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离婚一年零三个月,我在县政务服务大厅的社保窗口后面坐着,正低头核对一份材料,听见有人敲了敲台面。
你好,我办一下灵活就业参保。
声音太熟了。
我抬起头,看见林婉清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驼色大衣,头发剪短了,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们隔着那面玻璃,谁都没先开口。
柜台外面的办事群众在排队,大厅里闹哄哄的,可那几秒钟安静得像被抽了真空。
然后副书记老周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烟,很自然地往我嘴边递了一下,又收回去,自己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
他低声说了句:小陈,下午那个会你别忘了。
我应了一声,把烟夹在指间,转头再看林婉清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哭。
她只是把文件袋往台面上一放,声音压得很平:办业务。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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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林婉清是相亲认识的。
介绍人说,姑娘在县文化馆上班,事业编,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退休的小学校长。
我妈一听就动了心,回来跟我念叨了好几天,说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时候我在县直一个冷门部门当科员,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没车没房,跟爸妈挤在老小区里。
林婉清没嫌弃我,处了半年就领了证。
婚礼办得简单,她家出了大头,我妈出了两床棉被和一个金镯子,镯子后来林婉清还给我妈了,说太贵重,舍不得戴。
婚后我们租了个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林婉清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她工资比我高,每个月默默往家用里多贴几百块,买菜的时候会特意挑我愛吃的土豆和排骨。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她开始频繁地提起别人家的事。
她同事小赵的老公考上了市里的遴选,调去了组织部;她表姐的丈夫跳槽去了一家国企,年薪翻了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每次说完都会看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懂她的意思。
可我不是那种会钻营的人。
我写材料还行,但不会来事,不会敬酒,不会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
我觉得把手头的活干好就行了,该我的总会是我的。
林婉清不这么想。
她开始帮我整理遴选资料,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我床头,用荧光笔把重点画出来。
我翻了两页就放下了,那些题目我看得头疼。
你试试嘛。她说。
试什么试,考不上的。我说的是实话,我笔试从来就没进过面。
她把资料收起来,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背对着我睡,我伸手去搂她,她没动,也没躲。
那个姿势比推开我更让人难受。
后来的半年,她不再提遴选的事了,也不怎么提别人的老公了。
她变得安静,下班回来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笑一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没什么。
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像两条并行的轨道,看得见对方,却再也碰不到一起。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父亲生病那件事。
老爷子查出了肺部结节,需要去省城做手术。
林婉清急得嘴唇发白,打电话到处托人找关系,想排一个专家号。
我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也插不上,因为我确实不认识什么人,我的人脉圈子里最大的领导就是我们科长。
最后还是她父亲以前的学生帮了忙,一个在省卫健委工作的中年人,一个电话就把号搞定了。
林婉清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哭了很久。
我蹲在她面前,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陈远,你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吗?
我会说的。
我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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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我去接的。
林婉清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到了家楼下,她让我先回去,说她今晚想陪陪她爸。
我理解,我说好。
第二天她回来了,带回来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一看,是离婚协议书。
你什么意思?我手有点抖。
林婉清坐在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陈远,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愿意往前走,我也拉不动你了。
就因为我不考遴选?就因为我不认识什么省里的领导?我声音大了,我知道自己失态了,但我控制不住,林婉清,我挣得少,但我没让你饿着冻着,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好。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可我要的不是‘好’,我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往前走的人。你站在原地,我走远了,回头看你,你还站在那里。我喊你,你也不动。我累了。
那天我们吵了很久,最后我摔了门出去,在楼下抽了半包烟。
回来的时候协议书还在茶几上,她已经签了字。
我签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没有孩子,没有共同财产,一套租的房子退了押金,一人一半。
她收拾东西走的那天,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见她拉行李箱的声音从卧室到客厅,到门口,然后门关上了。
我没哭。
我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连哭都不会。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离婚后第三个月听到的消息。
一个共同的朋友告诉我,林婉清跟县委副书记周秉义在一起了。
朋友说得吞吞吐吐,说是在一次文化系统的活动上认识的,周副书记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里,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周秉义,我知道这个人,四十出头,能力很强,在县里口碑不错,前途无量。
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全县干部大会上,他在主席台上讲话;一次是在食堂,他端着餐盘从我旁边走过去,我连招呼都没敢打。
林婉清跟了他。
我妈知道以后,来我屋里坐了一下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看看你,连个媳妇都留不住。人家能找副书记,你连个副科长都不是。我当初就说让你考公务员的时候多活动活动,你不听。
我没吭声。
我妈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不是。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嘎吱嘎吱地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停下来。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翻林婉清以前的朋友圈,她把我们结婚那几年的内容都删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工作转发。
最新的一条,是一张会议照片,她站在一群人中间,周秉义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看起来很正常,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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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跌到谷底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清醒。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到凌晨三点,爬起来去厕所洗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油得打绺。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自己长得丑,是恶心自己这副认命的鬼样子。
林婉清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说我站在原地不动。
我当时觉得委屈,后来想想,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没动,我觉得日子能过就行,我觉得努力也没用,我觉得自己就这样了。
可我真的就这样了吗?
第二天上班,我去找了我们科长。
科长姓刘,五十多岁,是个老好人,在单位待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看报纸,抬头看见我,有点意外。
刘科长,我想跟您说个事。我站在他办公桌前面,手心全是汗,以后科室里有什么急活难活,您交给我。写材料、跑腿、加班,都行。
老刘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小陈,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笑了一下,就是想干点活了。
老刘没多问,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玩命地干活。
以前能推就推的材料我主动接,以前觉得跟自己无关的业务我厚着脸皮去学,以前见了领导绕道走,现在硬着头皮上去汇报工作。
一开始说得磕磕巴巴,脸涨得通红,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能看着对方的眼睛把话说明白。
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先是老刘在科室会上表扬了我两次,说小陈最近状态不错。
然后是隔壁科室的同事开始找我帮忙写东西,说我写的材料逻辑清楚、用词准确。
再后来,有一次全县机关干部大会,我们单位要出一个发言代表,老刘把我报上去了。
我站在台上,底下黑压压坐了几百号人。
我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我把那篇稿子从头到尾念完了,一个字没卡壳。
散会的时候,有几个人过来拍我的肩膀,说小陈讲得不错。
其中一个人是周秉义的秘书。
他走过来,很客气地跟我握了握手:陈远是吧?周副书记让我跟你说一声,你那篇发言里关于基层服务的几点建议很有见地,回头让你单位整理一份书面材料报上来。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吃了顿好的,点了一份排骨,一瓶啤酒。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小陈吗?我是周秉义。
我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周、周副书记您好。我坐直了身子,声音绷得很紧。
别紧张。他笑了一声,你那个发言我听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下周我们这边要开一个关于政务服务改革的座谈会,我想请你过来参加,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发个言。
我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半瓶啤酒,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不是因为周秉义给我打了电话。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看见。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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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开得很顺利。
我准备了一个星期的发言稿改了六遍,现场讲了十五分钟,周秉义坐在对面,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散会的时候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继续努力。
就这五个字,我记了一路。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中快。
县里成立了政务服务优化工作专班,周秉义点名把我抽调过去。
我搬进了县政府大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每天跟一群从各个部门抽调来的骨干一起加班到深夜。
累是真累,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我在原来那个冷板凳上坐了六年从来没体会过的。
周秉义偶尔会来专班转转,每次来都会在我工位旁边站一会儿,翻翻我写的材料,问几句工作上的事。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能在四十出头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这个人确实有东西。
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周秉义从楼上下来,看见灯还亮着,推门进来:还没走?
还有一份方案没改完。我站起来。
他摆摆手让我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接过来,他又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给我点上。
小陈,我问你个事。他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你认不认识林婉清?
我手指一僵,烟灰掉在桌面上。
认识。我说,她是我前妻。
我知道。周秉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跟天气一样平常的事,她跟我提过你。她说你是个老实人,就是不太上进。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说的不对。周秉义弹了弹烟灰,你不是不上进,你是没找到方向。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适合钻营,有的人适合干活。你是后者,后者未必走不远。
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好好干,我看好你。
他走了以后,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烟灰缸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留下一截长长的灰烬。
我把它按灭,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恨周秉义。
说来奇怪,我甚至有点感谢他。
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不是靠关系、靠钻营,而是靠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极致,做到别人不得不看见你。
专班的工作持续了四个月,结束的时候我拿到了一个年度优秀。
老刘在科室里逢人就说,我们小陈出息了。
我妈还是那副样子,嘴上说着总算有点长进了,转头又念叨你看看人家都当副书记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已经不需要从她那里得到认可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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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今天。
林婉清站在柜台外面,我坐在柜台里面。
中间隔着一面玻璃,像隔着一整段回不去的时间。
周秉义给我点完烟就走了,他大概没注意到柜台外面站着的是谁。
林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把目光转回到我身上。
你调到这边来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嗯,政务服务大厅,上个月刚调过来的。我把烟掐了,坐直了身子,你办灵活就业参保是吧?身份证给我。
她把身份证递过来,手指碰到我的手指,冰凉的。
我低头录入信息,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一根细细的针。
你变化挺大的。她忽然说。
是吗。我没抬头,胖了还是瘦了?
不是那个。她顿了一下,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我没接话,把参保表格打印出来推给她:核对一下信息,没问题的话在右下角签字。
她低头看表,我看到她的睫毛在抖。
她签了字,把表格推回来,忽然说了一句:陈远,当初的事……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都过去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把回执单递给她,说了句办好了,然后按下了下一个号。
她站起来,拎着文件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
我冲她点了点头,像对待任何一个来办事的普通群众一样。
她走了。
我继续叫下一个号。
窗口外面的队伍还很长,大厅里的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着号码。
我坐在玻璃后面,处理着一份又一份的材料,偶尔抬头看一眼外面的人来人往。
快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是周秉义发来的:下个月的培训名额我给你报上去了,好好准备。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大厅里的灯亮起来,照得整个空间明晃晃的。
我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出了服务大厅。
门口的风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往公交站走。
手机又响了,还是周秉义,他发了条语音,我点开来听,他在那边说:小陈,晚上有个饭局,你一起来,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一年前,我连跟领导打招呼都不敢。
一年前,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年前,林婉清走的时候,我以为天塌了。
天没塌。
塌的是那个站在原地不肯动的我。
公交车来了,我刷了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人不是走不出深渊,是一直低着头,忘了深渊上面还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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