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故事
01
照片拍得很清楚。
夕阳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他揽着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怀里,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半杯之后,我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
然后用这张照片发了动态。
配文只写了一句话。
“恭喜有人接手良缘。”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早上七点零三分,手机开始震动。
第一条消息来自岳母。
第二条消息来自岳父。
第三条消息来自妻子本人。
我没有接。
七点十五分,未接来电数量跳到二十三。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屏幕亮着,名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她的闺蜜。
她的同事。
她父母再次打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
手边那杯水早就凉透了。
八点整,我拿起手机。
把动态截图保存。
然后打开文件保险柜,把截图和照片原件一起放进加密文件夹。
密码设的是我母亲的生日。
八点十二分,她妹妹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姐夫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你把朋友圈删了行不行?闹得所有人都在问。”
我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她弟弟又打过来。
“你发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姐多难堪?”
他声音很大。
我听见背景音里有人在哭。
应该是她。
“让她自己跟我说。”
我挂断电话。
八点三十分,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我打开她和我的聊天记录。
翻到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开始频繁加班。
聊天记录里全是“在忙”“晚点回”“你先睡”。
再往前翻。
一年前她换到新部门。
他说要带她熟悉业务。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人挺热心。
我继续往前翻。
翻到她和他的聊天记录。
两周前我趁她洗澡时拍下来的。
她不知道。
聊天记录里他说“你老公会不会发现”。
她回“他从来不看我手机”。
我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放下。
九点整,门铃响了。
我没有开门。
门铃又响了三次。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她父母。
02
我没站起来。
她母亲先开口。
“你把朋友圈删了。”
她父亲站在门口没说话。
她站在父母身后,眼睛红肿。
“照片是真的吗?”
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
她母亲往前走了两步。
“你先把朋友圈删了,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
“照片是真的吗?”
我还是问这一句。
她抬起头看着我。
“是误会。”
我笑了一下。
“什么误会。”
“那天我们部门团建,很多人都去了。”
她说完之后低下头。
“其他人呢。”
她没有回答。
她母亲又开口。
“你发这种朋友圈,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您先别说话。”
我抬手指向她。
“让她自己说。”
她母亲张了张嘴。
她父亲拉了一下她母亲的胳膊。
她终于又抬起头。
“你想怎么样。”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她母亲猛地坐到我旁边。
“你说离就离?你凭什么?”
她开始讲述他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说当初买房时他们出了首付。
说我工作忙时她女儿一个人扛着。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尖。
我始终看着她的脸。
她没有表情。
她母亲还在说。
声音从尖锐变成沙哑。
从指责变成劝说。
最后变成请求。
请求我把朋友圈删掉。
请求我不要离婚。
请求我给她女儿一次机会。
我站起来。
走到卧室里。
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三个月来我收集的所有东西。
我走回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看完再说。”
她母亲打开纸袋。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厚厚一叠。
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一直到上周。
她母亲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她父亲接过去看。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加班加出来的。”
我说完坐回沙发上。
她母亲把手里的纸页摔在茶几上。
但她没有看我。
她看向她女儿。
“你跟我说实话。”
她终于开口了。
“我和他在一起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母亲的手开始发抖。
她父亲把纸袋放回茶几上,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母亲站起来,追到门口。
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女儿。
最后也走了。
门没有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站在客厅中间。
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把茶几上的纸袋拿起。
“协议我拟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03
“三个月前。”
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从平静变成惊讶。
从惊讶变成愤怒。
“你查了我三个月?”
“你瞒了我三个月。”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动作很慢。
然后走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想怎么分。”
她问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平静。
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把协议递给她。
她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财产分割那栏时,她抬起头。
“房子归你?”
“首付是你父母出的,但贷款是我还的。”
她放下协议。
“贷款是我们一起还的。”
“你每个月工资都转到他卡上了。”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的工资卡流水我拉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固定转出两笔。”
“一笔备注生活费,一笔没有备注。”
“没有备注的那笔,收款人是他的账户。”
她手指攥紧了协议。
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
“你连这个都查了。”
“你转给他的钱,大概十七万。”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
“这笔钱我不要了。”
“但房子的归属你不要争。”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拿到我银行流水的。”
“你手机里存了银行应用的登录密码。”
她把协议放在茶几上。
“我不同意。”
我站起来走向卧室。
“那你去起诉。”
她跟着站起来。
“你站住。”
我停下来转过身。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继续往卧室走。
她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的袖子。
“你听我说一句。”
我停下来。
“你说。”
“他对我很好。”
我点点头。
“祝你们幸福。”
她松开手。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很模糊。
大概过了十分钟,有人敲门。
我打开卧室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
她把手机递给我。
“他要跟你说话。”
我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哥,这事儿是我不对。”
我没有说话。
他等了片刻,又开口。
“但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了。”
我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
“你这样发朋友圈,对谁都没好处。”
“你把朋友圈删了,咱们坐下来谈。”
我把手机还给妻子。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打开动态。
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两百条。
点赞数还在涨。
我没有删。
我在评论区又写了一句。
04
“夫妻共同财产追认权已在协议中明确。”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她看了两秒钟。
脸色从白变青。
她抢过电话走到客厅角落里。
压低声音说了一长串话。
我听不清内容。
只听到语气越来越急促。
最后她挂断电话,靠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回来。
“你非要这样吗。”
“你也可以发。”
说完我走进卫生间。
把门反锁上。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我擦干脸。
拿出手机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加入黑名单。
包括她父母的。
她妹妹的。
她弟弟的。
然后我打开社交软件。
发现她已经在上面发了长篇声明。
说照片是误会。
说那条朋友圈是恶意曲解。
说她正在和丈夫协商解决。
我往下翻评论。
有人信。
有人不信。
有人在问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她没有回复。
我退出来,把社交软件的通知也关掉了。
走出卫生间时,她还在客厅。
这次她没有过来。
只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我从她面前走过,拿起车钥匙。
“你去哪儿?”
“去律所。”
她站起来。
“你找了律师?”
“三个月前就找了。”
她愣在原地。
我拉开房门走出去。
电梯里有两三个邻居。
看到我时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中一个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邻居冲我挤出一个笑。
我没有回应。
到了一楼,走进停车场。
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是“你发朋友圈那条算不算侵犯隐私,你自己掂量”。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然后开车驶出小区。
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
律师姓何,四十多岁,专门做婚姻家庭案件。
我走进办公室时,他已经把协议打印好了。
“你妻子那边什么态度。”
“不同意财产分割方案。”
何律师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按照你提供的证据,你妻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单方处分共同财产。”
“金额十七万,有流水记录,有聊天记录印证。”
“这部分财产追认的诉求,法律上站得住。”
他顿了顿。
“但朋友圈那条动态,对方如果主张名誉侵权,会有些麻烦。”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何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还发。”
“因为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何律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翻开文件夹,把准备好的材料一份份摆开。
银行流水打印件。
聊天记录截图。
照片原件。
还有她和他过去三个月的开房记录。
最后这叠材料是我花了一周时间跑出来的。
何律师把材料整理好,放进档案袋。
“证据链完整,谈判有优势。”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会反诉。”
我拿起档案袋站起来。
“我等着。”
走出律所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的母亲打来的。
我挂断。
她又打来。
我挂断。
她发来一条消息。
很长。
我只看了一眼开头。
大意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没有看完,把这条消息也截图保存。
然后开车回家。
进门时,她已经不在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明天民政局见”。
字迹潦草,墨迹很用力。
我收起纸条,连带纸袋一起放进保险柜。
保险柜里还有一样东西。
是结婚证。
我伸手拿起,翻开看了看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回保险柜。
然后锁好柜门。
05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民政局。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身边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一男一女。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律师。
她走过来。
“协议我重新拟了。”
她身边的女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翻了两页。
财产分割方案完全变了。
房子对半分。
存款对半分。
我放下协议。
“不谈。”
男律师往前走了半步。
“沈先生,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均等分割。”
“你单方面主张的财产追认,需要法院认定。”
“如果进入诉讼程序,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都很大。”
他说完看着我。
等着我让步。
我打开手机,放出一段录音。
录制时间是昨天晚上。
她在电话里对她母亲说“他转账给我的记录我都删了,他那边没有证据”。
录音里她母亲问“那银行流水呢”。
她回答“我换了手机,应用也卸了,他在我旧手机里查不到”。
女律师的表情变了。
她本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男律师看着我。
“这段录音你从哪里拿到的。”
“她母亲打给我的。”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继续说。
“她母亲昨天打了四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第五个电话是从她母亲那里打来的,但说话的人不是我岳母。”
“是我岳父。”
她没有说话。
男律师清了清嗓子。
“这段录音的合法性存疑。”
“你可以存疑。”
我收起手机,指指她手里的协议。
“但法庭上,我这边的证据不止这一段录音。”
“银行流水原件我拉了三份。”
“聊天记录是同步备份的,有时间戳。”
“开房记录有派出所的盖章。”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女律师合上文件夹。
“我们需要重新商量。”
她拉住女律师的胳膊。
“不用商量。”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房子归你。”
“存款你拿走六成。”
“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把朋友圈删了。”
我看着她。
看了大概五秒钟。
“不删。”
她咬住嘴唇。
“为什么。”
“因为那条朋友圈,不是给你看的。”
她愣住了。
我转身往民政局里面走。
她在后面喊我。
“那是给谁看的?”
我没有回头。
走进大厅,取号,排队。
她跟了进来,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坐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开口。
“你早就知道我和他的事了。”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戳穿。”
我转头看她。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把你的钱骗光。”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06
她嘴唇发抖。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社交平台。
输入那个男人的手机号。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他的个人主页。
主页上显示他关注了至少七个女性账号。
亲密互动记录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自己看。”
她接过手机,手指缓慢地往下滑。
每滑一下,她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滑到第三页时,她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一条动态。
发布时间是两周前。
他和另一个女人在同一个河畔的合影。
配文是“遇见对的人”。
她把手机还给我。
手在发抖。
我收回手机。
“你以为他只有你一个。”
她没有回答。
“他跟你借钱了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借了。”
“多少。”
“二十三万。”
比她转出去的十七万还多六万。
这六万是现金。
没有流水记录。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厅天花板。
“现金追不回来。”
她低下头。
两只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他会骗我钱。”
“因为他三个月前就开始找你借钱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疑问。
我继续说。
“你们第一次聊天,我看到了。”
“他主动加的你。”
“加了之后第一句话是夸你工作能力强。”
“第二句话是问你有没有兴趣做副业。”
她愣住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手机里所有聊天应用的备份,都同步到了家里的电脑。”
“你的聊天记录,我一直在看。”
她猛地站起来。
声音拔高了。
“你监视我三个月?”
“你没有阻止,你坐在旁边看我一步步陷进去?”
大厅里有人转头看过来。
我坐着没动。
“你第一天加他,第二天就把聊天记录删了。”
“你从那时候起就在防着我。”
“我阻止你,你会听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我说的没错。
三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她那个男人有问题。
她不会信。
反而会觉得是别人在嫉妒。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背脊弯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她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自己看清楚。”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眶终于装不住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移开视线,看向叫号屏幕。
排到我们了。
我站起来往窗口走。
她跟在我后面,脚步很慢。
办完手续出来,民政局门口的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叫住我。
“那二十三万,我会想办法追回来。”
我停下脚步。
“追回来了也不要还我。”
她愣了一下。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是她父亲的。
“你爸昨天下午来找过我。”
她抬起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卡里是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钱。”
“让我转交给你。”
她握着信封的手开始发抖。
我转身走下台阶。
07
走到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男人发来的消息。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朋友圈那条,我会告你侵犯隐私。”
我回了一条。
“你把借她的二十三万还了,我就删。”
他秒回。
“什么二十三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接下来的三天,朋友圈彻底炸了。
她母亲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篇公开长文。
说是女婿长期冷暴力。
说女儿在婚姻中得不到温暖。
说那个男人是女儿在最脆弱时遇到的安慰。
文章最后呼吁大家理解她的女儿。
文章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
我的手机又被打爆了。
这次是各种亲戚。
表哥、表姐、堂弟、堂妹。
还有我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
我母亲去世得早,这些亲戚平时不怎么联系。
这会儿全冒出来了。
有的劝我大度。
有的劝我删朋友圈。
有的直接骂我冷血。
说我把家务事公开,丢尽了脸。
我一个都没回。
第四天,何律师打来电话。
“对方找了律师,正式提出名誉侵权诉求。”
我说我知道了。
何律师顿了顿。
“他们提出和解方案。”
“什么方案。”
“你删朋友圈,在社交平台公开道歉,她放弃房产分割。”
我笑了。
何律师听见我笑,语气严肃起来。
“这个方案对你有利,你考虑一下。”
“不考虑。”
何律师沉默了几秒。
“她的律师说,如果你不同意和解,他们会正式起诉。”
“让他们起诉。”
我挂断电话,打开手机。
朋友圈那条动态的评论数已经超过五百。
我把评论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有人骂我小气。
有人说我太狠。
有人打出“心疼女方”四个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陌生头像的评论。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骗过的不止她一个。”
我点开那个头像,发了一条私信。
“能聊聊吗。”
对方很快回复。
“可以。”
我们约在城东一家茶室见面。
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表情很平静。
她自我介绍叫郁清。
是那个男人的前同事。
坐下之后,她开门见山。
“他去年骗了我一个朋友。”
“骗了多少钱。”
“四十二万。”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朋友整理的材料,有转账记录,也有聊天记录。”
“她报案了,但警方说不构成诈骗。”
“因为每一笔都是他开口借的,有借条。”
我翻开文件夹。
材料很详细。
金额、日期、转账方式、聊天记录截图。
手法和骗我妻子的一模一样。
先拉近关系,再制造投资机会,最后借钱消失。
我把文件夹合上。
“你朋友有没有在社交平台发过他的事。”
“发过,但没什么人看。”
郁清推了一下眼镜。
“他专门挑那种三十岁左右、已婚、但和丈夫关系不太好的女性。”
“这种女性遇到问题通常不会对外说。”
“就算发现被骗也不会声张,因为怕影响家庭。”
她说得很准。
我妻子就是这种情况。
郁清看着我。
“你那条朋友圈,我看到了。”
“我转发给我朋友了。”
“她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公开曝光他。”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条朋友圈,现在的影响力比你想象的大。”
“他慌了。”
“所以才会找律师告你。”
“他怕更多人站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街道。
然后转回头看着郁清。
“你朋友愿意站出来吗。”
08
郁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走向茶室角落。
通话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她走回来坐下。
“她不愿意。”
我没有意外。
郁清继续说。
“但她愿意把材料授权给你使用。”
“条件是不能出现她的真实姓名。”
我点了点头。
郁清把文件夹推给我。
“这些材料你拿回去。”
“还有,他之前工作的公司,去年把他辞退了。”
“辞退原因是不正当男女关系。”
她说完站起来。
“我能做的就这些。”
我起身道谢。
郁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条朋友圈,别删。”
说完她推门出去,消失在街角。
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文件夹。
把里面的材料一页页拍下来。
存进手机加密文件夹。
当天晚上,我的社交账号收到一封正式函件。
那个男人的律师发来的。
内容很简短。
要求我在四十八小时内删除朋友圈。
并公开道歉。
否则将向法院起诉名誉侵权。
我把函件转发给何律师。
何律师很快回复。
“他真起诉了,周期不短。”
“但你的证据链足够支撑真实性抗辩。”
“只是那个朋友圈,你配的文字确实有刺激性。”
“法官可能会酌情判决删除。”
我回了一条。
“那就等判决。”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个自媒体账号的运营者。
说看到我的朋友圈截图被大量转发。
想采访我。
我拒绝了。
对方又问我能不能提供素材。
我挂断了电话。
但挂断之后,我重新打开社交平台。
搜索了一下相关话题。
发现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已经传得非常广。
有人截图发到了好几个平台。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爆料。
说这个男人的手法很老套。
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人。
说这种人专门盯着家庭不和的女性下手。
信息一条条冒出来。
越来越多。
到傍晚时,我收到了郁清发来的消息。
“她决定站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看到了那些陌生人的评论。”
郁清发来一个链接。
我点开看。
是一个社交平台上的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前年被他骗过的女性。
帖子内容只有几百字。
但每一条都写得很具体。
最后一段话是“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骗,原来不是”。
帖子的点击量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里有人在问能不能转发。
发帖人回复“可以,越多越好”。
我把帖子转发给何律师。
何律师很快回复。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可以证明他存在一贯的欺诈行为。”
“对你名誉侵权案件的抗辩非常有利。”
“但是,这些证据需要证人出庭才有效力。”
我回复。
“证人已经找到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的号码。
我接通了。
电话那头有风声。
她应该在户外。
“我看到了那个帖子。”
声音很哑。
像是哭了很久。
“还有别人被他骗过。”
“不止我一个。”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说。
“我昨天去找他了。”
“他让我不要闹。”
“说那些都是别人诬陷他。”
“然后我看到了他手机上的新消息。”
“他同时在和三个人聊天。”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过了几秒钟,她深吸一口气。
“我把我转给他的所有记录都整理好了。”
“还有现金那六万。”
“虽然追不回来,但我有聊天记录能证明他借了。”
“这些证据,我给你。”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为什么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让他付出代价。”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09
第二天上午,她来敲门。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比上次我拿出来的那个更厚。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把门打开,退后一步。
她犹豫了一下,跨进门槛。
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
“都在里面。”
她说完没有走。
站在那里看着我。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转身往电梯间走。
我拿起文件袋。
打开第一页。
是她手写的一份时间线。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到每一次转账。
每一次见面。
每一条能回忆起来的聊天内容。
整整写了五页纸。
字迹密密麻麻。
后面附着的材料分门别类。
银行转账记录。
手机支付截图。
聊天记录打印件。
还有一张光盘。
里面是她和他过去三个月的通话录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
但每一段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长。
我把文件袋带进书房。
花了整个下午整理。
把她的材料和郁清给的材料交叉比对。
发现这个男人的手法有固定模式。
他先物色目标。
然后以工作名义接近。
建立信任后开始借钱。
第一笔金额不会太大,通常三五万。
借了之后准时还,还附带利息。
取得信任后,开始借大额。
大额借到手之后,还款日期就开始拖延。
拖延到一定程度,就换目标。
他借的钱从不挥霍。
全部转入他母亲名下的账户。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
就算被起诉,他名下没有财产。
法院执行也执行不到。
我把这些分析整理成文档。
连同所有证据材料,发给了何律师。
何律师连夜看完,第二天一早给我打来电话。
“这个案子,可以从民事转刑事。”
“或者民事刑事并行。”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要有足够多的受害人愿意站出来。”
“一个人的金额是借贷纠纷。”
“多个人的金额,就可能是诈骗。”
我问他需要多少人。
“至少三个。”
现在已经有了。
我妻子。
郁清的朋友。
还有那个发帖的女性。
但郁清的朋友不愿意出庭。
那个发帖的女性,我还不确定她愿不愿意。
当天下午,我给郁清打了电话。
把情况说了一遍。
郁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劝她。”
挂断电话之后,我又点开那个发帖女性的社交账号。
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很简短。
“如果你愿意出庭,我可以承担所有费用。”
她半小时后回复。
“我不要钱,我只要他坐牢。”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回复。
“好。”
晚上,郁清回了消息。
“她同意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我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她父亲的。
电话接通了。
老人家声音有些沙哑。
“伯父,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他听我说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说。”
“您女儿之前给您的银行卡,流水记录还在吗。”
“在。”
“能不能打印出来给我。”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对她会有影响吗。”
“不会,这是帮她追回钱。”
他最后说好。
第二天,他把流水送到我手里。
我拿着流水,开车去了何律师的律所。
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
何律师看完,抬头看着我。
“够了。”
他拿起电话,开始联系相关方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那个男人发来的新消息。
他换了新号码。
“我撤诉了,你删朋友圈,我们到此为止。”
我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又发来一条。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我回复了。
“我要你把骗的钱全部吐出来。”
10
他再也没有回复。
但三天后,他的律师联系了何律师。
提出新的和解方案。
他愿意归还所有借款。
包括我妻子的十七万。
郁清朋友的四十二万。
还有那个发帖女性的三十一万。
合计九十万。
条件是所有受害人签署谅解书。
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何律师把方案转给我。
我问他。
“如果不接受和解,刑事责任能落实吗。”
何律师想了想。
“证据链完整,但需要时间。”
“保守估计,立案侦查到判决,半年到一年。”
“而且他母亲的账户,要追回需要另案处理。”
我把方案转给了郁清。
郁清转给了她朋友。
我妻子那边,我直接打了电话。
她听完之后,问了一句。
“他愿意还钱?”
“愿意,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签谅解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
过了大概半分钟。
“我不签。”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想清楚了,这钱追不追得回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能再骗别人。”
“如果签了谅解书,他以后还会继续。”
“还会有下一个。”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
我挂了电话,给郁清发消息。
郁清很快回复。
“我朋友也说不签。”
那个发帖女性也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
“不签。”
我把三个人的答复汇总,发给何律师。
何律师回复。
“那就走刑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配合着补充各种材料。
把每个时间节点都梳理清楚。
把每笔转账都对应到聊天记录。
把光盘里的录音转录成文字。
把那个男人的所有个人信息整理归档。
工作很繁琐。
但每做完一件事,心里就踏实一分。
这期间,他母亲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声音很苍老。
说她儿子从小没了父亲。
说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说她儿子不是坏人,只是走错了路。
我安静地听完。
然后说了一句。
“您把他转给您的钱,都存着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挂断电话。
正月十五那天,我到民政局拿了离婚证。
发朋友圈那天是三个月前。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我从民政局出来,坐在车里。
打开手机。
那条朋友圈还在。
点赞数已经超过两千。
评论数超过八百。
我往下翻评论区。
看到了一些新的评论。
有人问“后续怎么样了”。
有人在评论区里贴了相关进展的链接。
还有人说“这个男的终于被曝光了”。
我退出来,打开社交平台。
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内容很短。
“所有证据已提交,等待处理结果。”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
开车回家。
进门之后,我走到书房。
打开保险柜。
把结婚证拿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盖着作废的章。
我把结婚证放回去。
关上保险柜的门。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了那条朋友圈的编辑页面。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停了几秒钟。
我点了删除。
屏幕弹出一条提示。
“确定删除这条动态吗?”
我点了确定。
动态消失了。
评论区、点赞数、转发量。
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空空的主页。
我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她发来的消息。
“他母亲今天下午把钱转回来了。”
“九十万,全部。”
我回了一条。
“那就好。”
她又发来一条。
“但他母亲说,有一句话要转告你。”
“什么话。”
“她说,谢谢你没有删朋友圈。”
我低头看着这条消息。
窗外的风吹进来。
我退出聊天界面。
把手机放到一边。
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半杯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杯子底部压住了一个小本子。
是那本作废的结婚证。
我把它拿起来,走到阳台。
阳台上有一颗盆栽。
很久没浇水了,叶子已经枯黄。
我揪下一片枯叶,放在结婚证上。
窗外有风吹过来。
微凉。
春天应该快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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