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导读】
笔者深耕商事调解多年，发现不少律师对调解普遍抵触敷衍，甚至刻意阻碍和解推进。本文抛开道德评判，从时间精力、律师费结算规则、固定收费模式、后续业务收益等维度，剖析律师抵触调解的底层动因，并结合实务给出个人观察与思考，希望有助于优化多元解纷机制。
【正文】
近年入驻基层法院专职从事商事调解工作，发现越来越多律师对调解不耐烦、不配合。但凡听闻对方有调解意愿，不少律师第一反应不是沟通、磋商，而是冷淡、抵触，不耐烦地甩出一句话：“让对方拿出方案再说”。更有甚者，不仅自己拒绝调解，还劝阻当事人调解，有意制造对立、阻碍调解推进，将本可化解的矛盾，硬生生拖到开庭甚至二审。这种普遍的抵触心态，已经不是个别律师的执业态度问题，而是行业生态问题，值得我们深入分析背后的原因。
公允地说，律师消极对待调解，无关道德、无关担当，更多是现行制度规则催生的理性经济人选择。透过表象、直击要害，无非四个冰冷、真实，却少有人点透、明说的原因。
一、调解耗费心力，诉讼反而省力
开庭是标准化流程作业。律师备好材料、当庭发表意见、走完程序，即可完成工作，几乎没有情绪消耗和反复沟通成本。
而调解却相反，是相当磨人的精细活。需要反复传话、释法，需要频繁管理预期、平衡利益，还需要不断安抚对立情绪、拉锯磋商、调整方案。
同样一个案件，诉讼是按流程上班，调解是无止境加班。趋易避难，是人性。
二、调解结案，大概率意味着律师费缩水
实务中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案件判决结案、走完庭审程序，不管判决输赢，当事人基本足额付费。
但只要是调解、和解、撤诉结案，很多当事人会认为：没开庭、没输赢、案子不算打完，可能要求减费、打折。
律师前期阅卷、取证、研判、沟通的工作量一分不少，只因配合高效解纷、促成案结事了，反而要承担收入损失的不利后果，谁还愿意主动推动和解？
三、调解结案，还掐断了后续收费空间
调解结案，不仅意味着律师费缩水，还掐断了后续收费空间，这是最隐秘、最现实的底层逻辑。
诉讼是一条超长收益链条：一审、上诉、申诉、再审、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层层叠加，服务机会也就是收费机会源源不断。案子拖得越久，律师的后续服务空间越大，可收费用越多。
而调解是一次性终局了结。协议签完、案结事了，没有上诉、没有再审、没有后续程序，当然也就丧失了后续收费的机会。
四、与官司输赢相比，律师更关心自身收益
除了风险收费跟官司输赢挂钩外，固定收费是不问输赢的。一旦签订代理协议，当事人缴费后，不管官司输赢，均无权要求退费。律师收取固定费用后，其最优选择，必然是少耗时、少沟通、少折腾，倒逼律师弃调解、走诉讼。即使官司输了，律师也毫发无损，如果当事人抱怨，大可指责判决不公，如果成功引导当事人上诉、申诉，还可以继续收费。
我们一直在推进诉源治理、推广枫桥经验，一直在强调前端化解矛盾、实现案结事了，却唯独忘了律师群体，他们在现有规则里，缺乏积极调解的动力，反而可能成为调解的阻力。
正因如此，我在首次触达当事人时，往往会好心提醒：现在是调解阶段，如果还没有委托律师，就暂时别委托了，我会客观公正地主持调解。如果调解不成，你们再委托律师不迟。
但社会很现实，调解员的好心，当事人未必接受。
（调解员的好心当事人为什么不接受？请看明天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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