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儿子学医疗器械维护的被学临床的嘲笑说毕业只能修机器

王丽华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都快贴到那裂了一道缝的钢化膜上。

她刚从菜市场回来，兜里揣着找零的六十三块五，一个上午跟卖菜小贩磨破了嘴皮子省下来的三块二，正好够买明天早上那批打折鸡蛋，三块五一斤。

手机屏幕上是儿子刘阳发来的消息，说这个月工资到账了，七千二，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八百多。

手指头悬在屏幕上面，王丽华咂摸了一下嘴。

隔壁单元赵老师的儿子，比刘阳大两岁，也是今年毕业，学的什么临床医学，在省人民医院规培，月薪加补贴勉强凑够八千。

赵老师昨天在小区凉亭里那个声气，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儿子当上了医生，嗓门大得连正在下棋的老周头都嫌吵。

“我们家小峰那医院，三甲，正经八百的医生编制，虽然现在工资不算高，也就八千出头，可这职业越老越吃香啊。 ”赵老师当时手里摇着蒲扇，眼睛瞟向旁边择韭菜的王丽华，“你家刘阳学的啥来着？ 医疗器械？ 哎哟那出来能干啥，修机器？ ”
王丽华当时没接话，闷头把那把老韭菜择得干干净净，根上的泥巴都刮掉了。

韭菜两块五一斤，她挑了半天才找到这把不算太老的。

兜里那张被揉皱的超市传单上印着鸡蛋价格，折痕处都快磨白了。

现在儿子这条消息就在眼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刘阳学的是医疗器械维护与维修，三年前高考完选专业的时候，家里没人懂这些，王丽华就一个死理，男孩学门手艺饿不死。

填志愿那天她还在纺织厂上夜班，流水线上扯着嗓子跟儿子通了十分钟电话，车间里棉絮飞得人睁不开眼。

“妈，我们单位旁边那个省人民医院，有个临床的规培生跟我们合租，我俩一个屋。 ”刘阳在电话里跟他妈聊着，声音听起来倒没啥波澜，“他学临床的嘛，一开始还问我以后是不是去医院修呼吸机啥的，后来发现我在公司是负责大型影像设备这块的。 ”
王丽华嗯了一声，把菜兜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

“我俩同一年毕业，他规培第一年月薪加补贴八千出头，我加上出差补助也差不多。 他夜班比我多，有回凌晨三点被叫回去，路上电动车还爆胎了。 ”刘阳那边传来开水倒进杯子的声音，“昨天我俩吃饭，他自个儿说，当年觉得我是修机器的，结果现在他管病人我管设备，医院离了谁都不转，工资差的那一千块，不够他请我吃两顿烧烤的。 ”
王丽华听到这儿，嘴角使劲压了压。

上个月小区物业费催缴单夹在门缝里，她还找老姐妹借了五百块垫上，不是不想交，是那段时间厂里效益不好，计件工资少了一截，账上扣完房贷就不剩啥了。

“那你好好干，别跟人比这个。 ”王丽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电话挂断后她攥着手机在楼道里站了好几分钟。

隔壁炒菜的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是青椒炒肉，两块钱的青椒能炒一大盘，肉丝切得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

赵老师那边可没闲着。

第二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碰见王丽华拎着豆腐脑和油条，三块钱的早饭，油条还是凉了软塌塌的那种，赵老师拉着买菜车，车里一颗大白菜两块钱一斤，话匣子就打开了。

“丽华啊，听说刘阳找着工作了？ 一个月拿多少？ ”赵老师的声音自带穿透力，周围几个等公交的都侧头看过来。

王丽华把豆腐脑的塑料袋往怀里搂了搂，那袋子薄得透亮，洒出来一点就亏了。

“还行，够他自己花的。 ”
“哎哟我跟你说，这年轻人刚起步不能光看钱。 ”赵老师嗓门拔高了一个调，“我们家小峰虽然才八千，可这医生越老越香饽饽，将来那是人求着他。 你家刘阳那个修机器的，年纪大了眼睛花了谁还要啊？ ”
王丽华没接茬，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布鞋鞋尖，边上的橡胶开了胶，她用五块钱的502胶水粘了粘，粘得不太牢，走快了就张嘴。

她脑子里转了转，昨天晚上儿子说那话——差的那一千，不够请两顿烧烤。

自己一个月在厂里没日没夜踩缝纫机，计件工资撑死了拿四千三，厂里食堂一顿午饭八块钱，她都嫌贵自己带饭。

那天下午王丽华去超市，鸡蛋果然打折，三块五一斤，她排了二十分钟队，抢到了两斤。

旁边冰柜里的排骨标价二十三一斤，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刘阳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台CT机的内部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路板，旁边配了句话：妈，这玩意儿要是坏了找我修，一次能顶你半个月工资。

王丽华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旁边一个大妈挤过来伸手抢剩下那两盒鸡蛋，嘴里还嘟囔着“这蛋看着不太新鲜”。

王丽华赶紧把鸡蛋搂进自己推车里，抬头冲那大妈笑了笑：“还行，回去炒个蛋炒饭够用了。 ”
回家路上经过小区凉亭，赵老师还在那儿，换了件碎花衫子，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正跟另一个阿姨说小峰昨天在医院成功给病人做了个什么穿刺，主任夸他了。

王丽华脚步没停，兜里的鸡蛋轻轻晃荡着。

当晚刘阳又打来电话，说他那个临床室友今天转了个朋友圈，是医疗器械公司招聘工程师的广告，底下室友自己留了条评论，说当年笑话人家修机器，现在自己科室那台MRI坏了，求着人家工程师连夜从家里赶过来修，人家出诊费加加班费，一晚上顶他一周工资。

“妈，其实我那室友挺好的，就是嘴欠，昨天还请我吃了烧烤，喝了四瓶啤酒。 ”刘阳在电话里嘿嘿笑。

王丽华正拿抹布擦灶台，这块抹布用了小半年了，边角都毛了，她都舍不得换，超市里三块钱一块的新抹布她都来回看了两回没下手。

“那你也别光让人家请，下回你请回来。 ”
挂了电话，她打开冰箱看了看，上礼拜买的青椒还剩两个，蔫了皮，削削还能用，冰箱里还有六个鸡蛋，够炒两顿的。

角落里冻着一小块五花肉，还是上个月厂里发福利时候分的一斤，一直没舍得吃。

明天不上夜班，可以炖个肉，让刘阳回来吃顿饭。

关冰箱门的时候，她看见门上贴着一张超市小票，鸡蛋3.5元/斤，后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便宜”。

那是她自个儿写的，每次觉得买到划算东西了，就在小票上记一笔，算算这个月省了多少。

上个月省下来四十二块七，她去给刘阳买了双袜子，纯棉的，十块钱三双，比地摊上八块钱五双的厚实点。

窗外隔壁单元传来赵老师跟人聊天的声音，隔着墙听不真切，就听见一个“医”字从窗户缝里挤进来，飘在楼道里回荡了一下。

王丽华没在意，她打开燃气灶烧上水，把冻着的五花肉拿出来解冻，明天炖肉得提前准备，肉化了才入味。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手柄处被磨得发亮，这把铲子还是刘阳上初中时候她花八块钱在夜市上买的。

水汽蒙上厨房窗户的时候，王丽华忽然笑了。

儿子过得挺好，自己日子紧巴点，也不是过不下去。

她记得刘阳说过一句话，那会儿还在上学，说他们专业课老师讲的，医院里最值钱的不光是医生那双手，还有机器，机器坏了，医生就是神仙也干瞪眼。

那晚她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一早醒来，手机里躺着刘阳半夜发的消息，说他们公司接了个新项目，给县里一家医院调试设备，主管说干好了这个月奖金能多发五百。

王丽华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起身穿上那双鞋头开胶的布鞋，去厨房准备炖肉。

砂锅里的肉香味飘起来的时候，她听见楼下赵老师又在跟谁说话，声音尖尖的，好像是在抱怨小峰那个规培夜班太多，人都熬瘦了。

王丽华掀开锅盖看了看，肉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得刚刚好，她夹了一小块尝了尝，咸淡正好，转回身去拿碗的时候，对着灶台上贴着的那张写满省钱的超市小票看了一眼，三块五的鸡蛋，两块五的韭菜，还有八块钱买的夜摊锅铲。

日子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就是你一边抠着这几毛钱，一边把孩子养大了，看着他自己能站稳脚跟了，哪怕脚跟底下踩的不是金砖，是医院走廊的塑胶地板，那也比什么都强。

当初在纺织厂流水线上接的那通电话，她当时没听清儿子说的那句“医疗器械维护”到底是个啥，现在她知道了，说白了就是，机器是死的，可有时候死的机器比活人的嘴靠谱，它不笑话你，不贬低你，只要通了电，就能让一台机器转起来。

刘阳中午回来的，进门就闻着肉味了，换鞋的时候看见他妈正往桌上端菜，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头都没抬就说了一句：“妈，我那室友说下回跟着我一块儿回来吃饭，他说医院食堂的饭太贵了，一顿午饭十五块都打不住。 ”
王丽华把碗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来呗，多个人多双筷子，我再炒个鸡蛋，冰箱里还有几个青椒。 ”
她转身去开冰箱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十五块钱一顿午饭，够她买四斤多打折鸡蛋了，可鸡蛋省下来给儿子，那钱就没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