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以后,文人们都喜欢把潼关古城称作“百二重关”或“百二雄关”。其意从“百二秦关”衍化而来,源自《史记·高祖本纪》:“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裴因引苏林注曰:“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说穿了,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另类表述。潼关古城独有的军事防御功能,在冷兵器时代,称其为“百二重关”,确实当之无愧。
历史往往需要从远距离视角,才能看得真切明白。如果说唐以后的潼关古城是一座相当成熟的城池,那么历史深处的潼关古城是个什么样子呢?
其实,与任何事物都一样,潼关古城也经历了产生、成长、成熟到消亡的发展过程。
据《后汉书·西羌传》记载,东汉安帝永初元年(107)夏,征发陇西一带数千名羌骑征讨西域,行至酒泉,多有散叛。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反叛势力越来越大。到永初五年(112)春,反叛羌骑竟然飞掠山西,侵扰河北,直接威胁到东汉都城洛阳。大规模的羌民起义,强烈地刺激了东汉政府的中枢神经。
为保卫都城安全,诏令北军中侯朱宠率领五营将士屯驻孟津,在魏郡、赵国、常山、中山建造候坞616所。汉代的候坞是监测敌情、通讯报警及屯兵的小城堡。元初元年(114)春,遣兵屯河内,在通谷、冲要建造坞壁33所,内设鸣鼓。元初三年(116)秋,又在冯翊(郡治在今大荔)北界建造候坞500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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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我们可以推断,最初的潼关古城建造时间是东汉安帝元初三年,而且是一座候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关城。通过实地勘察陶家庄以东的汉城遗址,也可以得到佐证。
现存的汉城遗址,大体呈方形,边长约180米,占地40余亩。墙高6米,墙基横断面厚10米,墙头横断面宽2米,夯层30厘米、25厘米、20厘米各墙不等,椎窝12厘米。北、东、西墙内有登城梯道,墙外即是绝壁。沿梯道登上北墙,上有4米宽8米长一较宽地段,估计有岗亭之类的建筑物,为瞭望人员遮风蔽雨。站在北墙俯瞰,冯翊大地,一览无余,确实是瞭望观测的绝佳所在,符合坞堡的本质特征。
紧贴坞堡之南约2000米处,一道约1500米长的土墙基址东至远望沟沿,西达禁沟沿,横贯塬头。坞堡南墙亦向东西延伸至沟沿。观其大势,也就是后来增建的屯兵及屯积军用物资的兵营而已。一旦发现羌骑南窥,即可驰报东都,同时发兵驰援。
隋大业七年(611),在禁沟河及潼河交汇处建筑关城,以榷关税,是为隋城。沿禁沟西沿向南,每隔三里筑一城堡,建烽火台一座,驻兵百人,称为十二连城或者连城关。充其量是个军事关卡,同样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关城。
严格意义上的关城,应该具备三个方面的综合特征:一是军事防御功能,正所谓“处左者防其右,都西者备其东”;二是商民居住功能,有街有市有百姓,不只是单纯的军事关卡和兵营;三是政权中心功能,设置地方政府,平时负责征税治安,战时负责动员,实施军民联防。
公元690年,67岁的武则天称帝,改唐为周,改元天授,移都洛阳。老谋深算的武则天,决不会忘记“废王立武”时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结下的梁子。为了防止关陇贵族报复,她于天授二年(691)下令,设立潼津县,并依山傍河建造关城,在长安与洛阳之间再加上一道关锁。后经宋元明清不断扩修,城内居民增多,商业繁荣,市面热闹,符合严格意义上的关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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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正应该感谢唐初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军事天才,是他运用缜密而高超的军事智慧,选择了唐关城址。观其大势,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险设关,虎踞当道,军事防御功能与山海关堪称“双雄并峙”;汉城作为唐城的卫城,矗立塬头云端,成为过往文人眼中的“云里潼关”;隋城与禁沟西沿的十二连城烽燧相接,遥相呼应。三城联防,加上遍布南塬的屯营堡寨,共同构筑成一道具有古代中国特色的东方马其诺防线。
拭去历史尘埃,百二雄关的确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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