年时曾作《华山》诗：“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十九岁那年，寇准考中进士，从此步入仕途。

寇准少年得志，性格刚直，敢说敢做。他在地方任职时，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减轻赋税，深得百姓爱戴。他回朝后任枢密直学士、同知枢密院事。他对宋太宗赵光义直言进谏，太宗曾夸他：“朕得寇准，犹唐太宗之得魏徵也。”可他的直率也得罪了不少人。寇准多次因直言进谏被贬出京城。

公元997年，宋太宗驾崩，宋真宗即位。真宗性格温和，缺乏主见，正需要一个敢作敢为的宰相来替他拿主意。景德元年（1004年），寇准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拜相。那一年，他四十三岁。可他的位子还没坐热，北宋最严峻的考验就来了——辽国南侵。

第一章·御驾亲征

景德元年（1004年）九月，辽国承天太后萧绰与辽圣宗耶律隆绪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侵，一路攻城拔寨，直扑黄河北岸的澶州。

边书告急，京师震动。真宗问计群臣，参知政事王钦若建议逃往金陵，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建议逃往成都。寇准冷冷地说：“出这些馊主意的人，都该杀头。”他力排众议：“陛下只有御驾亲征，才能保住江山。稍有退缩，人心瓦解，天下就完了。”真宗被寇准的慷慨激起了血性，答应了亲征。

可车驾出开封后，听说辽军如何厉害，他又开始打退堂鼓。这一次，寇准没有再跟他讲道理。御驾亲征的车队抵达澶州南城时，真宗远望北岸辽军连绵的营帐，心生怯意，死活不肯过河。寇准说：“陛下不过河，人心不安。”真宗不动。寇准用眼神向殿前都指挥使高琼示意。高琼左手扶住御辇，右手拔出佩剑，大喝一声：“起！”指挥御辇直上浮桥，向澶州北城前进。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寇准绑架皇帝上城楼”。当皇帝的御盖在城楼出现时，宋军将士“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辽军“相视怖骇，不能成列”。这一日，辽军统军萧挞凛出营巡视，被宋军威虎军头张环以床子弩射中额头，当晚重伤不治身亡。辽军未战先丧大将，士气大挫。

第二章·三十万的底线

辽军主帅阵亡，士气低落；宋军皇帝亲征，斗志昂扬。主战派宰相寇准本想乘胜追击，要求辽国称臣并归还幽云十六州。可宋真宗只求早日结束战事，连年用兵他实在怕了。于是，议和开始了。

出发前，真宗对谈判使者曹利用说：“必不得已，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寇准听说后，把曹利用叫来，冷冷地说：“虽有敕旨，汝往所许，毋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准，准将斩汝。”曹利用到了辽营，与萧太后几番讨价还价，最终咬死三十万的底线，达成协议：每年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曹利用回营复命时，真宗正在用膳。他派宦官去问，曹利用不肯说，只把三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宦官跑回去说：“他伸了三个手指，可能是三百万！”真宗吓得筷子都掉了：“太多了！”曹利用赶紧进屋解释：“是三十万。”真宗长舒一口气，转而大喜：“才三十万？不少了，不少了！”

一个敢说“三十万”的宰相，一个听到“三十万”还不满足的皇帝——这场交易，宋真宗觉得自己赚了。曹利用谈成了三十万，救了北宋——也救了曹利用自己的脑袋。

第三章·盟约之后

景德元年十二月，宋辽签订《澶渊誓书》：约为兄弟之国；划定疆界，以白沟河为国界；每年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此后一百二十年，宋辽之间再无大规模战事。边境榷场“商贾云集，百货流通”，礼尚往来，通使殷勤，互派使者达三百八十人次。

可寇准的胜利果实，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摘走了。参知政事王钦若对真宗说：“澶渊之盟，是城下之盟，《春秋》耻之。寇准把陛下当赌注，叫‘孤注一掷’。”真宗听了这话，渐渐疏远了寇准。王钦若又鼓动真宗去泰山封禅、西祀汾阴、追认圣祖，搞了一连串“神圣运动”来洗刷“城下之盟”的耻辱感。景德三年（1006年），寇准被罢相，出知陕州。此后二十多年里，他几度被召回朝，又几度被贬出京，在宦海浮沉中耗尽了一生。

终章·雷州的绝唱

天禧四年（1020年），宋真宗病重，刘皇后听政。寇准与宦官周怀政密谋，准备让太子监国，罢黜刘皇后。事泄，寇准被贬为道州司马。刘皇后余怒未消，又将他贬到更远的雷州（今广东海康），任司户参军。当时的雷州，瘴疠横行，远在天涯。寇准到任后，贫病交加，可他没有怨天尤人。他在雷州建真武堂，教化百姓，传授中原文化。

天圣元年（1023年），寇准在雷州病逝，终年六十三岁。他死后，妻子宋氏请求将灵柩运回故乡，朝廷“许之，然所费不过三千缗”，连路费都只给了这一点。他的灵柩运到公安时，百姓“哭祭于路，焚纸钱，烟雾蔽天”。十年后，宋仁宗为寇准平反，追赠中书令、莱国公。后人把他与魏徵、范仲淹并称为“宋代三大名相”。

下期预告:

寇准的故事讲完了。澶渊之盟之后，北宋进入了长达四十年的和平时期。朝堂上，再无战事，只有“太平宰相”的治政与较量。下一期，我们将讲述《晏殊：太平宰相的风雅一生》。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