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集团二十年，直销旧账还没还完

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于见专栏

一家手握山东省首张直销牌照的老牌企业，二十多年后依然没能走出涉嫌传销的阴影。

安然集团总部位于山东威海，核心经营主体山东安然纳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二零零四年，二零一二年一月拿到商务部直销经营许可证，成为全国第三十一家拿牌的直销企业。

近两年，安然对外释放的好消息相当密集，植物干细胞技术、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人参不定根行业标准、七彩生活新品牌，一份接一份的喜报把企业塑造成大健康赛道上的科技标兵。

可时间线一旦拉长，另一份清单同样醒目，跨区域违规直销、十七层阶梯计酬、无批号胶囊宣称治病、汗蒸馆里蒸出人命、消费者维权两年无果，这些旧账并没有真正结清。

企业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向荣誉叙事，市场就有理由追问一句，那些最基础的合规问题到底解决了没有。

十七层计酬的旧模式，还在新瓶里装老酒

安然的直销牌照，从拿下的第一天起就带着清晰的边界。

商务部直销行业管理信息系统公布的信息显示，安然获批的直销范围最初仅限于山东省威海市，获批直销产品只有化妆品、保洁用品和小型厨具三类十七种。边界画得清楚，执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2012年，拿牌还不到一年，安然就被举报在广东违规开店。广州市工商部门检查了当地七家经营安然产品的门店，发现两家存在超越经营范围和招牌不符的违法行为，其余五家现场拿不出营业执照，涉嫌无照经营，安然被要求立即停止违法经营活动。

到了2015年，中国产经新闻的记者暗访发现，安然在安徽、山西、四川、河北、北京、广东、新疆等十多个省份大办健康财富论坛和体系培训班，直销员要缴纳2180元才能成为vip会员，连听分配制度课的资格都要花钱购买。

培训课上讲的奖金制度，复消奖、组织奖、领导奖层层叠加，收入直接跟发展下线的人数挂钩，阶梯收益一直算到十七层。

入门费、拉人头、按人头计酬，这三条恰好是监管文件里认定传销的基本特征。耐人寻味的是，当地监管部门上门调查后给出的结论却是未发现违规问题，理由之一竟然是仓库里没有找到那些被举报的产品。

2019年，南方都市报对安然旗下钻石国际体系的调查再次掀起波澜。

这个体系被曝直销无资质、暴富靠拉人头，腾讯灵鲲金融风险查询平台上聚集了大量针对安然钻石涉嫌传销的举报。

公开信息显示，安然董事长刘润东多次出席该体系的活动，致贺词、授旗、同台合影，企业和体系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是一句经销商个人行为就能切割开的。

几乎同一时期，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中，原告对安然的经营模式提出了整整七项指控，矛头直指直销和传销之间的法律边界。

监管部门的态度其实早已明确。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直销监督管理工作的意见写得很直白，有证据证明经销商的传销行为是按照直销企业的约定或者由企业支持唆使的，处罚经销商的同时处罚直销企业。

模式争议缠了安然十几年，至今没有一份令人信服的整改答卷。

从纳米布到干细胞，治病话术换了马甲没换芯

安然产品争议的核心，从来不只是贵，而是把普通商品讲成治病的药。

中国产经新闻的暗访报道提到，安然成功系统产品介绍手册中的欣舒尔康胶囊、健安平胶囊、虫灵胶囊，全部没有国食健字批号，没有qs标志，成分里却含有丹参、淫羊藿、虫草等中药材提取物，宣传口径直接指向降血压、降血脂、降血黏。

主打产品安然护心卡宣称对突发性心脏病、心肌缺血、气短有明显功效，放在疼痛部位半小时就能缓解疼痛，记者调查发现这张卡片里连芯片都没有。威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回应得毫不客气，纳米是长度计量单位，治什么病，这属于虚假宣传。相关科室负责人看过护心卡和纳米布条后同样断定，纳米纺织品不具备防病治病功能。

于见专栏了解到，学界也从专业角度拆过台。

针对安然纳米汗蒸馆宣称的生物波共振、激活细胞、清除血管垃圾、释放负氧离子等说法，从事纳米材料研究数十年的厦门大学教授直言从没听说过纳米汗蒸，室温下释放负氧离子的说法站不住脚，更没有什么波长是和人体契合的，所谓细胞浴更多是营销想象。

话术可以包装，事故却包装不了。

2012年11月，49岁的王娟杰在深圳一家安然纳米汗蒸馆体验汗蒸时突发脑出血，最终不治身亡。

事发后安然迅速发布声明，称市场上所有以安然名义开设的汗蒸服务均属个人行为，急于切割的姿态当时就被舆论解读为害怕监管处罚。重庆消费者冯大爷的遭遇则是另一种荒诞，他先后花了10350元购买安然的纳米产品，660元的纳米杯连换三次都有质量问题，纳米帽脱色，纳米袜破洞，投诉之后反被公司质疑使用漂白粉，维权整整两年没有结果。

还有消费者在安然汗蒸馆充值两万元，门店关门跑路，13000元预存款打了水漂。

再看价格体系，一双袜子88元、一条短裤158元、一副护膝313元、一件内衣1370元、一个杯子368元，定价明显脱离同类商品的正常区间，溢价部分本质上是在为奖金制度供血。

据于见专栏观察，这套话术逻辑如今换上科技外衣继续运转。

安然近两年力推的植物干细胞产品，宣称人参稀有皂苷含量达到十五年野山参的十六倍，灵芝、茯苓产品功效分别达到国家药典标准的七至十一倍乃至三十倍，这些数字大多出自企业自己的发布渠道，缺乏独立第三方临床数据的支撑。

从纳米布到干细胞，载体升级了，用成分倍数暗示功效的套路并没有变。

财报缺席榜单隐身，透明度经不起追问

评判一家企业的真实成色，财务数据是最硬的标尺，安然恰好在这个维度上几乎交了白卷。

安然纳米不是上市公司，从来没有义务也从来没有主动披露过经营数据。

外界能抓到的财务线索屈指可数，流传较广的一条还是2017年纳税1.98亿元、蝉联威海市纳税明星企业。

将近十年过去，安然的营收规模、利润水平、经销商数量、退货率，公众一概不知。一家把事业机会卖给成千上万直销员的企业，自身的经营状况却是一个黑箱，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息不对称。

最新的行业榜单从侧面印证了这种不透明。

美国直销新闻网发布的二零二六年全球直销企业百强榜以2025财年营收为排名依据，中国直销企业集体缺席，原因正是这些企业在经历监管整顿后选择不报告2025年的财务数据，安然纳米只是出现在全球五百强的宽泛名单里，具体业绩无从查证。

同一榜单上，安利以73亿美元年度业绩蝉联榜首，康宝莱以50亿美元位列第二。同行用真实数字接受检阅的时候，安然的沉默格外显眼。

现在，行业大环境同样不容乐观。

2019年权健事件引发的百日行动罚没金额超过20亿元，商务部按下直销牌照发放的暂停键，五年多没有重启。

雅芳、好当家、三株福尔、康恩贝相继退牌，持牌直销企业缩减到86家左右。市场监管总局还专门发文核查直销牌照挂靠问题，四家企业因变相转让许可被点名。

与此同时，短视频、直播电商、私域团购正在快速蚕食直销赖以生存的人际网络，直销投诉量常年位居服务业前列，经销商流失率高企，是整个行业逃不掉的难题。

面对收缩周期，安然给出的答案是把荣誉墙砌得更高。

专精特新小巨人、制造业单项冠军、社会责任践行典范、赋能美好生活案例，各类头衔在过去一年密集落地，营销表彰盛典照常举办，七彩生活新品牌高调发布，二钻三钻五钻六钻的层级晋升依旧是盛典上的核心环节。

问题在于，荣誉解决的是面子，经销商收入结构、产品价格体系、奖金计酬方式这些里子，安然始终没有公开回应。

当一家企业需要靠源源不断的称号来证明自己的时候，恰恰说明最该公开的东西还没有公开。

结语

安然的故事讲到现在，呈现出一种割裂的观感。

一面是实验室、产业园、行业标准和数不清的奖杯，另一面是十几年未断的模式争议、被监管部门当面点破的虚假宣传、维权无门的消费者和一份从不示人的经营账本。

直销行业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寒冬，牌照价值缩水，信任修复遥遥无期，留给转型者的时间窗口并不大。

对安然来说，真正的考题从来不是再拿多少荣誉，而是敢不敢把奖金制度摊开接受审视，敢不敢让产品功效接受独立验证，敢不敢把经营数据放到阳光下。

名字里带安然二字的企业不少，能让消费者和从业者真正安然的，从来不是话术，而是经得起追问的底气。这一天到来之前，市场的质疑不会停止。

【天眼查显示】山东安然集团有限公司 (曾用名：山东安然置业有限公司) ，成立于2002年，山东安然集团成员，位于山东省德州市，是一家以从事房地产业为主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3000万人民币，超过了91%的山东省同行，实缴资本3000万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