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年终奖到账的短信，我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三遍。
2万。零头都没过。
这一年，我带着团队啃下三个大项目，其中一个直接让公司账面多了3.4亿。销售部年会喝大了搂着我脖子喊"财神爷"，财务部做报表时手抖着加了两个零。我以为年终怎么着也得七位数起步，结果人事总监笑眯眯地跟我说："公司今年效益好，但也要考虑长远发展，你的奖金系数按基层算的。"
按基层算的。
我把短信截图，存进一个叫"勋章"的相册里。那里面已经有了二十多张类似的截图——每一次超额完成，每一次被画饼，每一次"下次一定"。
然后继续干活。因为Q1的标书还没做完，因为总裁办说下周三要跟大客户续约，因为整个公司没有人比我更懂那套系统。
续约那天，总裁亲自来了。西装革履，腕表比我一年工资还贵，身后跟着HRD和法务，排场像签百亿大单。会议室里他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小陈啊，公司最离不开的就是你这种人才。这是续约方案，你看看——"
89万。签字费加年薪上浮，附带一台顶配商务车使用权。
他推过来的那一刻，眼神里满是"够意思了吧"的笃定。旁边HRD配合着点头："这是总裁特批的，全公司独一份。"
我接过来，认真看了三秒，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第一份，猎头推荐，竞品公司技术VP，年薪120万，签字费另算。
第二份，行业头部平台主动挖人，带原团队整体迁移，期权加现金，算下来第一年到手不低于200万。
第三份，创业公司合伙人，技术入股加薪资，对方估值刚过十亿，给的份额我看了都心跳加速。
第四份、第五份……一共七封录用通知，摞在一起像一副扑克牌。最上面那封是昨晚刚收到的，对方董事长亲自写的邀请函，纸面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会议室安静了。
总裁的手指停在89万那行数字上，没再往前推。HRD的笑容僵住，法务低头假装看合同。
"周总，"我把那叠通知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是我这三个月收到的。您给的89万，在第二页第三行，'薪资竞争力分析'那栏，我标黄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
"您知道3.4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那个十人小团队，平均每人每天工作14个小时，全年只休了春节三天。意味着我老婆生孩子那天我在客户现场改PPT，视频看了一眼闺女就挂了电话。意味着体检报告上新增了四项异常，医生让我住院我签了免责声明。"
我把年终奖那条短信调出来，手机屏幕对着他。
"2万。公司对我'长远发展'的定价。"
总裁的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份89万的方案，敲了十几下才开口："小陈，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年终奖的事我可以补，你想要多少？"
我站起来，把七封录用通知收回文件袋。
"周总，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钱。"
"是什么？"
"是我愿意留下来的那个理由。"我拉开门，回头看他，"您给过我这个理由吗？"
走廊尽头，我团队的小孩们探头探脑地张望。最小的那个去年刚毕业，跟着我通宵改代码时困得撞了三次显示器。他看见我出来，小声问："陈哥，谈得怎么样？"
我拍拍他的肩，把文件袋递给他："晚上给大伙加个餐，我请。"
"那续约的事……"
"不续了。"我说，"咱们一起走。新公司给整层楼，自带咖啡机的那种。"
小孩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起来，比年终奖到账那天笑得还大声。
我走出写字楼，阳光正好。手机震了一下，总裁发来一条消息："三倍，三倍行不行？"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打开新公司发来的入职指南。第一页写着一行加粗的大字："您的贡献，我们看得见。"
六个字，比89万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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