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五年我才明白，再好的朋友，也千万别一起长时间长途旅游

老张头是我四十多年的老同事，也是酒桌上碰过杯、球场上流过汗的铁哥们儿。退休前我俩就合计，等没了工作缠身，非得搭伴把年轻时没空去的地方都走个遍。五年前刚退下来那阵子，我们真就背起包直奔云南，一口气转了二十多天。说实话，头一回长途回来，除了晒黑一圈，倒也没觉得有啥别扭，毕竟新鲜劲儿顶着，看啥都稀罕。可后来连着又去了两趟远的——一次西北环线，一次江南水乡深度游，这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来：原来再瓷实的交情，也扛不住一天二十四小时拴在一块儿，好比两只刺猬挤在一个窝里过冬，离近了扎得慌，离远了又冷得慌，可偏偏长途旅行没给你留出“离远点”的空档。

年轻时候的交道，说白了都是“片段式”的。你想想，过去在单位碰面，要么是午休食堂端着餐盘聊几句国际新闻，要么是周末约场球，完了搓顿烧烤，各自回家各找各妈。那些年里，我们眼里的对方，都是收拾得利利索索、说话客客气气、缺点全藏在裤子口袋里的体面人。老张头爱喝两盅，可聚会时他从不喝到失态；我爱早起遛弯，可约好的局我绝不会早到半小时催他。但这种“懂事儿”，全靠短时间内的自我克制撑着，跟舞台上唱戏似的，锣鼓一响，精神头就提起来了，锣鼓一停，幕布一拉，各自松弛的原形才露出来。

可长途旅行不给你拉幕布的机会。头两天在西安，我五点半就醒了，看着窗外的晨雾心里痒痒，恨不得立马冲到大雁塔底下等开门，可老张头鼾声如雷，直到日上三竿才揉着眼说“急啥嘛，出来玩就是放松的”。头一回我忍了，第二回在嘉峪关，我又憋着气等到九点半，结果到了景区人山人海，我当场就嘟囔了句“早起的鸟儿没虫吃，净吃人挤人的亏了”，老张头脸一沉，回我句“晚起的虫儿还不被鸟吃呢，咱是出来度假还是出来拉练的？”你看，就这么几句闲话，跟撒进油锅的水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就把一整天的心情炸糊了。

花钱这事儿更是绕不开的坎儿。我属于那种出门带个账本、每笔开销都要记到角票的主儿，倒不是抠门，是几十年当会计养成的毛病，总觉得钱花在刀刃上才踏实。老张头却信奉“穷家富路”，在敦煌住客栈我要选六十块的铺位，他偏要订三百多的景观房，还甩我一句“都六十多岁了，还差这一两百块钱买舒坦？”当时我没吱声，可心里那本账哗啦啦翻得飞快——一趟下来光是住宿就多花了两千多块，够我买半年的晨练鞋了。更别提吃饭，我想尝尝当地小巷子里的扯面，他非得拽我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饭馆点一桌子菜，最后剩大半，他摆摆手说“体验嘛”，我瞅着那盘没动几筷子的红烧黄河鲤，心疼得直抽抽，好比亲眼瞧见白花花的米饭倒进泔水桶。

到了旅途后半程，身体也开始跟你作对。在青海那几天，海拔一上来，我俩都有点高反，脑袋跟灌了浆糊似的，平时能一笑而过的小摩擦，这会儿全成了天大的事儿。他嫌我走路太慢耽误看日落，我嫌他嗓门太大吵得我脑仁疼；他嫌我老盯着手机看股票行情煞风景，我嫌他每拍一张照片非得修图二十分钟耽误赶路。有一回在茶卡盐湖，因为坐小火车还是走路进去，我俩居然在售票口杵了足足十分钟，最后各买各的票，各走各的道，拍出来的照片都隔着一里地。那种感觉特别滑稽——明明是最熟的人，却比陌生人还别扭，连开口借个充电宝都变得需要鼓起勇气。

一趟趟长途跑下来，我慢慢悟出个理儿：人到这个岁数，性子早跟老榆木疙瘩一样，掰不动也弯不了，硬往一块儿凑合，只能把彼此磨得生疼。有数据显示，超过六成的中老年结伴出游者，在旅程结束后会明显减少日常联系，我俩也没能逃过这个魔咒。最后一次从杭州回来，老张头把相册发我微信，我回了个“谢谢”，他回了个“客气”，然后就再没往下聊。从前每周至少两通电话，如今逢年过节才发条表情包；从前约饭随叫随到，如今见了面反倒客气得像刚认识，问一句“最近忙啥呢”，答一句“瞎忙呗”，然后就剩茶杯里的热气在中间尴尬地飘。

后来我也想通了，索性改了玩法：周边一两天的短途，偶尔还约上老张头，爬个小山、泡个温泉，趁兴致正浓就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舒服窝。至于十天半个月的长线，我干脆自己挎个相机，走到哪儿算哪儿，不用等人也不用被人等，想五点摸黑拍日出就五点起，想赖在民宿阳台上发呆一整天就发呆，那份自在，好比卸了缰绳的老马，爱往哪儿遛往哪儿遛。上个月我自个儿去了趟桂林，坐了竹筏吃了米粉，还跟船工大爷聊了一下午，回来把照片洗出来寄给老张头一张，他在电话里笑骂：“行啊你，自己玩得挺美。”我也笑：“下回短途喊你，长的嘛，咱还是视频里见吧。”

你说这是不是挺有意思？几十年的交情没败给时间，没败给距离，反倒差点败给了一间房、一顿饭、一张车票。老话说得好，“君子之交淡如水”，年轻时不懂，总觉得浓得像蜜才叫亲密，如今才品出味儿来——水这东西，淡归淡，可它不腻歪、不噎人，你想喝就端起来，不想喝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欠谁。友情这东西，好比手里攥把沙子，你攥得越紧，它漏得越快，你松松地捧着，它反而老老实实待在你掌心。所以啊，您说说，咱这把年纪了，是图个旅途里事事顺心重要呢，还是图个回来后还能跟老哥们儿没心没肺地喝顿闲酒重要？反正我选后者，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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