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彩信。
照片里,周建华搂着一个女人的腰,在机场出发大厅接吻。背景里,我去年亲手贴的结婚照海报,被他们挤在角落。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建华,卡里那八十万房款,你花得还顺手吗?”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扔进鱼缸。气泡咕嘟咕嘟涌上来,把那条“已送达”的提示淹没。
第1节 空壳
客厅茶几上,房产证和一张建行卡并排躺着。
卡是空的,证是假的。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腹蹭过塑料封膜,冰凉。周建华昨晚出门时说去公司加班,今早六点,中介打电话问我怎么还没腾房。
“嫂子,这房子不是您名下的吗?买家都到楼下了。”
我挂了电话,翻出备用钥匙打开书房抽屉。
里面除了几份空白合同,只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周建华的笔迹:“芸芸,对不起,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下辈子?我冷笑一声,摸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回。
我又拨过去,关机。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套一百二十平的婚房,此刻像个巨大的空壳,连回声都显得多余。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尾号4872的账户于境外ATM取现5000美元,当前余额0.87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慢慢勾起来。
0.87元。够买两个馒头,还是在他那个国家。
第2节 演技
婆婆王桂兰进门时,我正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哭。
“哎哟,这是咋了?”她放下菜篮子,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慌张。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把手机递过去:“妈,建华他……他昨天说去加班,到现在联系不上,卡里的钱也没了。”
王桂兰接过手机,手指有点抖。她看完短信,脸色变了变,转头冲厨房喊:“老周!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公公周志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拧成疙瘩。
“别瞎嚷嚷!”他低喝一声,压低声音,“这事先别往外传,尤其是亲家那边。”
我适时地打了个嗝,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爸,我不说。可建华他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王桂兰坐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背:“芸芸啊,你别怕。妈在这儿呢。建华肯定是遇上难处了,一时糊涂。”
她一边哄我,一边用眼神示意周志国。
周志国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周建华沙哑的声音,背景嘈杂。
“爸……我在外面,钱被李薇拿走了,我回不去……”
声音断断续续,很快挂断。
王桂兰搂紧我:“好了好了,人在就好。钱没了咱再挣。”
我趴在她肩膀上抽泣,眼角余光瞥见周志国悄悄把周建华的手机通讯录截图发到了家族群里。
第3节 礼物
夜里十一点,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我从床底拖出一只旧饼干盒,里面是周建华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开机,输入他常用的六位数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屏幕亮起,微信、短信塞满了通知栏。我没点开,直接去了文件管理。
在一个命名为“工作资料”的文件夹最底层,有个带锁的压缩包。
密码试了三次,是他的生日。
解压出来,几十张照片和十几段视频。
照片里,李薇穿着周建华的衬衫,在酒店落地窗前摆弄姿势。视频里,周建华的声音带着醉意:“宝贝,等我把家里那摊子理清,咱就去国外……”
我点开最后一段,拍摄角度在床头柜,镜头对着凌乱的床单。
李薇侧躺着,指尖划过周建华的胸口:“建华,你老婆要是知道你把钱都转给我,会不会闹翻天呀?”
周建华抓住她的手:“放心,她那脾气,离了我活不下去。”
我关掉视频,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相册里还有一张截图,是李薇的体检报告局部。日期是三个月前,诊断意见那栏模糊不清,但医生签名处,赫然写着“赵明远”三个字。
赵明远?我想起小区门口那家旧货店的老板,总戴着副茶色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什么时候当过医生?
第4节 旧识
第二天上午,我抱着一摞旧书去了小区门口的“闲云阁”。
赵明远正在擦拭一个紫砂壶,抬头看见我,眼睛弯了弯:“苏女士,又来淘换宝贝?”
我把书放在柜台上,状似随意地问:“老板,你这儿收不收医疗器械?我家里有些过期的药,想问问能不能折现。”
赵明远擦壶的动作顿了一下:“医疗器械?这得看具体品类。不过……”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苏女士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家里那位不靠谱,乱花钱,我想看看能不能变点现补贴家用。”
“哦?”赵明远放下壶,从柜台下摸出一副象棋,“下两盘?我心情好,或许能给你指条路。”
我们摆开棋盘。我走了当头炮,他跳马护卒。
走了七八步,我故意露了个破绽,让他吃了我一个兵。
“赵老板,”我落子,“听说你以前在医院干过?”
他拈起一颗棋子,悬在半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怎么,苏女士想去寻医问药?”
“不是我,”我盯着他的手,“是我家那位……他外面有人了,那女的叫李薇,好像刚做过体检。”
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赵明远沉默了三四秒,才慢慢说:“李薇……名字有点熟。三年前,市医院确实有个姓李的女患者,因为误诊纠纷闹得挺大。”
“后来呢?”
“后来?”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后来那医生离职了,患者也消失了。”
他推过一颗卒子:“将军。”
我看着被逼到角落的将,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第5节 点火
下午三点,表婶刘桂香打来电话,语气神秘兮兮的。
“芸芸啊,你在哪呢?我刚从你们小区路过,看见家门口围了好几个人,吵吵嚷嚷的。”
我心里一动:“表婶,你看清是谁了吗?”
“还能有谁?就是你家那个小妖精呗!”刘桂香压低声音,“穿得花枝招展的,跟个狐狸精似的。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臭烘烘的。”
我攥紧了手机:“她现在在哪?”
“好像躲进舞蹈教室了。哎哟,芸芸,你可别冲动,这种女人,撕破脸皮对你名声不好。”
“我知道,表婶。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热心邻居”的账号。
发过去一段话:“王姨,我家那口子在外面瞎搞,还卷走了买房的钱。那女的叫李薇,在哪儿哪儿舞蹈室上班。我这心里堵得慌,可不敢跟别人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小区业主群就开始沸腾。
有人发了李薇的照片,配文:“抓小三!骗钱骗感情的贱货!”
紧接着,又有匿名账号爆出李薇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亲密照。
我关掉群聊,点开周建华的微信对话框。
输入框里,我早就打好了一行字:“建华,李薇被人堵在舞蹈室了。你猜是谁干的?”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芸,你别太过分。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过分?这才刚开始呢。
第6章 余烬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未知号码”四个字。
接通,对面传来周建华急促的喘息声,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
“芸芸,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李薇她骗了我!她说钱都转到国外了,可我这边取不出来,卡也被冻结了……”
我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所以呢?”
“所以我回不去啊!”他几乎在吼,“我现在在机场,身上就剩两百块钱,连机票都买不起。你快给我转点钱,先把卡解冻……”
“周建华,”我打断他,“你记不记得,卖房子的八十万,是你亲自去银行办的转账。”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可那钱真不在我这儿。李薇说她有路子,能把钱洗干净,还能在国外买房……”
“洗干净?”我轻笑一声,“周建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李薇那种女人,会看上你那点退休金?”
他急了:“你到底帮不帮?不帮我就完了!到时候李薇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还有她那个‘表哥’的麻烦,全都得算到我头上!”
我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建华,你猜那张体检报告,为什么偏偏让赵明远签了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手机被捂住了。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颤:“你……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比如,李薇根本就没病。那份体检报告,是三年前赵明远帮人做的假证。再比如,你以为卷走钱的是李薇,其实……”
我故意停住,让沉默在电话里蔓延。
周建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一声绝望的呜咽:“芸芸,我错了。你救救我,钱……钱我都想办法弄回来,还给你……”
“晚了。”我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回茶几。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他的聊天界面。我打字:“那些钱早进了我口袋。另外,李薇的体检报告,你真看全了?”
发送,拉黑。
窗外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真正的银行卡,插进读卡器。
余额显示:800,000.00元。
一分不少。
第7章 暗流
许静敲门时,我正在煮泡面。
“哎哟,你怎么吃这个?”她拎着保温桶进来,一脸心疼,“我炖了乌鸡汤,专门给你送来的。”
我掀开锅盖,热气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许静放下保温桶,视线扫过茶几上的手机和旁边的银行卡。
“最近怎么样?周建华有消息吗?”她一边问,一边自然地拿起筷子搅动泡面。
“没。”我夹起一筷子面条,“估计在国外躲着呢。”
许静叹了口气,挨着我坐下:“你也别太难过。男人嘛,总有犯浑的时候。对了,你爸妈那笔遗产……没跟他扯上吧?”
我吸溜着面条,含糊地说:“早转出来了。幸亏你当初提醒我买那个基金,不然真被他卷走了。”
许静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就好。我就怕你心软,又把钱给他填窟窿。”
她起身去厨房拿勺子,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低头喝汤,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许静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空碗。她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碗里,又从包里掏出一板药:“芸芸,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这是我托朋友开的安神补脑液,你喝两支。”
我接过药,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的皮肤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谢谢。”我把药放在一边,“许静,这些年真是多亏你了。”
“说什么傻话。”她笑着拍拍我的肩,“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千万别硬扛。”
她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站在玄关,看着她弯腰换鞋的背影。
她的高跟鞋旁边,掉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我捡起来,是个银色的口红盖。
色号很眼熟,不是我用的豆沙色,也不是许静常涂的正红色。
我把它放回鞋柜上,转身回了客厅。
茶几上,那支安神补脑液静静地躺着,说明书被我揉成了一团。
第8章 对弈
赵明远的旧货店弥漫着一股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把棋盘摆好,黑白棋子码得整整齐齐:“苏女士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是旗开得胜?”
我没接话,直接落子:“赵老板,三年前那批假医疗文件,你经手了多少?”
赵明远拈起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转:“苏女士这话问得奇怪。我一个小小旧货商,哪懂什么医疗文件。”
“是不懂。”我吃掉他一个卒子,“但你懂怎么把假东西做得天衣无缝,连公章都能以假乱真。”
他沉默片刻,落下白子:“李薇的体检报告,确实是假的。她根本没病,至少,没报告上写的那么严重。”
“那周建华呢?”我追问,“他知不知道这份报告是假的?”
“他?”赵明远笑了,“他恐怕连报告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他只关心李薇漂不漂亮,能不能陪他去国外逍遥快活。”
我盯着棋盘,局势渐渐明朗。我的黑子已经形成包围圈,他的白子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赵老板,”我抬起头,“这场戏,你看了多久了?”
赵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从你把第一笔钱转到我这里托管开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别紧张。”他放下茶杯,“苏女士,你比我想象的要果断得多。三年前你父母去世,留下那笔钱,你就意识到周建华靠不住,对吧?”
我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
“你找我托管资产,又通过我认识了李薇,再故意让周建华‘偶遇’她……”赵明远一步步拆穿我的布局,“你甚至算准了周建华会为了李薇卷走卖房款,所以提前把真正的资产转移得干干净净。”
他推过一枚白子:“将军。苏女士,你这步棋,走得漂亮,也走得狠。”
我看着棋盘上溃不成军的白子,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接下来呢?”赵明远问,“周建华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李薇也暴露了。你打算怎么收网?”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不急。好戏,才刚到高潮。”
第9章 假面
李薇找上门时,我正在阳台浇花。
门铃响了两声,很规律。我透过猫眼看去,她化了淡妆,穿着素净的米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开门时,她对我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苏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我脸上:“苏姐,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实话。”
我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坐。想说什么就说。”
“建华他……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跟我走。”李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答应给我的钱,一分都没给。到了国外,他就变了个人,整天喝酒,还动手打我……”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小块淤青。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本来是想骗他的钱,”她抬起泪眼,“可后来我发现,他比我还穷。那八十万,他说早就转到一个安全账户了,可我查了,根本没有。”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苏姐,建华他背后有人。那个叫许静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我心里冷笑。这女人倒是会倒打一耙。
“许静?”我故作惊讶,“我闺蜜?”
“对。”李薇点头,“她早就盯上你家那笔遗产了。她跟建华说,只要他配合演一出出轨卷款的好戏,事成之后,分他一半。可现在钱到手了,许静却翻脸不认账,连人都找不到了。”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我没反驳,继续道:“苏姐,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也是受害者。咱们联手,把许静揪出来,把钱拿回来,好不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李薇,你手袋里那支口红,色号挺特别。”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手袋。
“豆沙粉,带细闪。”我转过身,“许静从来不用这个色号。我也只用哑光的。”
李薇的手指僵在包带上,脸上的泪水还挂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苏姐,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走回茶几旁,拿起那袋水果,“知道你和许静的小跟班有一腿?还是知道你们俩合伙想从我这儿套话?”
她沉默了。
我拉开果袋拉链,从里面摸出个微型U盘。
“这个,也是许静让你带给我的?”
李薇看着U盘,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苏姐,你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苏姐,小心驶得万年船。许静那个人,可不是善茬。”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养的那只乌龟,还活着吗?”
我心头猛地一跳。
那只乌龟,我只跟周建华提过一次。
第10章 交易
我捏着U盘,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直到夜深,我才把它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档,密码提示是“我们的纪念日”。
我试了周建华的生日,错误。试了我的生日,错误。试了我们结婚的日子,还是错误。
最后,我输入“乌龟”的拼音,加上“20180315”——我父母去世那天。
解锁成功。
文档里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资金往来。大部分我看不懂,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基金赎回”、“跨境转账”、“艺术品投资”。
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正是我开始把钱交给许静打理的时候。
我快速浏览,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
收款方:许静。金额:800,000.00元。备注:遗产清算。
时间就在上周。
我关掉文档,拔出U盘。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许静发来的微信:“芸芸,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敲击。
“好啊。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发送。
放下手机,我走到鱼缸前。那只巴西龟正扒着玻璃,探头探脑地看着我。
“老伙计,”我轻声说,“戏台搭好了,主角该登场了。”
窗外,一轮冷月挂在树梢,清辉如水,照得满地冰凉。
第11章 迷雾
许静敲门时,我正盯着电脑屏幕。
U盘还插在接口上,那个“遗产清算”的条目像根刺,扎在眼里。
“芸芸,开门呀!”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惯有的轻快。
我迅速拔掉U盘塞进抽屉,起身去开门。
许静拎着保温桶,脸上挂着关切的笑:“给你炖了鸡汤,放了好些药材,补气血的。”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视线扫过电脑桌。
屏幕还亮着,是空白的文档页面。
“又在写东西?”她放下保温桶,自然地走到桌边,指尖碰了碰鼠标。
光标闪烁。
“随便记点东西。”我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离婚要用的一些材料。”
许静收回手,转身看我:“你终于想通了?早该离了。周建华那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拧开保温桶。热气混着当归的味道飘出来。
“尝尝,我熬了三个小时呢。”
我接过碗,勺子搅动着浓汤。许静挨着我坐下,手搭在我肩上。
“芸芸,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她语气变得认真,“我听说……周建华在国外惹上麻烦了。好像跟什么地下钱庄有关,现在人躲着不敢露面。”
我放下勺子:“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客户,在国外做贸易的,听人说的。”许静压低声音,“他说周建华欠了钱,那帮人可不好惹。我怕他们找上你,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得把钱藏好。”她直视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有本事,肯定没让周建华全拿走。但那些人要是真找上门,你这点钱,不够填窟窿的。”
我盯着她:“许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笑了:“我就是担心你。这样吧,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钱暂时转到我这里。我在银行做理财,有几个绝对安全的账户,外人查不到。”
鸡汤的热气在眼前氤氲。
我放下碗,慢慢地说:“许静,周建华卷走的是卖房款,一共八十万。这笔钱,现在在我这儿。”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吗?”她端起碗,喝了口汤,“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真的一分不剩了。”她放下碗,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操心了。汤记得喝完,对身体好。”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动作很慢。
“对了芸芸,”她回头,“那个U盘,你看完了吗?”
我看着她:“什么U盘?”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就……李薇不是给了你一个吗?周建华的那些账目。”
“哦,那个。”我点头,“看了,没什么有用的。”
许静盯着我看了两秒,最终只是笑笑:“那就好。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鸡汤表面的油花都凝成白色。
起身,走到电脑前,重新插上U盘。
这次我仔细看那份账目。时间戳最早的一条记录,在三年前的四月十二号。
那天下午,许静第一次来我家,手里拿着一份基金推荐书。
她说:“芸芸,你爸妈留下的钱,放银行太亏了。这个基金年化八个点,稳赚。”
我点开那条记录。
付款方:苏芸。收款方:XX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金额:500,000.00元。经手人:许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客户风险测评已修改,符合高风险产品购买资格。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电脑风扇嗡嗡地响。
第12章 复盘
赵明远的店里新收了个老式座钟,钟摆左右摇晃,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我把U盘推到他面前。
他戴上老花镜,插进自己的电脑,看了十分钟。期间只问了一句:“这账目,许静经手的?”
“大部分是。”我说,“最早一笔在三年前,她推荐我买基金那会儿。”
赵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苏女士,你知道银行客户经理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什么?”
“信息。”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冷,“他们能看见客户的流水,知道你有多少钱,什么时候到账,喜欢买什么产品。许静看了你三年,比你自己还清楚你的家底。”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扫描件。
“三年前,市医院有个姓李的女病人,因为误诊闹得很大。主治医生就是赵明远——不是我,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医生。那个病人,叫李秀兰,是李薇的母亲。”
我盯着屏幕。
“李秀兰后来死了,家属闹到医院,那个赵医生被开除。但事情没完,家属又拿出一份伪造的体检报告,说李秀兰本来没病,是医生误诊害死的。”赵明远顿了顿,“那份假报告,做得天衣无缝。连医院的章都能仿。”
“谁仿的?”
“一个专门做假证的团伙,三年前就被端了。但他们的技术,流出来一些。”赵明远看着我,“许静有个表弟,当年在那个团伙里打过杂。”
座钟敲了一下,下午三点。
“所以李薇的体检报告,是许静让她表弟做的?”我问。
“不止。”赵明远关掉文件,“李薇的母亲死了,家里欠一屁股债。许静找到她,说有个来钱快的路子,只要她配合演场戏,事成之后,债一笔勾销,还能分一笔钱。”
“演给周建华看?”
“演给你看。”赵明远纠正道,“周建华只是道具。许静要的,是你父母那笔遗产,和你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她让李薇接近周建华,让周建华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然后怂恿他卷款私奔。等钱到了国外,她再通过地下钱庄转回来,洗一遍,就是干净钱。”
“那周建华怎么会同意?”
“因为许静告诉他,你会原谅他。”赵明远笑了,“她说你最心软,只要他演得够真,你一定会等他回来,到时候钱也洗干净了,你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我喉咙发干:“周建华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觉得自己是在为你们的未来打算。”赵明远摇摇头,“蠢人总是这样,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蠢。”
我沉默了很久。
“许静现在在哪?”
“在她该在的地方。”赵明远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李薇那个‘表哥’常去的地址。不过苏女士,我建议你再等等。”
“等什么?”
“等鱼自己咬钩。”他重新摆好棋盘,“下棋的人,最忌心浮气躁。”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仓库的地址,在城西旧工业区。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每周三、五晚八点。
今天周三。
第13章 猎手
晚上七点半,我蹲在仓库对面的巷子口。
这里以前是纺织厂,后来厂子倒了,仓库就租给了各种小公司。李薇“表哥”租的这个,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八点零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李薇,穿着紧身裙,外面套了件长风衣。另一个是男人,三十出头,平头,走路时肩膀晃得厉害。
他们进了仓库,卷帘门拉下一半。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简单的APP。这是赵明远给我的,能远程激活藏在周建华旧手表里的窃听器。
按下启动键,屏幕显示“连接中”。
十秒后,耳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李薇的声音:“……东西拿到了,在这儿。”
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就这些?许姐不是说有三本账吗?”
“苏芸就给了我这一本。”李薇说,“她说剩下的在银行保险柜,要本人去才能取。”
“那就让她去取啊!”
“你傻啊?她要是起疑了怎么办?”李薇压低声音,“许姐说了,这事不能急。苏芸那人看着老实,其实精着呢。咱们得慢慢来,等她彻底信了咱们,再……”
后面的话被一阵噪音盖过。
我调大音量。
男人又问:“那周建华那边怎么办?他天天打电话催,说要回来拿钱。”
“让他等着。”李薇的声音冷下来,“许姐说了,等钱洗干净了,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反正他现在在国外,想回来也回不来。”
“那他要是不干呢?”
“不干?”李薇笑了,“他那些破事,许姐手里一堆。随便抖一件,就够他喝一壶的。”
耳机里传来亲吻的声音,湿漉漉的。
我闭上眼。
李薇的喘息声:“别闹……先把正事办了。许姐说今晚必须把账本对完,明天要入系统。”
“急什么。”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让我亲一会儿……”
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摘掉耳机,看着那扇半开的卷帘门。
仓库里亮着灯,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交叠在一起。
我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重新戴上耳机。
这次听到的是许静的声音,从电话免提里传出来:“……账本拿到了就赶紧对,我这边等不及。苏芸那边怎么样?她没起疑吧?”
“应该没有。”李薇说,“今天还主动跟我说,钱都在她那儿,让我别担心。”
“那就好。”许静顿了顿,“对了,你表哥那边,让他手脚干净点。上次那批货的事,还没完呢。”
“知道了许姐。”
“还有,苏芸父母那笔遗产,我查了,确实还在基金里。但赎回需要她本人签字。你想办法,让她把授权书签了。”
“这……有点难吧?”
“难也得办。”许静的语气冷下来,“李薇,你别忘了,你妈的债,还有你弟的事,都是谁帮你摆平的。”
电话挂断。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
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想……可是许静手里有我的把柄。要是这事办不成,咱们都得完蛋。”
“怕什么。”男人吸了口烟,“等钱到手,咱们就跑。天高皇帝远,她上哪儿找去?”
“跑?往哪儿跑?”
“去哪儿都行,反正……”男人的声音突然停住,“等等,外面是不是有声音?”
耳机里传来脚步声,朝着门口的方向。
我立刻关掉APP,闪身躲进巷子深处。
卷帘门被拉开,男人探出头,左右张望。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
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缩了回去。卷帘门重新拉下。
我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拍的照片。照片里,仓库窗户上,两个人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第14章 收网·上
我把假账本装进文件袋,封口处贴上透明胶带。
胶带上,我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晚上八点,李薇准时打来电话。
“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许静那边催得紧,说再不把账本给她,就要用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这……我也不清楚。但她那个人,手段多着呢。”李薇顿了顿,“苏姐,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把账本给我,我拿去跟许静谈条件,让她放过咱们。”
“她会听你的?”
“我有她的把柄。”李薇压低声音,“她挪用客户资金的事,我知道不少。只要账本在手,她不敢乱来。”
我沉默了几秒:“账本我可以给你。但我要确保,这件事到此为止。许静不会再找我的麻烦,周建华的那些债,也跟我没关系。”
“我保证!”李薇立刻说,“苏姐,你信我这一次。等这事了了,咱们两清,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好。”我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我打开另一个手机,拨通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是个粗哑的男声:“谁?”
“是王总吗?”我说,“我是周建华的妻子,苏芸。”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周建华的老婆?怎么,你老公欠我的钱,你要替他还?”
“王总,我不是来还钱的。”我压低声音,“我是来给您送一份大礼。”
“什么礼?”
“您公司前年丢的那批货,我知道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你说什么?”
“城西旧工业区,三号仓库。”我一字一句地说,“明天下午三点,货主会在那儿清账。您要是带人去,人赃并获。”
那边安静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您不信我也没关系。”我说,“反正那批货值两百多万,丢了也就丢了。但要是能找回来,王总您在道上的面子,可就挣回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我只希望,王总找到货之后,替我转告货主一句话。”
“什么话?”
“游戏结束了。”
电话挂断。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下午三点,仓库会很热闹。
而我,只需要在家里等着。
等鱼咬钩,等网收紧。
等这场演了三年的戏,落下最后一幕。
第15章 收网·下
下午两点五十,我打开电脑,登录银行系统。
许静给我的那几个基金账户,还挂在名下。赎回按钮是灰色的,提示“需本人临柜办理”。
我点开另一个界面,输入赵明远给的授权码。
赎回按钮变成绿色。
我勾选所有基金,点击“全部赎回”。系统弹出提示:“赎回资金将于T 3个工作日内到账指定账户。是否确认?”
确认。
页面跳转,显示“操作成功”。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许静。
我接起来,没说话。
“苏芸!”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做了什么?我的账户……我的账户全部被冻结了!”
“哦。”我说,“那是你的账户吗?许静,那是我父母的钱,只是暂时放在你那里而已。”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呼吸变得粗重,“你早就知道是我?”
“不算早。”我看着电脑屏幕,“也就比你晚几天。”
“李薇那个贱人!她出卖我!”
“她没有。”我说,“她跟你一样,只是棋子。”
电话那头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许静在尖叫:“苏芸!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我辛辛苦苦帮你打理了三年,那是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是监狱的饭。”我平静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送你进去。那样太便宜你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尝尝,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我说,“许静,你银行客户经理的位子,坐得很稳吧?听说下个月就要升副行长了?”
她突然不叫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把你挪用客户资金、伪造签名、违规操作的事,捅到总行去……”我顿了顿,“你说,你那副行长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你……你有证据?”
“有啊。”我笑了,“你让李薇给我的那个U盘,里面清清楚楚。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次违规操作,都记着呢。哦对了,还有你跟那个假证团伙的交易记录,我也有一份。”
电话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
“许静,”我说,“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主动辞职,把挪用的钱补上——不多,也就三十来万,对你来说不算事儿。然后滚出这个城市,永远别回来。”
“第二呢?”
“第二,我把证据寄给总行纪检组,顺便抄送一份给公安局经侦支队。到时候,可就不是辞职这么简单了。”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苏芸,”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真狠。”
“跟你学的。”我说,“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十点之前,我要看到那三十万回到客户账户。否则,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我关掉电脑。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阳台上。那只巴西龟从窝里爬出来,慢吞吞地晒着太阳。
我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它的壳。
“老伙计,”我轻声说,“戏唱完了。”
它伸长脖子,看了我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建华。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按下接听。
“芸芸……”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那些人要砍我的手……”
“周建华,”我打断他,“你还记得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我笑了笑,“一辈子真短,才七年,就到期了。”
“芸芸,我……”
“别叫我芸芸。”我说,“你不配。”
电话那头传来呜咽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叫骂。
“周建华,你的债,自己还。”我说,“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挂断,拉黑。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三年了。
这出戏,终于唱到了落幕时分。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导演。
第16章 终局
旧货店里,檀香味比往常浓了些。
许静推门进来时,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她穿着银行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苏芸,”她在柜台前站定,声音很稳,“账本给我,条件你开。”
我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许静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等钱洗干净了,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
录音笔的质量很好,连她语气里的不耐烦都录得清清楚楚。
许静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还有。”我翻出手机相册,点开几张截图,“这是你违规操作的记录。用客户身份开虚拟账户,资金池对不上,还有这几笔,”我放大图片,“客户签名明显是假的,连笔画顺序都不对。”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这些证据,够你在里面蹲几年了。”我收起手机,“但我不打算交出去。”
她猛地抬头:“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我父母的遗产,已经全部赎回了。你挪用的那三十万,明天十点之前,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到客户账上。少一分,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总行纪检组的邮箱里。”
“就这些?”她声音发干。
“还有,”我看着她,“辞职。主动辞,理由是身体原因。下个月的行长竞聘,你不能参加。”
许静笑了,笑声有点刺耳:“苏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就凭这几张破截图?我可以说是你伪造的!”
“你可以试试。”我也笑了,“但你别忘了,赵明远手里,还有你表弟当年做假证的全部证据。李薇母亲的假体检报告,是你让他做的,对吧?”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份报告,害得一个医生丢了工作,一个病人枉死。”我慢慢说,“你觉得,如果这些事捅出去,你那个在卫生局当科长的舅舅,还能保住你吗?”
许静不笑了。她盯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从你第一次推荐我买基金开始。”我说,“年化八个点,稳赚不赔。许静,你当我傻吗?那么高的收益,怎么可能没风险?”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演戏?”
“不然呢?”我反问她,“等你把我爸妈的养老钱,还有我这些年攒的血汗钱,全都掏空?”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我认栽。钱我还,职我辞。但你得保证,那些证据……”
“只要你滚出这个城市,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说,“那些东西就会永远烂在我手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店里的座钟又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卷帘门落下,带起一阵风,吹得柜台上的灰尘轻轻飘起。
赵明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解决了?”他把一杯茶推给我。
“解决了。”我接过茶杯,茶是温的。
“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喝了口茶,有点苦,“是她先动的手。”
赵明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沉默地坐着,听着座钟的嗒嗒声。
直到一杯茶喝完,我才开口:“赵老板,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三年前,没把我爸妈那笔钱,真的交给许静打理。”
赵明远笑了:“你早就看出来了,何必谢我。”
我也笑了。
是啊,我早就看出来了。
三年前,许静第一次拿着基金推荐书来找我时,我就去查了她的底。她表弟的事,她舅舅的事,她经手的那些“稳赚不赔”的项目,最后都怎么样了。
但我没拆穿。
我只是找到赵明远,一个在旧货店修钟表的老头,一个据说曾经在医院后勤部管过档案的退休职工。
我说:“赵老板,有笔钱,想请你帮我看着。”
他问:“多少?”
我说:“一百二十万,我爸妈留下的。”
他看了我很久,说:“好。”
后来,许静推荐的那些基金,我都买了。用赵明远给我的虚拟账户买的,钱根本没进她的系统。
再后来,周建华“偶遇”李薇,李薇的体检报告,周建华卷款私奔……每一出戏,我都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
看他们卖力地演,看他们以为自己是导演。
直到今天,幕布落下,演员散场。
我才慢慢站起身,对唯一看完全程的观众说:
“戏演完了,该收工了。”
第17章 余味
三个月后,我把房子卖了。
买主是一对新婚夫妇,女孩摸着墙壁,小声说:“这里可以放我们的婚纱照。”
男孩搂着她的肩,笑得傻气。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七年前,我和周建华也是这样,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客厅里,规划着未来。
未来。
多虚妄的一个词。
交接完钥匙,我开车去了城西。赵明远帮我找了个小院子,一室一厅,带个天井。
天井里,我搬了张躺椅,把那只巴西龟放在脚边。
它慢吞吞地爬着,偶尔抬头看看天。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催债公司的,语气很凶:“周建华是不是你老公?他欠我们钱,人找不到了,这债你得还!”
我说:“我跟周建华已经离婚了,他的债,法律上跟我没关系。”
那边骂了句脏话,挂了。
过了十分钟,又一个电话,这次是个女人,声音尖利:“你是苏芸吧?周建华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让他接电话!”
“他不在这。”
“你骗谁呢!他昨天还打电话说要求找你!”女人哭起来,“苏芸,我求求你,你让他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给孩子攒的学费……”
我把电话拿远了些,等她哭完,才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你要是能找到他,麻烦替我问一句,李薇去哪了。”
女人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挂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躺椅上。
天井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懒。
傍晚,赵明远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乔迁礼。”他把袋子递给我。
里面是一副围棋,棋子是云子,摸上去温润冰凉。
“陪我下一盘?”他问。
我们在天井的石桌上摆开棋盘。他执黑,我执白。
走了几十手,局势胶着。赵明远忽然说:“周建华回国了。”
我落子的手顿了顿:“哦。”
“在机场被要债的堵了,打了一顿,现在在医院躺着。”
我没说话。
“李薇跑了,跟她那个‘表哥’一起,不知道去了哪。”赵明远又说,“许静辞职了,去了南方,据说在个小公司当会计。”
“嗯。”
“你公婆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帮周建华还了一部分债。现在租房子住,见人就说儿子不孝,媳妇狠心。”
我捏着棋子,看着棋盘。
黑子白子交错,像一张网。
“赵老板,”我问,“你说,我狠吗?”
赵明远落下一子:“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他们不是敌人。”我说,“他们曾经是我的丈夫,我的闺蜜,我公公婆婆。”
“曾经是。”赵明远说,“但后来不是了。”
是啊,后来不是了。
后来,他们是算计我父母遗产的骗子,是卷走我家底的贼,是把我当傻子耍了三年的人。
我落下最后一子,提掉他一片黑子。
“你赢了。”赵明远看着棋盘,笑了。
“赢了吗?”我站起身,看着天井上空那一小片天,“输了七年,赢了这一局,也算赢?”
他没回答。
我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云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老板,”我说,“这局棋,下完了。”
“下一局呢?”他问,“和谁下?”
我抱起脚边的乌龟,它缩了缩脖子,又慢慢伸出来。
“歇歇。”我说,“毕竟,我只是个运气不错、拿回自己东西的普通女人。”
赵明远笑了,拎起布袋,推门离开。
天井里只剩下我,和一只乌龟。
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摸着乌龟的壳,它温顺地趴在我手心。
“老伙计,”我轻声说,“以后就咱们俩过了。”
它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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