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生下男闺蜜的孩子,丈夫按兵不动,直到孩子满月酒上送上大礼
我那会儿正在物流园卸货,手机上突然弹出来一张照片,是周梅发到家庭群里的。B超单子,上面写着宫内早孕,胎心搏动良好。群里炸了锅,我妈连着发了七八个哈哈大笑的表情,我姐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说要给弟妹炖老母鸡。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算算日子,往前推三个月,正好是我跑长途货运去广东那趟,走了整整二十天。回来那天周梅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把我换下来的脏衣服全洗了,晾在阳台上滴水。我记得她那天心情很好,哼着歌,说是看了一部特别好看的电视剧。
我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像是有根针在那儿扎着,不深,但正好卡在最难受的地方。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搬货,一箱一箱往卡车上码。冬天的风吹过来,手指头冻得发僵,但我觉不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周梅跟赵鹏的事,我不是一点不知道。赵鹏是她高中同学,用现在的话叫男闺蜜。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男女之间走得近总会有人嚼舌根,我妈就说过好几次,说那个赵鹏三天两头往家里跑,算怎么回事。我替周梅挡过,说人家就是关系好,从小一起长大的,能有啥事。
但有些事你心里明白,只是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比如去年夏天有一回我提前回来,推开卧室门,看见赵鹏坐在床边,周梅靠在床头,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枕头,但我就是觉得屋子里空气不对。赵鹏站起来说来找周梅借个充电器,然后就走了。周梅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但谁都没开口。
怀孕这事出来以后,我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往家里送东西,排骨、鲫鱼、红枣,恨不得把整个菜市场搬来。周梅孕吐厉害,赵鹏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包酸梅,说是他老家那边的土方子,含在嘴里能压一压。他送酸梅那天我在家,坐在客厅看电视,他跟我打了个招呼,东西放在茶几上就走了。电视里演什么我一个字没看进去,只盯着茶几上那包酸梅,包装袋上还贴着个小纸条,写着“一天吃两三颗就行,别多吃”。
我拿起那包酸梅进了厨房,扔进了垃圾桶。周梅从卧室出来找水喝,看见垃圾桶里的酸梅,愣了一下,没说话,自己倒了水又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知道这么想很脏,可你控制不住。我跟周梅结婚四年,跑长途货运跑了三年,在家的时候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赵鹏是小学老师,每天准点下班,周末双休,有大把的时间。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这样的人就不该结婚,常年在外头跑,家里灯泡坏了都是隔壁老王帮着换的,何况是别的。
但我什么都没说。怀孕的女人受不得刺激,这是我妈说的。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说了又能怎么样。离婚吗?离婚以后呢?在这个县城里,离过婚的男人不好找,离过婚的女人更不好找,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杆秤。
日子就这么过着,周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推掉了几个长途单子,尽量留在本地跑短途,每天能回家。我给周梅做饭,炖汤,陪她去医院产检。医院里别人都是两口子坐一块儿等着叫号,我们也坐一块儿,她靠在我肩膀上打瞌睡,我拿着她的包,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日子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赵鹏来家里的次数少了,但也没完全断。有时候周梅给他发微信,让他帮着带点什么东西,他就送过来。每次来我都客客气气的,泡茶,让座,聊几句天气和孩子。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说有空常来。周梅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孩子出生那天是腊月十八,男孩,六斤八两。我妈抱着孙子哭得稀里哗啦,我姐忙着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报喜。周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说你好好休息,别说话。她眼睛就红了,把脸转过去对着墙。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小小的一团,脸上还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温热的,软得不像话。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奇怪,我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地发软,但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确定他是你的吗。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口上,不拔出来就一直疼。
孩子满月那天,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要办满月酒。我妈张罗了大半个月,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订了八桌,亲戚朋友都请了。周梅出了月子,气色好了不少,抱着孩子坐在主桌上,旁边围了一圈姨婆姑嫂,都在逗孩子。赵鹏也来了,坐在靠角落那桌,跟几个高中同学在一块儿。
我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特意去理发店吹过,站在饭店门口迎客。每个进来的人都拍着我肩膀说恭喜恭喜,当爸爸了,以后有得忙了。我笑着点头,递烟,说里面坐里面坐。
人都到齐了以后,我妈上去讲了几句,无外乎是感谢亲朋好友赏光,祝孙子健健康康长大之类的话。然后她叫我上去说两句,按规矩该我这个当爸爸的表个态。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坐满了人,有我爸我妈,我姐我姐夫,周梅的爸妈从隔壁县赶过来的,还有赵鹏,正低着头玩手机。周梅抱着孩子看着我,眼里的神色说不清楚,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一沓,用红纸包着,上面写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底下有人起哄说红包够厚的啊,当爸的真是大方。
我看着那个红包,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刻,可真到了眼前,腿还是有点抖。我想起刚跟周梅结婚那会儿,我俩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平房里,冬天冷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她趴在我胸口说,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就回老家盖栋房子,院子要大,让孩子能跑得开。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说话,能说到半夜。后来我买了卡车跑运输,日子好过了些,攒了点钱付了首付买了这套房子,但说话的功夫反倒少了。我回来她就睡了,我走的时候她还没醒,同在一个屋檐下,活得像两个倒班的人。
我在台上站了好一会儿,底下慢慢安静下来,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周梅的脸色变了,她可能预感到了什么,嘴唇抿得紧紧的,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儿子满月,谢谢大家来捧场。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接着说,我这个做爸爸的,给孩子准备了一份大礼,想了很久才想出来送什么合适。
我把红包拆开,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我把报告举起来,对着底下的人,声音有点发颤,但尽量说得清楚。我说,孩子出生第二天,我背着所有人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今天刚拿到。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个孩子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底下静了两秒钟,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嗡嗡的说话声响成一片。我妈“噌”地站起来,脸都白了,说你在胡说什么。我爸拉着我妈的手,让她坐下,脸色铁青。周梅她妈直接哭了,说造孽啊这是造孽啊。
周梅坐在那儿,一动没动,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了,开始哭。她没有哄孩子,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脸色煞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一声没吭。
赵鹏从那桌站起来,想往外走,被我两个表哥拦住了。我表哥在公安局干过几年,块头大,往门口一站,赵鹏就走不了了。整个饭店乱成一锅粥,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劝架,还有几个亲戚在喊丢人现眼。
我从台上走下来,走到周梅跟前。她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着,说我以为你不知道。我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说那你为什么等到今天。我说因为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得让你爸妈知道,让他爸妈也知道,让赵鹏知道他干了什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周梅哭了,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娘儿俩哭成一团。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来是痛快还是更难受了。这三个月我忍得多辛苦,每天回家跟她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看着她给孩子织小毛衣小袜子,听着她说老公你辛苦了,我都忍着,脸上笑着,心里在滴血。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产检的时候,有天晚上她睡不着,跟我说老公,我要跟你说个事。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要坦白。结果她说,她想给孩子取名叫念念,纪念咱们好不容易有的这个孩子。我嗯了一声,说挺好听的。那之后我再等,等她开口,但她再也没提过。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提,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这件事就会烂在肚子里,她会一辈子对我好,因为愧疚。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好,我想要的是干干净净的,哪怕苦一点穷一点,但心里没有疙瘩。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开卡车挣的是辛苦钱,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饭店里的乱象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有人报了警,来了两个警察问情况。我把亲子鉴定报告给他们看了,他们问了周梅和赵鹏几句话,又问了几个亲戚,记录了一下就走了。这种事警察管不了太多,属于民事纠纷。
赵鹏被警察问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爸妈也来了,他妈哭着打他,说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人家的脸往哪搁。赵鹏就蹲在那儿让他妈打,不躲也不吭声。
我妈气得心脏病差点犯了,我姐扶着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给她喂速效救心丸。我妈一边喘气一边骂我,说你个傻子,你早知道怎么不早说,非要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让全家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我说妈,我没想让你们丢人,我就是想让这事有个了断。我要是不说,这孩子我就得养一辈子,我不是养不起,但我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我每天晚上闭眼就能看见赵鹏坐在我床边的样子,我受不了。
周梅她爸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六十多岁的人了,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看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女婿,是我没教好闺女,对不住你。说完给我鞠了一躬。我赶紧扶住他,说叔你别这样,这不关你的事。他说怎么不关,闺女是我生的,她犯了错就是我没教好。
周梅她妈把周梅和孩子带走了,走的时候周梅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我说不清楚,有恨也好,有悔也好,跟我都没关系了。赵鹏也被他家人拉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想跟我说什么,我摆摆手,我说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饭店里只剩我们自家人。我姐帮我收拾桌上的东西,我爸坐在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我走过去,蹲在我妈跟前,说妈你别气了,是我不好,不该挑今天这个日子。
我妈睁开眼,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她说儿啊,你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说就那么熬的,每天该吃吃该睡睡。我妈摸着我的头,说我儿受委屈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绷不住了,眼泪哗地流下来。这三个月我像个铁人一样扛着,不跟任何人说,每天照常过日子,连周梅都没看出来我已经知道了。我以为自己扛得住,可我妈这一句话,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哭都哭不出声。
我爸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回家吧,别在这儿待着了。我站起来,擦了把脸,跟着我爸妈走出饭店。外面下着小雨,腊月的雨冷得刺骨,落在脸上跟针扎似的。我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回家的路上我姐开车,我爸坐副驾驶,我妈和我坐后排。我妈攥着我的手,一路上没松。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周梅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一会儿想起她跟我说怀孕那天,在电话里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一会儿又想起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上写的结论。
到家以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响了好几回,有朋友发微信问怎么回事,有同事打电话来说听说了,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一个都没回,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闻着枕头上的味道。枕套是周梅上个月新换的,洗过以后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爬起来,把枕套扯下来扔到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枕套换上。那是我们刚结婚时候买的,洗了无数回,颜色都发白了,但没她的味道。我躺回去,闭上眼,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中间醒了好几回,每次醒过来都不知道是几点,窗外黑漆漆的,整个县城都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走离婚程序。周梅从她爸妈家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哑得厉害,说她要孩子。我说孩子本来就不是我的,你当然要。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说这三个字你留着跟孩子说吧,等他长大了你告诉他,他爸是谁,他妈干过什么事。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一定要这么狠吗。我说我没干过对不起你的事,是你对不起我,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自己,狠不狠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我们没有房产纠纷,那套房是婚前我爸妈出的首付,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存款不多,分了一半给周梅,算是给孩子的抚养费。尽管亲子鉴定证明孩子不是我的,但我还是给了,毕竟叫过我几个月爸爸,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办完手续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周梅抱着孩子在门口等我。她把孩子递过来,说你抱抱他吧,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了。我看着那个孩子,一个月不见,长开了不少,眼睛圆溜溜的,像周梅。我伸手接过来,轻轻晃了晃,孩子冲我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我把孩子还给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那天太阳很好,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沿着马路一直走,走到护城河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着河面上的冰一点点化开。
后来我听说周梅跟赵鹏在一起了,但没结婚,赵鹏家里人不同意。再后来听说周梅带着孩子去了外地,去了哪儿没人知道。赵鹏辞了小学老师的工作,去了省城打工,他妈跟人说起这事就哭,说好好的铁饭碗给作没了。
我继续开我的卡车,跑我的长途。有时候半夜在路上,车窗外头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块路。我会想起周梅,想起那个孩子,想起饭店里满月酒那天闹哄哄的场景。心里头那个窟窿还在,但慢慢地没以前那么疼了,像一道疤,看着还在,但摸着已经不觉得了。
我妈隔三差五给我张罗相亲,我去了几回,都没成。有一回相了个在超市收银的姑娘,人挺好的,实在。她问我以前结过婚没,我说结过。问有孩子吗,我说没有。又问那为啥离的,我想了想,说性格不合。她就不问了,低头喝了口茶。
我知道我早晚会再结婚的,日子还得往下过。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当时觉得天塌了,可过了那个劲再回头看,也就是个坑,绕过去就是了。我不恨周梅,也不恨赵鹏,可能刚事发那会儿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每天开车十几个小时,没那么多精力去恨谁。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跑那么远的长途,如果我能天天在家陪着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就过去了,人生没有如果,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回不了头。
有一回跑完长途回来,在家门口碰见隔壁王婶,她拉着我说了半天闲话,最后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说周梅上个月回来过一趟,带着孩子,好像是在办户口迁移,要把孩子户口迁走。我说哦。王婶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哎呀我多嘴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王婶,都是过去的事了。
进了屋,我倒了杯水喝,站在窗户跟前往外看。对面那栋楼有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小孩子的衣服,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在风里头飘来飘去。我看了半天,把水喝完,去厨房做饭。冰箱里我妈给塞了满满当当的菜,排骨、鸡蛋、青菜,还有一袋子她包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我烧了锅水,下了一盘饺子。水开起来,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腾,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我拿筷子拨了拨,不让它们粘锅。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小区里的路,有几个孩子在那儿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隔着窗户都听得见。
我把饺子捞出来,倒了点醋,坐在饭桌前一个人吃。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我妈的手艺,咬一口满嘴香。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周梅第一次给我包饺子,馅调得太咸了,我吃了两大盘愣是没敢说咸,她看着我吃,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好吃吧,以后天天给你包。
那时候我们多好啊,什么都没有,可什么都敢想。后来什么都有了,反倒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丢了。我也不知道这算谁的错,也许谁都有错,也许谁都没错,就是日子过着过着,把两个人过成了两条路。
吃完了饺子,我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本地台在放一个情感调解节目,两口子因为钱的事吵架,闹到电视上来让主持人评理。我看了几分钟就换台了,换到体育频道,正好在播篮球赛,热闹,不用动脑子。
手机响了,是我姐发来的微信,说妈给你物色了个对象,在银行上班的,离过婚没孩子,下周末见见。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几颗,眨巴眨巴的。
我关了电视,去洗漱,准备早点睡,明天还要出车。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出头的人了,眼底下有青的黑眼圈,鬓角冒了几根白头发。我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牙膏沫子沾在嘴角,像个傻子。
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里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我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路还得继续跑,日子还得照常过。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沟沟坎坎的,爬过去就行了。
梦里我开着卡车,行驶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公路上,两边是金黄色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滚滚,天蓝得不像话。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车开得飞快,感觉像要飞起来。然后我就醒了,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暖乎乎的。
起床,洗脸,穿衣服,出门。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昨晚你哭成什么样,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你还是得爬起来,该干嘛干嘛。我发动卡车,驶出小区,汇入县城早晨的车流里。
前面红绿灯,我停下来等着。旁边车道停了一辆白色小轿车,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后座坐着个小孩,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孩看见我的大卡车,兴奋地拍着玻璃,嘴里喊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见。
绿灯亮了,白色小轿车先走了,我跟在后面,看着那辆车拐进了另一条街,渐渐远了。我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卡车轰鸣着往前开,路在前头铺展开来,笔直笔直的,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哼起一首老歌,跑长途的人都爱哼歌,提神。调子跑了也照哼,反正没人听见。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把遮阳板拉下来,继续往前开。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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