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我其实不喜欢海。它看起来太吓人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还有那种把你整个人包裹住的压迫感。你说:“海很美。”是因为那些在下面跳舞的小鱼吗?还是因为那些看起来很美、稳稳站在海底的珊瑚礁?
这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吗?在我眼里,海是一个可以让你反复死掉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人们总是忘了舞蹈的浪花,是可以把你猛地拽进深渊的。还有那种一旦沉下去就再也浮不上来的黑暗呢?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讨厌看潮水的起落。它愤怒的时候,可以毫无征兆地暴涨,把危险抛向那么多毫无防备的人。我也讨厌看那么多人在咸涩的水里嬉戏,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种水只会让人的胸腔越来越闷,越来越喘不上气。
但是,Na,如果我就是那片海呢?你有没有想过,我厌恶我自己,就像我厌恶那片海一样?
可是宇宙对我还是留有一丝慈悲的。你身上那道昏暗的光,居然能让我短暂地活过来。谢谢你,在每一个黄昏即将沉入黑夜的时刻,都如期而至。你的出现,能让我暂时忘了自己是多么黑暗、多么令人窒息。Na,在你的光芒下,我能发光了。我很快乐,因为只有在那时,人们才会赞美我,也只有在那时,我才会试着去喜欢自己一点点。
而每当分别的时刻到来,你就会带着我所有的快乐和笑容,一起沉入我的背影里。你紧紧地把我的欢愉搂在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只留下我一个人,伴着嘈杂的风声,还有永远停不下来的、像泡沫一样的泪水。于是我只能再次咆哮,在漆黑得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下,掀起越来越高的巨浪。最后,我一个人睡着,冷得要命,Na,只有那点月光陪着我。
所以,你看,你只在黄昏时分短暂出现的那一束光,确实让我破例喜欢上了自己身上的一点东西。但前提是,只有当你出现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值得存在。所以我会一直停在这里,Na,继续做那片我根本不喜欢的海。我会继续保持着黑暗和可怕的样子,就为了能在每一个光明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时刻,再遇见你这一轮太阳。
那个让你既恐惧又渴望沉浸其中的自我,也许从未被谁完整地接纳过。直到有一个人出现,他的目光像一束追光,准确地打在你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那些被你定义为“缺陷”和“丑陋”的部分,在他眼里,或许只是另一座未曾被妥善命名的星系。你不是在等他拯救你,你只是在等有人能证明,你的深渊里,也住着值得被照亮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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