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以为天空只是一座移动的空坟墓。你一抬头,就看见那里盛放着所有坠毁的痕迹。祂曾亲手折断你的翅膀,只因你胆敢触碰宇宙的边沿。从那以后,你学会了用最安静的方式活着,把呼吸压得很低,低到连光线都觉察不到你的存在。
有时候,阳光和淤青落在皮肤上的感觉一模一样。你在白天沉默,在夜里失眠,脑袋里的寂静像活物一样喘息、挤压、翻滚。你看着蜡烛把光一寸一寸吞掉,蜡油一滴一滴落下,像眼泪早已学会的轨迹。月光比日光仁慈一点,可它还是裹着疤痕里窖藏多年的旧记忆——那些记忆早已发酸发馊,却从不散去。
你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活着:用肋骨藏起一只来不及逃走的鸽子,即使祂早已化为灰烬。那只鸽子死在了你的肩胛骨之下,那个曾经栖息着翅膀的地方。你站在宇宙边沿,两手空空的,疼痛却开始变成金色,从指缝间流泻出来。它曾是那样黑暗,以至于填满了星辰与星辰之间的全部虚空。你认不出这种感觉,它不像快乐,也不像平静,更像一种你从未被允许品尝的微光。
于是你问出那个最不合时宜的问题:如果我把天空拧干,会不会听到笑声从血里滴落?冬日的太阳暖得像一件穿不上的旧衣服,粘在皮肤上,让你本能地想躲。你原来躲了那么久,对于光的触摸已经失去了信任。可你肩膀间那片空缺,忽然轻轻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翅膀回来了,而是因为天空不再是坟墓。
你跌到谷底时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抬头。而你从未想过,天空可以这样好看。它曾被用作埋葬希望的容器,如今却成了你目光的歇息处。希望这东西,长着羽毛,曾被掐死在你的胸腔里;但哪怕经过了所有死与未死,它仍然用你辨认不出的方式,活着。
原来那片空坟墓,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你站起来之前,最后认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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