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周三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珠海某PCB厂采购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字不多，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工厂清算结业，所有货款只付14%。
老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这家电路板厂，他们合作了十多年。线路板、元器件、设备维护，来来往往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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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老李觉得设备维护这块活儿越来越不好干，成本压得太低，就没再续。当时只是觉得利润薄，没想到一年不到，对方就撑不住了。
他赶紧让财务查账，“还好还好，不到一万。”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苦笑，“大几千块，又要打水漂了。”
一百多号人的电路板厂，说没就没了。
通告是发在厂区公告栏里的，白纸黑字，盖着红章。上面写着：受行业持续下行、下游客户订单大幅萎缩，公司经营持续亏损，已不具备持续生产经营的基本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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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名员工，全部遣散。工资足额发放，经济补偿金尽量协调。
老李读完通告，又想起了前两年。那时候珠海、中山这一带的电路板厂，有一家算一家，订单排得满满当当，车间机器嗡嗡转，送货的车在门口排队。老李去送设备配件，车间里热气腾腾，工人们忙得头都不抬。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就冷成这样了。
他跟同行打电话聊起这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家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老李没接话，心里清楚得很——这两年倒下的电路板厂，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货款只付14%”——这句话最扎心。说明公司账上真的没钱了。资产清算、变卖、按比例分配，剩下的86%，只能认栽。老李的不到一万块，对这家厂来说是沧海一粟，但对老李的小公司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损失。
老李庆幸去年没继续做他们的设备维护。要是接了，现在亏的就不止这点货款了。
他关了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依然车来车往，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对于那112名员工来说，从今天起，他们就得重新找路走了。
老李想起以前去送货时见过的那几个老员工，干了七八年甚至十几年，现在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通告里那句“风雨相伴，感恩同行”，读着读着就读出了另一种味道——不是不感恩，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制造业的冬天，从来不打招呼。它来的时候，先把订单抽走，再把利润压薄，最后把一家上百人的工厂，变成一张公告。有些人提前嗅到了寒气，及时抽身；有些人没来得及，就一起沉了下去。
老李关了办公室的灯。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他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行业里，能活下来的，不是最大的，而是最能扛的。这家厂倒下了，但还有无数个像老李一样的小公司在扛着，扛到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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