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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丈夫和白月光一起在酒店,他发来说在开会,我叫来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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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酒店走廊静得只剩高跟鞋的声响。

陆晚晴停下来,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包厢门。贺屿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门口椅背上,里头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的手搭在他手腕上。

手机震了一下。

贺屿发来语音:今晚有个临时会议,不用等我。



她没回。低头点开通讯录,拨了公公的电话。

“爸,贺屿喝多了,您和妈过来接一下吧。滨江酒店,三楼牡丹厅。”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边,把屏幕按灭。

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妆没花,眼线稳得一笔都没抖。

第一章. 结婚三年

陆晚晴嫁给贺屿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婚车开到贺家老宅门口,她踩着湿透的红地毯走进礼堂,伴娘在后面替她提裙摆。水渍渗进缎面,裙摆沉得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

贺屿站在台上等她。

他穿黑色定制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她走近,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把指尖放上去。

他合拢手指,力道适中,不紧不松,像签完一份合同之后合上文件夹。

婚礼结束那晚,贺屿就回了公司。说是香港那边有个紧急并购案要盯。

陆晚晴一个人坐在婚房里,红色的被面上撒着枣子和花生。她看了半天,把花生捡起来,一颗一颗剥了吃掉。

第二天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下周。

第三天她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回:不用,我让阿姨做好送过去。

第四天她没再发了。

贺家规矩大。婆婆沈玉萍早年是上市公司财务总监,退下来以后还管着整个贺氏的账。第一次家宴,沈玉萍把一本《贺氏家族章程》放在她面前,厚得能当枕头。

“晚晴,”沈玉萍抿了一口茶,“你嫁进贺家,就是我们贺家的人。贺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插手,家里的事我会让管家告诉你该怎么做。”

陆晚晴点头。

她翻开那本章程,一眼扫过去,全是关于财产、股权、继承人、婚姻终止后的资产处置条款。里面有一条写得很清楚:婚姻存续期内,配偶不得以任何形式持有贺氏旗下任何企业的实际控制权。

她合上书页,笑了一下。

“妈,我明白了。”

沈玉萍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静。

其实陆晚晴从来也没打算沾贺家的光。

她认识贺屿那年,还在清大读金融硕士。贺屿作为杰出校友回学校做讲座,她坐在第三排,举着手机拍他的PPT。散场的时候她在走廊被几个投资人拦住聊项目,贺屿从旁边经过,多看了她一眼。

那天晚上的酒会,她端着香槟跟人聊一个冷链物流的融资方案,聊到一半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方案不错,但你的估值模型少算了政策补贴系数。”

她回头。

贺屿站在她身后,西装口袋里插着方巾,袖扣是铂金的,刻着很小的字母H。

“贺总,”她笑,“那您觉得应该加多少?”

他拿起她手边的笔,在她那张融资计划书的空白处写了一串数字。

后来她按那个数字调了模型,果然顺利过会。

再后来他们在各种场合又遇到几次,金融峰会、行业论坛、投融资路演,每次见面,贺屿都会多看她两眼。但话不多,最多是“又见面了”或者“穿这么少不冷吗”。

有一天她加班到凌晨,从写字楼出来,看见贺屿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他说:“我送你。”

她上车,没问他怎么知道她今天加班。

车里很安静,暖气开得足,他递给她一杯热美式,糖和奶的比例正好是她平常点的那个。

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陆晚晴,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等一个评审结果。

“为什么?”她问。

“我需要一个妻子。你聪明,体面,不会给我添麻烦。”

她笑出声。

“贺屿,你这算求婚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算。”

她喝了口咖啡,咽下去,说:“好。”

第二天他们就去领了证,没有求婚戒指,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

贺屿给她一张卡,说额度不限,让她喜欢什么自己买。

她没刷过。

婚后贺屿对她谈不上坏。出席家族聚会的时候他会替她挡酒,有人暗讽她是“外面攀上来的”他会冷着脸回一句“我太太是清大金融硕士,不是谁都能攀”。她生病发烧他也会让助理送药过来,偶尔出差回来还会带伴手礼,虽然都是同一家免税店的女香礼盒,包装都没换过。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睡一间房,但分被子。他起得早,出门时她往往还没醒,桌上会留一杯温度和甜度都刚刚好的咖啡。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算得上默契的事。

陆晚晴知道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位置。贺太太,听着好听,实际就是一尊摆在家里的花瓶,逢年过节端出来给人看一看,证明贺屿不是一个孤家寡人。

但她没怨过他。

因为她自己也有事要做。

婚后第三个月,她在网上注册了一家咨询公司,接一些小企业的财务诊断和融资顾问业务。客户不多,一单收个万把块,但胜在自由。她白天研究行业报告,晚上线上开会,偶尔还要抱着笔记本电脑躲进衣帽间给客户做路演预演。

贺屿从来没问过她在忙什么。

她也从来没说。

就这么过了三年。

三年里贺氏集团越做越大,贺屿从副总裁升到执行总裁,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应酬排满,出差频繁,有时候一周见不到两面。

陆晚晴习惯了。

她习惯了他半夜回来轻手轻脚洗漱的声响,习惯了他衬衫上永远混着烟草和木质香调的味道,习惯了每周三阿姨送来的鲜花里插着一张没有署名但写着“好好吃饭”的卡片。

她甚至习惯了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安静、懂事、不过问、不打扰的贺太太。

直到那天晚上,她在手机里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发给他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今晚八点,滨江酒店,牡丹厅,我等你。

发件人的名字没有存,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花。

陆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进衣帽间,换了一套新买的宝蓝色连衣裙,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拎上手包出了门。

她叫了车,目的地是滨江酒店。

第二章. 牡丹厅

滨江酒店三楼,牡丹厅的门是磨砂玻璃的。

陆晚晴站在走廊拐角,能看见里面的灯光透出来,暖黄的,映着两个人的轮廓。

贺屿背对着门坐着,肩膀的线条她还是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对面的女人穿了件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松松绾着,侧脸精致,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说话的时候手势很轻。

她在笑。

贺屿的肩微微前倾,那是一个他在认真听人说话时才会有的姿态。她见过很多次,在谈判桌上,在董事会上,在那些他真正感兴趣的人和事面前。

但他从来没用这个姿态对她说话。

陆晚晴靠在墙上,手包带子在食指上绕了两圈。

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屿的语音消息弹出来:“今晚有个临时会议,不用等我。”

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背景音很安静,没有包厢常有的杯碟碰撞声,也没有人的寒暄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疲惫。

那是他应酬喝多了才会有的语气。

可面前这桌酒菜,她刚才瞄了一眼,几乎没怎么动。酒也只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里纹丝不动。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公公贺正初的名字。

贺正初是贺氏集团的创始人,六十多岁,退休后住在城郊的别墅,每天早上去钓鱼,下午练书法,看着像普通老头。但他当年在商场上外号“贺阎王”,出了名的笑面虎,表面慈眉善目,底下手腕极硬。

陆晚晴拨了电话。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

“喂,晚晴?”

“爸,”她的声音平稳,“贺屿在滨江酒店喝多了,您和妈过来接一下他吧。”

“喝多了?他不是说今晚有——算了,我跟你妈马上到。”

“三楼牡丹厅,门口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是司机,我让他等您。”

“好,你看着他点。”

“嗯。”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手包,拉好拉链。

她没进去。

也没走。

就站在走廊那扇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滨江的夜景。

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串亮得晃眼。江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她胳膊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电梯那边传来声响。

贺正初和沈玉萍一前一后走出来,贺正初穿着深灰夹克,沈玉萍裹了一条丝巾,神情比贺正初急一些,走得也快。

“晚晴。”贺正初先看到她。

“爸,妈。”

“人呢?”

“里面。”她朝那扇磨砂玻璃门抬了抬下巴。

贺正初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陆晚晴。

陆晚晴站在原地,手包拎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口红一点没花。

贺正初没说话,推开了门。

包厢里静了一秒。

贺屿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错愕。

他对面的女人也转过头,手上的筷子还夹着一块笋片。

沈玉萍站在贺正初身后,目光从那女人脸上移到贺屿脸上,最后又移回来。

“贺屿,”贺正初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包厢的暖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介绍一下,这位是?”

贺屿站了起来。

“爸,妈,”他拉了一下衬衫领口,“你们怎么来了?”

“你老婆打电话说你喝多了。”贺正初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看着不太像喝多了的样子。”

那女人轻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冲贺正初微微点头。

“贺伯伯,沈姨,好久不见。”

沈玉萍的脸色变了。

“林思瑶?”她的声音有点紧,“你不是在国外……”

“回来三个月了。”林思瑶笑了笑,转头看了贺屿一眼,“贺屿没跟你们说吗?我们正在谈一个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贺正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挪到贺屿脸上,“什么合作项目,要到我贺家的地盘上来谈?”

“爸,这是滨江酒店,不是贺家的物业。”

“但你是我贺正初的儿子。”贺正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下去,“你带女人在酒店吃饭,跟老婆说你在开会,然后让你老婆把我和你妈叫过来——贺屿,你今晚这一局,排得挺满啊。”

贺屿眉心微微蹙起。

他转头看向门口。

陆晚晴靠在门框边,手垂在身侧,表情安静。

她和他的视线撞上,没有闪躲,也没有受伤,就是那样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贺屿忽然觉得衬衫领口有点紧。

“晚晴,”他叫她的名字,“你先回去,我回头跟你解释。”

陆晚晴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背后是包厢里压低了的交谈声,沈玉萍在质问什么,林思瑶在轻声回应,贺正初的手指叩着桌面,笃笃笃的,有节奏,像在敲一个判决。

她没有回头。

进了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口红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但没哭。

她很久没哭过了。

结婚那天没哭,一个人剥花生那晚没哭,生日那天贺屿在香港,只给她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的红包,她也没有哭。

但刚才她说“好”的时候,嗓子那一下哽住了。

电梯到一楼。

她走出去,推开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

她深吸一口气,往路边走了几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她说:“师傅,清源路,书香苑。”

车开出去,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她打开手机,翻到贺屿的聊天框。

他最新的那条语音还挂在那里,“今晚有个临时会议,不用等我。”

她长按,点了删除。

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

第三章. 林思瑶

陆晚晴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贺屿已经在客厅了。

她洗漱完换了家居服出来,看见他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看什么文件。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醒了。”

“嗯。”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台面边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贺屿把手机扣在桌上。

“昨天的事,我跟你解释。”

“你说。”

“林思瑶是我大学同学。她家是做海外地产的,回国之后想跟我们贺氏谈一个东南亚的文旅项目。昨晚约在酒店吃饭是项目前期的沟通。”

他顿了一下。

“那条消息,我没告诉你,是因为项目还在初期阶段,我不想家里知道得太早。”

陆晚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

“贺屿。”

“嗯?”

“你跟她谈项目,为什么要发语音跟我说你在开会?”

贺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以为你不在意。”

这个回答让她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

“我为什么不在意?”

“你从来不过问我的行踪。”

“那是因为你说过的,你的事情不需要我过问。”

贺屿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晚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应该提前跟你打招呼。”

“林思瑶对你来说不只是大学同学吧?”

贺屿的眼神顿了一下。

陆晚晴看着他那只顿住的手,心里的猜测落了地。

她认识贺屿三年,看过他在股东面前撒谎、在对手面前伪装、在媒体面前滴水不漏。他对不重要的谎话说得极其流畅,流畅到你根本察觉不到他在骗你。

但如果那个谎话他稍微在意,他就会顿那一下。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他所有的防线都会露出来。

“她是我前女友。”贺屿说。

“嗯。”陆晚晴点了下头。

“我们在大学谈过两年,毕业前分的手。之后她出国,我没有联系过她。”

“那现在呢?”

“现在是合作关系。”

“贺屿,”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台面上,转过身对着他,“你跟你的前女友晚上八点在酒店包厢单独吃饭,发消息告诉我你在开会,然后你跟我说这是合作关系?”

“林思瑶的项目,贺氏确实在评估。”

“那为什么不在公司谈?”

“她要求的,她说项目初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所以你就去了。”

贺屿看着她。

陆晚晴的眼睛很清,睫毛上还带着刚才洗脸沾到的水汽,亮亮的。她没有发脾气,没有质问他是不是出轨,没有要哭的样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比发脾气更难应对。

“晚晴,”他说,“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陆晚晴笑了一下,“你贺屿还没有到要撒谎出轨的水平,你如果真想跟谁在一起,你会直接跟我提离婚。”

贺屿没说话。

“但你在意她,”陆晚晴说,“你在意到愿意为她撒一个谎。贺屿,我们结婚三年,你从来没有为我撒过谎。”

贺屿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把爸妈叫过去,是我不对。但如果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和林思瑶见面,你完全可以在前台开个包间签个字就行了,没有必要让司机在外面等着。”

她停了一下。

“你让她在车上等你,说明你本来打算跟她吃完饭还有别的安排。”

贺屿的拳头捏了一下。

“晚晴——”

“行了,”她摆了下手,“你不用说了。”

她拿起水杯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热水氤氲的雾气扑在脸上。

她没哭。

就是手有点抖。

那天下午陆晚晴出门见了一个客户,是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小公司,创始人姓周,比她大几岁,做事踏实,就是账上现金流一直吃紧。她帮他把三年报表重新盘了一遍,理出一个新的融资路径。

周总挺感激,非要请她吃饭。

她推辞不过,就在公司楼下的简餐店吃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对面桌坐了两个人,在聊贺氏集团的事情。

“听说贺氏要跟林家合作一个东南亚的项目,资产规模挺大。”

“林家?哪个林家?”

“做海外地产那个林茂诚,他女儿刚从英国回来,好像叫林思瑶。”

“那不就是贺屿那个前女友吗?”

“嘘,别乱说,人家贺总现在有老婆。”

“他老婆是谁?好像从没露过面。”

“听说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嫁进去三年了,连个像样的职位都没给。”

陆晚晴把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去,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她起身结账,经过那桌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那两个聊天的男人看见她,愣了一下,讪讪闭了嘴。

她推门走出去,太阳有点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光,忽然想起刚才周总跟她说的话。

“陆总,你这一套融资逻辑我服了。你要是自己出来创业,我第一个投资。”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街上的人流,深吸一口气。

创业。

她不是没有想过。

她当初读金融硕士,论文写的就是家族企业隐性治理结构。毕业时导师说她最适合去投行或者做上市公司财务顾问,但她一头扎进了贺家。

因为这个婚姻能给她一个东西:贺氏财务系统三年期的全量数据。从她嫁进来第一天起,沈玉萍就每个月把贺氏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合并报表发给她过目。名义上是“让她学着管家”,实际上沈玉萍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想找个人替她看账。

陆晚晴替她看了三年。

三年里她从贺氏那庞大又错综复杂的财务体系里扒出来一个关键线索:贺氏核心现金流来源的“华恒地产”,其项目公司背后挂着至少四个隐蔽的关联主体,这些主体以极低价格从贺氏内部收购了三四线城市的商业地块,然后在项目开发过程中用成本加成的方式不断向贺氏母公司输送增信利润。

说白了,有人在通过这个结构掏空母公司的现金,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她一直没说。

因为她还差一块拼图。

她需要知道“华恒地产”那个新的招标项目里,对应的供应商报价到底是多少。

但那个供应商的报价单,只有贺屿的私人终端能调取。

她本来不着急。

三年她都等了。

但昨天晚上看到林思瑶笑着跟贺屿说话的那个画面,她忽然觉得等不了了。

她拿起手机,给贺屿发了条消息:“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

过了三分钟,贺屿回:“好。”

就一个字。

但陆晚晴嘴角弯了一下。

她拎着手包往菜市场方向走。

既然他回来吃饭,她得去买条鱼。

第四章. 对手

晚餐是陆晚晴做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牛腩煲,冬瓜虾仁汤。

贺屿六点四十到的家,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换了家居服出来,看见餐桌上的菜,脚步停了一下。

“你做的?”

“不然呢?阿姨今天休假。”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味道不错。”

“谢谢。”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

吃了几口,贺屿放下筷子。

“晚晴,我想跟你谈谈林思瑶。”

“你说。”

“我跟她真的只是项目合作。她回国找了好几个合作方,最后选了贺氏,是因为我们手上有她需要的商业地块资源。”

陆晚晴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什么地块?”

“华南三个城市的核心商业地块,贺氏早期囤的,现在升值了,但开发周期太长,我们没有精力自己做。”

“所以你想跟她合作开发?”

“嗯,她出资金和海外运营经验,我们出地,利润五五。”

陆晚晴听完没说话,继续喝汤。

“你觉得有问题?”贺屿问。

“没有,”她放下汤碗,“合作逻辑通顺,五五也很合理。只要她那边资金能到位,这个项目收益不会差。”

贺屿看了她一眼。

“你对商业倒是有看法。”

“结婚三年,听你和爸聊了那么多,耳濡目染。”

贺屿没再追问。

吃完饭他去书房处理文件,陆晚晴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她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像是在跟谁确认什么。

她把碗碟放进消毒柜,擦了擦手。

然后走进书房。

“贺屿。”

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我之前注册了一个咨询公司,接一些财务顾问的活。现在公司想接一个地产相关的项目,可能需要参考一些市场数据。”

她顿了一下。

“你电脑里不是有一份华恒地产的供应商报价单吗?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只要那个市场平均价格,不用具体的供应商名称。”

贺屿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公司?”

“去年。”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贺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什么类型的咨询?”

“主要是中小企业融资方案,偶尔帮做做财务审计。”

他沉默了几秒。

“可以。”

他转过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份Excel。

“你看,不能拷,不能拍照,就在这里看。”

“好。”

陆晚晴走到他身后,俯身看着屏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报价单上的数字。供应商名称隐藏了,只有编码和对应报价。但她要找的不是供应商,而是报价单底部那一串项目分项工程的汇总数据。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数字上。

那个数字跟她在贺氏合并报表里推出来的华恒地产隐蔽关联主体的成本数据,差了将近一倍。

差价去哪了?

她直起身。

“看完了?”

“嗯,谢谢。”

她转身走出书房,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差价的那部分钱,如果是通过隐蔽主体转移出去了,那说明有人在华恒地产这个项目的内部招标环节里做了手脚。而整个贺氏地产板块的财务审核权,是沈玉萍在管。

陆晚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华恒”,然后把这三年来她手动整理的所有关联交易数据拖了进去。

她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最后她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

她深呼吸了一下。

现在她手里有证据链条了。如果公开,贺氏集团内部必然掀起一场大地震。而且这把火一定会烧到沈玉萍。

她嫁进贺家三年,沈玉萍虽然冷淡但没为难过她。每个月送报表过来的时候还会让管家多带一份水果。

但商业场上的事,不是人情能挡住的。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陆晚晴?”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但咬字很清晰。

“哪位?”

“林思瑶。”

陆晚晴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事?”

“我听说昨天的事,让你误会了。想跟你当面聊聊,方便吗?”

“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书香苑旁边的咖啡厅,十二点半。”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陆晚晴看着窗外。

林思瑶主动找她,要么是来示威,要么是来试探。但不管哪一种,她都接得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涂的护手霜,慢慢抹匀。

明天,不管这顿饭是鸿门宴还是求和局,她都会准时赴约。

第五章. 咖啡厅

第二天的咖啡厅人不多。

陆晚晴到的时候林思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一杯美式,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下来,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看起来比昨晚在酒店柔和很多。

看见陆晚晴进来,她笑了一下,抬手示意。

“坐。”

陆晚晴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柠檬水。

“你喝这个就行?”林思瑶看了一眼,“不点咖啡?”

“上午喝了,中午再喝晚上睡不着。”

“你生活习惯挺好的。”林思瑶把手机翻过来,亮了一下屏幕,“我昨天跟贺屿聊到很晚,今天起来头还是疼的。”

“聊项目?”

“嗯,一些细节问题。”林思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陆晚晴,贺屿应该跟你说了我们的关系吧?”

“大学同学。”陆晚晴说。

“还有呢?”

“前女友。”

林思瑶笑了一声。

“他倒是不瞒你。”

“他不瞒我的事情不多,所以每一件我都记得。”

林思瑶放下杯子,往前倾了倾身。

“我跟他分手,是因为他家里不同意。沈姨觉得我家海外地产的背景太复杂,怕影响贺氏的核心业务。”

“那现在呢?”

“现在?”林思瑶拢了一下头发,“现在我爸把海外的资产理清楚了,资金完全独立。我回来,不是为了跟贺屿复合,是为了做一个正经生意。”

她看着陆晚晴。

“但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把项目交给别的合作方。”

陆晚晴喝了一口柠檬水。

“项目对贺氏有好处,贺屿应该不会放。”

“那是他的事。我这边可以换人。”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林思瑶顿了一下。

“因为我欠贺屿一句解释。”她说,“当年分手,是我提的。家里出事,我走得急,连当面说都没来得及,只留了一封信。这三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清楚,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陆晚晴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是来跟他复合的。”

“不是。”

“那我知道了。”

林思瑶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陆晚晴,你好像一点都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贺屿是你丈夫。”

“是,”陆晚晴把柠檬水的杯子放回桌上,“但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所以我犯不着为一个不爱我的人吃醋。”

林思瑶愣住了。

陆晚晴站起来。

“你们的项目,只要对贺氏有好处,我不反对。但以后谈事情在公司谈,别去酒店,也别让我爸妈过去接人。”

她拿起手包。

“柠檬水我请了。”

她转身走出去,推开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回头。

回到家,她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是贺屿发来的。

“林思瑶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会跟你复合。”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你信吗?”

陆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贺屿,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

消息发出去,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贺屿回了一句:“晚上我早点回来。”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早不早回来,其实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名叫“华恒”的文件夹,把昨晚导出来的报价单数据拖了进去。

证据链又多了一块。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条链子彻底串起来。

而这个时机,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第六章. 董事会

一个月后。

贺氏集团季度董事会。

陆晚晴坐在长会议桌的末位。

这是她第一次以“贺太太”之外的身份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两个月前,贺正初主动提出让她担任贺氏地产板块的财务独立顾问,理由冠冕堂皇——“晚晴是金融科班出身,对财务数字敏感,来给地产板块把把关。”

董事会里有人私下笑,说老爷子这是给儿媳妇安排个闲差,挂个名镀镀金而已。

只有陆晚晴知道贺正初那天晚上给她打的电话说了什么。

“晚晴,华恒那块地,我盯了半年了。有人在底下搞鬼。你帮爸把那个坑填上,爸给你一个交代。”

她没有推辞。

今天是她第一次以顾问身份列席董事会。在她对面坐着的,是华恒地产的项目总负责人,贺正初的堂弟——贺成安。

贺成安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往那一坐气场挺足。

会议由贺屿主持。

各项议程推进得很快,直到财务审计环节。

陆晚晴翻开手里的报表。

“贺总,”她朝贺屿微微点头,“我有一处疑问想确认。”

贺屿看向她。

“你说。”

“华恒地产上半年承建的华南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分包商报价汇总存在异常。其中土建部分的分包方报价比同期市场平均价格高出将近一倍,而该分包方的母公司是一家注册资本仅五十万的壳公司。”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贺成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小陆,你这个数据是从哪来的?”

“华恒内部审计报告附表的汇总数据,以及同期华南三城国土局备案的工程备案价。”

“内部审计报告是商业机密,你一个顾问怎么拿到的?”

“是我授权给她的。”贺正初的声音从会议桌主位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贺正初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冷得像一把刀。

“成安,你的项目账目,我让小陆查了一个月。查出来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他把面前的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华恒三年内通过隐蔽关联主体转移的母公司现金,总额超过七亿。”

满座皆惊。

贺成安的脸“唰”地白了。

“哥,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贺正初把笔往桌上一拍,“你这些年从我贺氏掏了多少,我心里有数。但底线是我定的,七亿,你碰了,你就得吐出来。”

贺成安猛地站起来。

“你让一个小辈查我?贺正初,当年华恒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所以你更不该动我的钱。”贺正初连眼皮都没抬,“明天法务部会找你交接,华恒你交出来,账上缺口一个月内补齐。补不上,你名下股权按章程转让。”

贺成安脸色铁青,看了陆晚晴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晚晴面不改色。

会议在一片低压中结束。

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贺屿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陆晚晴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准备离开,他从背后叫住她。

“晚晴。”

她回过头。

贺屿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你查华恒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爸让我查的。”

“我是你丈夫。”

“贺屿,”她轻轻笑了一下,“你是我丈夫,但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搭档。”

她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光照进来,她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走过去,背影笔直。

身后,贺屿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外面有人在等他,林思瑶发来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谈项目。他看了一眼,锁了屏,没有回。

他想起刚才陆晚晴说话时那双眼睛——平静、笃定、不带一丝波澜。

那不像看丈夫的眼神。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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