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有这么一块地儿——比印度还大,横在东北亚的寒风里,地图上看几乎顶着半个北极圈。可要是你真走进去,却发现这地方的人,一口一个“中国”,不少人心里认定:中国才是自己的“母国”。
这地方叫萨哈共和国。
001
先把话说死,它名义上是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宪法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联邦主体里面积最大的一个“行政区”。可如果你只拿着“俄罗斯”的刻板印象去套萨哈,大概率会有点懵——人种对不上,文化也对不上,连很多风俗都让中国东北的人看着眼熟。
所以这事儿就变得有点意思:一群生活在俄罗斯国土上的人,却把中国当成母国,这到底是怎么来的?
要说清这个事儿,只能从很久很久以前倒回去。
现在的萨哈共和国那片地儿,在公元6到10世纪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些人住在那里。当时占地的大多是从贝加尔湖南边、蒙古高原北边一路往北迁移上来的突厥人。按学界比较主流的说法,这些突厥人给后来当地主要民族——萨哈人,留下了很深的“底子”。
你要是翻一翻人类学、民族学的资料,会发现这事儿不是瞎想的。萨哈人的语言,归类到突厥语族里有不少学者支持;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也和其他突厥后裔有许多相似之处。再往后几百年,当地的族群融合、迁徙不断进行,有雅库特人,有通古斯部族,慢慢才形成了今天的萨哈人。
后来的事情,跟中国人熟悉的历史时间线就交叉上了。
17世纪上半叶,沙俄往东扩张,走的是一条贯穿西伯利亚的大路线:一路建堡垒,一路收“毛皮税”。到了雅库特这一带,差不多就碰到了今天的萨哈人祖先。那会儿,沙俄并不在乎你是什么人种、什么文化,只要你在它划出来的势力范围里,就得认它的税、它的官。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这一大片地儿,正式归入了沙俄帝国的版图。萨哈人也就处在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帝国边缘位置上:被统治,又被需要,既是资源提供者,也是帝国边疆居民。
时间一晃就到了20世纪。
1922年,雅库特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成立。名头看着长,其实也就一句话:在苏联的框架下,这块地方有了相对明确的政治身份,也能在一定范围内自己管理一些当地的事务。
有了名头,有了制度,更关键的是——苏联特别重视这里的资源。
你只要想想苏联那套工业化发展逻辑就知道:煤、金属、木材、水力、电力,全是硬通货。萨哈那块地儿,正好是“资源富集区”。矿产一开掘,海港一筹建,铁路、公路一点点铺开,这片极寒之地立马变成了苏联工业化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这个过程中,本来住在这儿的萨哈人,生活被彻底改写了:从传统的游牧、狩猎、渔猎为主,慢慢走向进城打工、进矿场、进工厂。教育、医疗、基础设施,随着资源开发捆绑式往上拉,当地人的日子,总体来说是“逐渐好起来了”,当然也伴随着环境的压力和传统生活方式的退缩。
苏联一解体,格局又变了。
萨哈共和国在法律上,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个“共和国”,可以选自己的“总统”。不过这个总统,并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完全独立国家的元首,更像是一个拥有一定自治权的地方最高行政首脑。国防、外交、货币、联邦法律,这些大头全部归莫斯科管;萨哈这边主要负责地方经济规划、文化保护、民生管理。
后来,连“总统”这个叫法都觉得不合适——因为总让人误以为是一个独立国家,就改成了“首脑”、“首领”一类的称呼,强调自己是联邦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另一个“主权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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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问一句:那俄罗斯联邦到底怎么这么看重它?靠什么?
一句话:地方大,资源多。
萨哈共和国的面积接近310万平方公里,比印度整个国土还要大。这么大一块地儿,要是放到中国地图上,大概能从黑龙江一路铺到新疆,还能多出一截往北伸。
而它的资源,可以说是“豪华配置”。
仅2022年,萨哈对亚太地区的煤炭出口量就有2600万吨左右,而且这只是煤炭这一项。畜牧业、肉奶加工业、养兽业、狩猎业、渔业齐头并进,真的已经接近一个“六边形战士”的配置。
矿产和能源就更不用说了。2022年7月,当地的钻石开采量一度占到了全俄罗斯的头名。很多资料里会直接说:萨哈是全球顶级金刚石产地之一,已经发现的矿藏超过1500种。俄罗斯98%的金刚石、15%的黄金、24%的钻石,都要从萨哈这块地儿挖出来。
这还只是已经挖的,还有大量已经探明但暂时没开发的综合性大型矿藏,一旦放开开发,分量只会更重。
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兜里有钱,腰杆直,说话硬气。
也正因为如此,萨哈共和国在俄罗斯联邦内部有一种微妙的地位:一边是边疆,一边是“资源仓库”。在这样的背景下,它对外开放的方向,就显得非常关键——而中国,就是那个最自然又最受青睐的方向。
002
那问题来了:萨哈人为什么会觉得中国才是“母国”?
你要是只从现实经贸关系去看,答案会很简单:因为中国市场大、技术强、投资能力足,对他们有很多现实好处。但这个解释太表面了。
真要说得更贴近他们心里的感受,就得从“祖先”和“生活方式”这两个词说起。
刚才说了,现在不少萨哈人认定自己的祖先,是那批迁居到此的突厥人。突厥人在历史上和中亚、蒙古高原、我国北方民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只要翻开中国的史书,从隋唐到宋元,几乎每个时期都绕不开“突厥”这个名号。
从人类学、民族记忆的角度来看,这种“祖先认同”不是简单凭空想象,而是通过语言、民俗、生产方式、生活习惯一点一点堆积出来的。
你如果走进萨哈人的村子,很多场景会让中国东北人产生一种微妙的熟悉感:耕地,种麦子,到河里撒网捕鱼,冬天打猎,夏天靠近水源游牧,牛羊成群,马在雪地里翻蹄。很多生活方式,和中国少数民族——尤其是满族、鄂伦春族——有相似的痕迹。
他们的服饰,冬季的皮袄,有些细节和中国北方一些传统服装很像;他们的歌舞里,扇子、鼓、长调的唱法,也能在我们这边找到类似的东西。连一些节庆习俗,比如春季祭祀、秋季收获庆典,都有让人一眼能看出“东北风”的影子。
这种“看着眼熟”的感觉,说白了就是文化里的一种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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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亲近感,并不是近几十年才突然冒出来的,而是“走了几百年的老路”走出来的。
从清朝开始,萨哈地区和中国东北,就有直接的贸易往来。那时候,中俄之间的边境关系还处在一个相对缓慢的调整期,清朝和沙俄都需要边境上的地方合作来维持稳定。
萨哈人,把马、皮毛、一些特产运到中国的边境城市,换回茶叶、布匹、铁器、粮食等生活必须品。这种贸易,既是谋生,也是保持联系的方式,几百年下来,边贸关系越来越熟,很多家庭甚至形成了“代代都有人跑中国边境做生意”的传统。
你想象一下,一个萨哈家庭里,祖父曾经骑着马到中国边境城里换茶叶,父亲坐雪橇拉货到黑龙江沿岸的小镇,儿子现在乘飞机飞到哈尔滨参加合作推介会——这种穿越几代人的经历,会在他们心里形成什么样的印象?
很简单:那边,就是“熟人世界”。
这种熟人感,不是简单的“听说有个中国”,而是“我们一直和中国有往来”。对他们来说,中国不是一个遥远、陌生的国家,而是一个从先祖时代就保持交往的“老邻居”,甚至可以说是“亲戚”。
这就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点:当他们往回看自己的族源,往外看自己的亲近对象,中国就自然地成了一个“母国”的位置——是文化血缘上的母国,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
更妙的是,这种情感认同,又在现代被一次次具体的合作给加固了。
003
如果说过去几百年的边境贸易,是把“母国”这层关系打了个底,那近二十来年,中国和萨哈在经贸、文化、环保上的合作,就是在这个底子上不断加砖添瓦。
2021年12月,中国黑龙江举办了一系列对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经贸合作活动。萨哈共和国的副主席亲自到场,和黑龙江省商务厅、萨哈共和国工业与地质部,一起签署了能源矿产合作意向备忘录。这可不是那种“来露个脸、拍个照”的流程,而是实打实地把矿产资源、能源开发和中国的企业、技术绑在一起。
紧接着,12月21号,中国江西省又和萨哈共和国线上签署了“缔结友好关系的意向书”。
很多人看到这两条新闻,可能觉得就是普通的合作,但这份意向书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很特别的切入点——白鹤。
白鹤是一种迁徙鸟类,冬天会在江西的鄱阳湖越冬,到了夏天,就会飞到萨哈共和国那片广阔的湿地繁殖。也就是说,它一年当中,生活在中国江西和萨哈之间来回飞。
这鸟没什么国界意识,但它的路线清楚地告诉我们:这两地的生态,是一条线上的。
为了更好地保护白鹤的迁徙路线和繁殖环境,同时借这个机会推动地方层面的合作,江西和萨哈签下了友好关系的意向书。白鹤成了一个特别自然的纽带——既是生态保护的对象,又是文化交流的媒介。
在这个框架下,两地开始一起搞科研项目,对白鹤的迁徙规律、栖息地保护进行联合研究;同时,把中小学生拉进来做宣传教育,让孩子们通过关注一只白鹤,去理解“地球是共同家园”这句话到底有多具体。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江西的孩子画白鹤,萨哈的孩子拍下本地湿地的白鹤照片,两地的老师在网络课堂上互相交流,背后是双方面的科研人员调数据、做模型。这时候,白鹤已经不只是一个环保议题,而是一个有温度的文化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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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桥梁,把萨哈和中国的联系,从单纯的经贸,拉到了更细腻的层面:生态一起守,文化一起讲,下一代一起参与。
今年4月份,中国大兴安岭地区代表团访问萨哈共和国,这次访问的重点非常现实——漠河口岸复关。
漠河是中国最北的县级市,紧挨着俄罗斯。口岸的复关,意味着双方的货物、人流可以更方便地走动,边境贸易可以重新活络起来。更具体一点,两边还在研究开通直飞航班——以后可能会有从中国北方城市直接飞到萨哈的航班,经贸、旅游、教育交流都会更便利。
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接地气的逻辑:以后就是经贸、旅游和教育,多合作,一起研究怎么多赚钱。
用一句话概括:萨哈人对中国的亲近和信任,很多时候就落实在这种实实在在的合作里。
有人会说,经贸合作谈得再热闹,本质上还是“亲兄弟明算账”。这个没错,任何跨国合作都离不开利益平衡。但问题在于——萨哈在面对中国时,算这笔账的心态,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的“贸易伙伴”层级。
比如刚才提到的那位萨哈共和国政府副主席鲍里索夫。2023年8月,他专门去了黑龙江省商务厅,与副厅长谭映辉谈合作。
这次会面,不是简单的礼节性见一见,而是双方主动对接后的具体谈话。鲍里索夫几乎没有绕什么弯子,开门见山地提出邀请:希望黑龙江继续组织中国企业,参加2025年在雅库茨克市举办的第三届萨哈共和国和中国地方合作推介会。
你要知道,这种推介会,本质上就是把自己家的资源、项目、政策摆在台面上,让对方企业来挑。换句话说,这是把自己的“家当”摊给你看,然后请你进来一起做生意。
如果只是普通的贸易对象,很多地方会比较谨慎——怕项目被吃掉、怕利益分配不公、怕政治风险。但萨哈这边,主动递了橄榄枝,把合作平台直截了当向中国企业敞开,还明确点名哈尔滨、黑河这些城市,希望它们能在合作里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这种信任,说白了,就是想把关系牢牢焊在“亲兄弟”这个层面上。
一边是主动邀请,一边是认真对接,两边的态度,确实很像“一起把生意做大的一家人”。
从萨哈的角度看,他们有资源,有空间,急需稳定可靠的外部市场和技术支持;从中国的角度看,我们有需求,有资金,有企业,有能力接住这些合作机会;两边逻辑一对,这就是标准的“天作之合”。
更何况,在萨哈人的心里,还有那层“母国”的buff叠着:祖先与突厥有联系,文化里有不少与中国北方相近的元素,几百年来一直没和中国断过来往,现在又和中国的一些省市签下友好合作协议,在教育、科研、环保上有共同话题。这种综合性的连接,让他们很容易把中国视为一个更亲近甚至有点“血缘”的存在。
004
说到这儿,再回头想想最开始那几个问题: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些百姓和中国有关系吗?他们又是为什么会觉得中国是他们的母国?
其实现在已经能拼出一个比较完整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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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历史上的族源和迁徙。突厥人的迁移,在萨哈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语言、生活方式、生产方式的印记。这些印记,和中国北方一些民族之间,形成了明显的相似性。萨哈人在认祖归宗的时候,自然会看到自己和中国有不一样的联系。
第二层,是几百年的边境贸易。清朝时期的边贸,到今天还有口口相传的故事:谁家曾经走过几天几夜的雪路,去中国城里换回一袋袋茶叶;谁家老人对中国的印象就是街上热闹的集市和汉字写的招牌;谁家还保留着当年从中国买回来的某件物什。这种生活记忆,不是学术概念,而是扎在很多家庭故事里的细节。
第三层,是现代的合作和信任。
萨哈作为俄罗斯资源最丰富的联邦主体之一,天然需要一个强大的、稳定的、熟悉的合作对象,来帮它消化资源优势,转成经济收益和生活改善。中国正好在这个位置上:市场够大,技术够强,投资能力也不差,还和他们有历史文化的亲近感。
于是,能源矿产合作备忘录签了,友好城市意向书签了,科研合作开展了,白鹤保护变成了两地孩子共同的课题,代表团来来往往,口岸复关,直航谈判,推介会一届接着一届。所有这些,从实际利益出发,又一层层往文化、情感上叠加。
第四层,是情感和认同的自然延伸。
对很多萨哈人来说,“母国”不一定非要是法律上的那个,而是文化、血缘和情感上那个。他们在俄罗斯联邦的框架下生活,享受联邦制度下的权益和秩序,这是现实;但在往回翻祖先、往外看文化联系的时候,中国就是那个让他们觉得“更像自己根”的地方。
这种认同,未必需要非常宏大的口号,有时候只是某个普通萨哈人在接受采访时随口一句:“我们和中国,有点像近亲”,或者某个地方官员在推介会上说:“中国,是我们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说法,积累多了,就变成了某种集体潜意识。
从中国的视角来看,这种“母国”认同其实也有现实意义:它能减少互相之间的陌生感,拉近合作的心理距离,让很多本来需要时间建立的信任基础,提前架好。
当然,话也要说清:不管萨哈人怎么认同,中国和萨哈共和国之间的关系,本质上还是国际关系框架下的跨国合作。该讲互利共赢的时候,不能因为“亲近”就不算账;该尊重对方的制度和选择,也不能因为对方有“母国情结”就误判现实边界。
可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但明算账不妨碍亲兄弟一块儿挣大钱。
萨哈有资源,有空间,有想法,有一部分人心里对中国有天然好感;中国有市场,有技术,有资金,有长期稳定发展的需求。在这样的组合下,两边很难不越走越近。
把视角放得更长一点,这种关系也许会在未来几十年里走出一个更深的合作路径:可能会有更多联合开发的矿产项目、更成熟的跨境物流网络、更频繁的文化交流活动、更多双语人才从两地的大学里走出来,去参与这些合作。
而在很多萨哈年轻人的心里,中国可能会从一个“有机会赚钱的合作伙伴”,慢慢变成一个“我愿意去那里读书、工作、旅行甚至安家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今天我们讨论的“母国”两个字,就会从一个略带浪漫色彩的称呼,变成一种更加具体的生活体验。
毕竟,对他们来说,那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名词,而是一条从祖先、民俗、贸易到白鹤,再到经贸合作、学生交流一路延伸下来的线。
这条线,已经悄悄地把这块比印度还大的土地,和我们联系在一起。
文献与资料来源(节选):
1. 黑龙江大学新闻:萨哈(雅库特)共和国代表团到黑龙江大学调研座谈(2024-12-05),相关截图及报道内容。
2. 中国黑龙江省商务厅发布的与萨哈共和国工业与地质部签署能源矿产合作意向备忘录的公开资料。
3. 江西省与萨哈共和国缔结友好关系意向书的新闻报道,涉及白鹤迁徙与生态合作的相关内容。
4. 俄罗斯联邦及萨哈(雅库特)共和国官方公开数据:关于萨哈共和国面积、矿产储量、钻石开采等统计信息。
5. 历史与人类学相关公开文献:关于萨哈人族源、突厥人北迁以及萨哈地区与中国边境贸易历史的研究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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