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小说：免费的那些事 防诈三部曲

作者：冯继军

写在前面的话：各位父老乡亲、嬢嬢伯伯们，这个故事是真人真事改编的。里头说的那些“免费”的套路，说不定哪天你就碰到了。不要慌，看完老周的故事，你就晓得咋个整了。

第一部 · 免费之殇

老周是我们小区里“吃欺头的专业户”。啥子扫码送鸡蛋、转发领话费、注册得洗衣液，只要听到“免费”两个字，他跑得比兔子都还快。结果嘞？栽了个大跟头。

老周退休过后，成了小区里头出了名的“吃欺头专业户”。啥子扫码送土鸡蛋、转发领十块钱话费、注册送一桶洗衣液，只要是沾到“免费”两个字边边的，他跑得飞快，回回都要抱一堆东西回来。

这一天，他又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摊摊儿。红底黄字的横幅扯得非惹眼：“免费领鸡蛋，只要下载APP，注册就送三十个！”旁边还立了块小黑板，上头写着“二三四”——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二次复购打折扣，三次推荐拿大礼，四季无忧全返现。

摆摊的是个笑稀了的小伙子，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胸口别了个牌牌，上头印得有“惠民生活·区域经理”。“大爷，我们这个是答谢老客户的，鸡蛋不要钱，你扫个码，填个表，以后屋头用的米面油都可以打折。”

老周听到心头一哈就痒了。扫码、填身份证号、刷脸认证……一套整下来，小伙子笑嘻嘻地递给他一袋鸡蛋：“大爷，明天记到来参加我们的‘会员答谢会’，还有好多免费福利哦！”

第二天，老周拉起老伴一起去了。会议室里头坐满了老头老太太。一个经理样子的人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我们这个APP不只是能领东西，还能理财！今天现场充值两千块，送一个价值八百块的按摩仪；以后每回消费都有积分，积分可以直接兑换成现金，真正做到‘二三四’——二次增值、三倍收益、四季分红！”

老周想起前些天才取的养老金，心头还有点打鼓。但是看到台上演示的“提现记录”（后来才晓得那是P的图），又听到周围的人都抢到交钱，他牙齿一咬，就把卡刷了。

回到屋头，老周想登那个APP看一哈，结果界面花里胡哨的，到处都找不到“提现”的入口。第三天再跑过去看，摊摊儿都没得了，听隔壁卖菜的大姐说：“那伙人上个星期就在隔壁小区骗过一回咯，专盯到老年人整。”

老周慌了，赶紧跑去报警。警察一查记录，哭笑不得：“大爷，你这是典型的‘免费引流加金融诈骗’。那个APP根本就没备过案，你填的那些身份证和人脸信息，早就被卖去搞网贷了。”

老周一听整个人都懵了：“他们说的是免费的嘛？”

警察叹了一口气：“免费的鸡蛋，是用你的个人信息和信任换的。 现在最难防的陷阱，恰恰就藏在这个‘免费’后头——”

第一层，是“免费加拉人头”。你拉了别个来注册，他们就有更多新流量继续骗，你不知不觉就成了帮凶；

第二层，是“免费加预付费”。先给你点甜头尝尝，再哄你掏钱买啥子“更高端的免费”，说白了还是在割你的韭菜；

第三层，是“免费加数据收割”。你以为只是扫了个码，结果你的手机号、身份证、甚至连人脸都被打包卖了，后头可能莫名其妙就冒出几笔你根本不晓得的贷款。

一个月后，老周果然收到了催款短信：“王某某（老周以前用过的名字），你在XX贷的款已经到期，请还款五千八百块。”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初那个“免费”的APP，早就悄悄咪咪用他的身份贷了款。

老周把自己的遭遇写成了一张大字报，贴在小区公告栏上，标题就叫《免费二三四，坑人没商量》。最后他还加了一句自己的感悟：天底下没有白吃的晌午，那些所谓的“免费”，其实就是标好了高价的门票。

第二部 · 反向猎手

上当受骗的老周蔫了好一阵子。但是有一天，他又在菜市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横幅——“免费领护膝，关爱关节健康”。这一次，他没有再上当，反而把骗子反杀了。

上次遭骗过后，老周蔫了好长一段时间。老伴说他像个霜打了的茄子，连广场舞都不跳了。直到有一天，他在菜市场门口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红横幅——“免费领护膝，关爱关节健康”。

老周站得远远的，眯起眼睛看了一下。横幅底下坐了俩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面前摆了一排仪器，旁边堆了好几箱印着“纳米磁疗护膝”字样的盒子。已经有七八个老头老太太排起队在等，有的正在往仪器上踩，有的正在填表。

老周没有慌到冲上去。他从包包头摸出老年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慢塌塌地走了过去。

“小伙子，这个真的是免费的哇？”老周慢慢凑拢过去，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大爷，完全是免费的！”白大褂小伙子一脸笑得稀烂，“我们是‘夕阳红健康工程’的，专门给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做骨密度检测，检测完了送你一副价值两百九十八的纳米磁疗护膝，一分钱都不要。”

“有这种安逸的好事？”老周搓了搓手，“那我也测一盘。”

小伙子把他引到一台像体重秤的机器前头：“大爷你站上去，脚踩到这两个铁片片，手扶到两边的把手就行了。”

老周照着样子做了。机器“滴滴”响了两声，屏幕上跳出来几个数字。小伙子看了一眼，惊风火燎地喊起来：“哎哟，大爷，你这个骨密度偏低了哇，骨质疏松有点凶，再不治怕是要骨折哦。”

“真的吗？”老周装出慌张的样子，“那咋个整喃？”

“你不要慌，我们这儿有一款‘量子共振调理仪’，可以先免费给你试用一回。你觉得效果好，再考虑要不要买。”小伙子指到旁边一个像电磁炉的东西，“今天现场订购还有优惠，原价五千九百八，今天只要两千九百八，还送你三年的耗材。”

老周心头冷笑了一声，脸上却堆满了感激：“好好好，我先试一哈。”

试用过程中，老周悄悄咪咪观察了一圈。他发现那几个排队的老太太，有一个填表的时候被要求拍了身份证正反面，还有一个被哄到开通了手机的“面容支付”。更要命的是，他注意到那台所谓的“骨密度检测仪”，底部贴了一张磨得快看不清楚的标签，隐隐约约能看到“电子秤”三个字。

试用完了，小伙子问：“大爷，感觉咋样？”

“舒服，巴适！”老周竖起大拇指，“这样子，我今天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你等我回去拿，我家就在对面小区，十分钟就转来。”

“要得要得，你慢走。”小伙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周出了菜市场，没有回家，直接就往派出所跑。他找到了上次接待他的民警小刘，把录音放了一遍，又把他的发现说了一遍。

小刘听完，一拍桌子：“又是这伙人！上个星期在城南就用同样的手法骗了好几个老人，那个‘量子调理仪’就是个发热垫，成本不到一百块钱。但是他们跑得快，一直逮不到现行。”

老周说：“我有办法，叫他们今天是笆笼头的王八一一跑不脱。”

小刘疑惑地看着他。

老周笑了笑：“他们让我回去取钱，那我就回去。但是你先叫两个人换成便衣，混到人群里头去。等我进去了，我会故意跟他们扯皮，拖时间，你的人趁乱把那台‘电子秤’和他们的手机控制到，证据就有了。”

小刘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一个老头子，他们还敢把我咋子嘛？”老周摆了摆手，“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发挥点余热了。”

半个小时后，老周拿了一个胀鼓鼓的信封回到菜市场门口。白大褂小伙子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大爷，你回来了！”

“回来了。”老周把信封往桌上一拍，“这里是三千块，但是我有个条件——你把你们的营业执照和医疗器械许可证拿出来给我看一哈。”

小伙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爷，我们都是正规的……”

“正规的就拿出来看一哈嘛。”老周声音不大，但是周围排队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都转过头来看。

“大爷，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小伙子开始冒汗了，“证照都在公司总部，今天没有带过来。”

“那这个呢？”老周弯腰指着那台“骨密度检测仪”，“你这个机器底下写的明明是‘电子秤’，咋个测骨密度嘛？称体重还差不多。”

人群中一下子就炸了锅。好几个本来准备交钱的老太太开始往后退。

小伙子的脸色彻底变了，压低声音说：“大爷，你要是嫌贵，我们可以再便宜点，两千，不，一千五也行，你莫在这儿涮坛子噻！”

老周没有理他，转过头对周围的人吼了一句：“大家都听我说一句！我是上个月遭骗过的老周，这伙人的套路我太熟悉了——先用免费的东西把你们引过来，再用假的检测吓唬你们，最后哄你们掏几千块钱买一堆不值钱的东西。你们看那个‘调理仪’，淘宝上搜一下同款，不超过八十块钱！”

话音刚落，两个便衣民警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个按住了那台“电子秤”，一个拦住了想溜的白大褂小伙子。

“不准动！有人举报你们涉嫌诈骗和非法行医，跟我们走一趟。”

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一样。

当天晚上，老周坐在社区活动室里，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到，七嘴八舌地夸他。居委会主任端了一杯茶过来，笑着说：“老周，你今天成了我们社区的‘反诈先锋’了啰！”

老周喝了一口茶，慢腾腾地说：“我总结了一下，现在的免费陷阱，说到底就是‘二三四’——先给你二分甜头，再设三道门槛，最后变着花样要你掏四分钱。但是只要记住一条：凡是免费的，后头一定有你看不到的代价。”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有真正免费的——比如说我今天帮大家避坑，一分钱都没收，这才是真的免费。”

屋子里一下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哄笑声。

第三部 · 反诈茶馆

老周开了一家“反诈茶馆”，专门教人如何识破骗局。有一天，一个以前的骗子找上门来，想踩点。老周没有报警，反而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选择——用自己的经历去警示更多的人。这一部，讲的是宽恕、救赎和真正的“免费”。

老周的“反诈茶馆”开张那天，挂了一块木牌牌，上头刻了他亲笔写的八个字：

进来喝茶，出去防骗。

茶馆不卖酒菜，只卖三种茶——清醒茶（就是绿茶）、明白茶（普洱）、不上当茶（菊花枸杞）。一杯五块钱，随便你续好多道水。墙上贴满了老周亲手画的“防骗流程图”，从“陌生人加你微信”一路画到“千万不要转账”，比交警队的交通示意图还要详细。

开张第三天，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这个人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一进门就东看西看，目光在那张“防骗流程图”上停了好一阵，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然后走到吧台前头，笑着说：“老板，听说你这儿的茶喝了不得上当？”

老周正在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茶不得行，但是聊天可以。你想喝啥子茶？”

“来杯清醒茶嘛。”中年人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放到桌子上，屏幕朝下扣到起。

老周端了茶上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到那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哪个都不慌到开腔。

最后还是中年人先说话：“老板，我看你这墙上画的都是电信诈骗、保健品诈骗，太老了。现在有一种新的玩法，你听说过没有——叫‘零元开店’。”

老周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说来听听。”

“就是在平台上教你开网店，你不用进货，不用囤货，平台帮你代发。你只需要交一笔‘保证金’，就可以躺倒赚钱。三个月回本，半年翻一番。”中年人一边说，一边从包包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他放下茶杯，慢腾腾地说：“听起来还不错。那你开了没有喃？”

中年人叹了口气：“开了，亏了。我就是想来问你一下，这种算不算诈骗？”

老周盯到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算。但是你来的目的，恐怕不是来问我这个的吧？”

中年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老周站起来，走到柜台后头，拿了一沓打印好的A4纸，走回来放到中年人面前。纸上密密麻麻印满了截图——全是同一个ID在本地好几个社区群里发的“零元开店”广告，发布时间从三个月前一直到昨天。

“你叫赵明亮，是不是？”老周重新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三个月前你在城南用这套说辞骗了十七个人，涉案金额二十多万。上个月你转到城北去了，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号，但是文案一个字都没有改。昨天你又在我这个小区群里发了同样的广告，被我截下来了。”

中年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去摸桌上的手机，却被老周一哈按住了。

“莫慌，”老周说，“我还有话要说。”

他从包包里把自己的老年机摸出来，按了几下，放了一段录音——

“大爷，我们这个‘零元开店’是真的，你只需要交一千九百八的保证金，后头每个月至少赚五千……”

正是中年人自己的声音。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是咋个拿到这段录音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上个月你在城北骗的那个李阿姨，是我老婆跳广场舞的搭子。她遭骗了之后来找我哭了一场，我就开始留意你了。”老周松开了按住手机的手，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你以为换个地方就没有人认得到你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社区群也是有记录的。”

中年人闷起不说话，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眼神里头带着一丝不服气：“那你为啥子不直接报警？为啥子要等到我上门？”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老周说，“你今天来是踩点的吧？想看看我这个‘反诈茶馆’有没有搞头，能不能也变成你‘免费引流’的目标？”

中年人没有说话，但是他不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年四十多了，不是小娃儿了。你用‘零元开店’骗别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骗的人，可能是攒了一辈子养老钱的老年人，可能是刚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年轻人？你骗走的一千九百八，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中年人低下头，两只手把裤子攥得紧紧的。

“我今天可以不报警，”老周放下茶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啥子事？”

“把你骗来的钱，一笔一笔退回去。然后从今天开始，每周到我这个茶馆来坐半天，把你那些骗术写成材料，贴到墙上，告诉来喝茶的人咋个防。啥子时候你写够了二十种骗术，啥子时候这个事情才算完。”

中年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让我……自己揭发自己？”

“不是揭发，是救你自己。”老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还有回头路。把这些骗术写出来，既是帮别个，也是帮你断了再干这一行的念头。”

中年人坐在那里，闷了好久好久。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茶馆里另外几个喝茶的老人好奇地看到这一幕，不晓得发生了啥子事。

终于，中年人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吧台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零元开店’骗局揭秘：三步让你心甘情愿掏钱。”

写完，他转过身，对着老周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周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行了，坐下来喝茶。今天的茶，算我请你。”

中年人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清醒茶，一口干了。

从那以后，“反诈茶馆”的墙上多了一块新展板，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骗术的套路拆解。展板的右下角，署名是：赵明亮。

而老周的茶馆，从此多了一条规矩：

凡是遭骗过的，或者是骗过人的，来喝茶一律免费。

因为他相信，真正让人不再上当的办法，不是把墙修得多高，而是让每一个走过弯路的人，都成为照亮前行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