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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7月23日,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美国费城开幕,国际数学联盟在开幕式上正式公布第二十一届菲尔兹奖得主名单。中国籍青年数学家、北京大学2007级本科校友王虹和邓煜双双获奖。图源/济南时报
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当地时间7月23日,美国费城。两位北大2007级同窗王虹、邓煜同时站上了菲尔兹奖领奖台。这是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得这一奖项,且一届两枚。
社交媒体被这条消息点燃。张继平院士评价“这是中国数学的重大历史性突破,也是近年来中国人在基础科学领域影响力最大的事件”。
但在一片庆贺声中,国际数学家联盟主席杰曼诺夫的一句话值得细品:“两位获奖者最重要的教育阶段都是在中国完成。他们取得的卓越成就,有力证明了中国在世界数学领域的地位正变得日益重要。”
王虹和邓煜本科阶段确实都曾在北大就读:王虹2007年考入北大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一年后转入数学科学学院;邓煜2007年被保送至北大数院,2009年转学至麻省理工学院继续本科学习。
但本科阶段之后,两人学术生涯的每一步——博士、博士后、教职,几乎全部在海外完成:王虹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博,现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终身教授,也是该所历史上首位女性终身教授;邓煜在普林斯顿读博,现任芝加哥大学教授。
一句话概括:学术根基起自北大,学术绽放却全程在海外。
庆贺之余,冷静下来看,有三个问题或许比庆贺更值得追问。
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的数学教育能“产出”天才,但我们的研究环境能留住并持续孵化天才吗?
据媒体公开报道的不完全统计,近一年来已有数十位顶尖科学家从海外回到中国,其中不乏数学和物理学领域的知名学者。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国内的研究条件正在改善。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还有多少像王虹、邓煜这样的顶尖人才,选择留在海外?
国际数学家大会的报告人名单也能说明一些问题——本届大会,国内机构共有九位中国人和两位在国内任职的外国人,共十一人入选报告人,而在海外任职的华人则有十三位。人才“出多进少”的格局尚未根本扭转。
菲尔兹奖的全球分布同样值得一看。截至2022年,菲尔兹奖共授予65位数学家,其中美国15人、法国14人、英国7人,仅这三个国家就超过了总和的半数。2026年新增4位获奖者后,总数达到69人,王虹和邓煜的名字首次以中国籍身份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从“0”到“2”,是历史性突破;但从“2”到“15”,中间的差距不是靠一两次“双响”就能填平的。
有评论说得直接:“越南、伊朗等国都诞生过菲尔兹奖得主,但学界从未将这些国家定义为数学强国。”单点突破,还不能与整体强盛划等号。
第二个追问更加硬核:数学的“无用之用”,能否转化为国家创新的“底层算力”?
数学是一切应用科学的地基。人工智能的算法、芯片设计的EDA工具、金融风控模型、工业软件的求解器,底层全是数学。
但恰恰在这些领域,中国的短板依然明显。以工业软件为例,CAX类软件的核心难点在于底层数学和物理模型的积累,这方面中国企业的基础相对薄弱。
中国科协发布的2025年十大工程技术难题中,“复杂模型的设计—仿真—制造一体化算法与理论”位列其中,明确指出“我国CAD-CAE-CAM软件的发展正面临一个绝佳的追赶机遇”,但前提是“依赖于数学理论的原始创新和引领”。
那些看似“无用”的基础数学探索,恰恰是高端算法突破的源泉。但数学成果从论文到工业软件的转化,中间隔着漫长的距离。数学家需要具备工程视角,产业界需要有耐心理解数学逻辑。而现实是,许多企业“重应用、轻基础”,国产软件在产业化方面推进艰难。
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基础研究投入。
2025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2778亿元,占R&D经费比重为7.08%,首次突破7%。但与主要科技强国15%以上的水平相比,差距依然明显。
更关键的是结构——据相关研究统计,我国企业基础研究经费占全社会基础研究经费比重仅为6.5%左右,而韩国、日本、美国均在30%以上,部分国家甚至超过50%。企业作为创新主体,“不愿投、没钱投、不会投”基础研究的困境尚未破解。
中国研发投入占GDP比重已达2.8%,首次超过经合组织平均水平。但“量”的达标不等于“质”的达标。当总量逼近四万亿元时,“花钱的效率”和“花钱的结构”变得愈发关键。
第三个问题关乎心态:每一次科技突破之后,舆论是否总是过度消费“天才叙事”?
据媒体报道,王虹高中班主任曾回忆,她高一入学时年级排名百名开外,在五十多人的班级中处在三十至四十名区间。邓煜高中老师印象最深的是他上课时“眼里就会闪出一种想表达、想抢答的光”。
这些细节被反复咀嚼,仿佛从中可以提炼出某种“天才培养公式”。
但数学研究本身是漫长而寂寞的。丘成桐曾撰文批评学界“以‘帽’取人”的现象,呼吁“建立长周期的评价体系,以学术成果的原创性和国际影响力作为衡量标准”。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院长刘若川也提到,要“坚持宽容失败、鼓励创新的学术导向”,“保障广大教师能够心无旁骛坐‘冷板凳’、攻‘硬难题’”。
这些话听起来像套话,但恰恰指向了最核心的问题:我们是否愿意为下一次“菲尔兹时刻”等待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们能否接受,在两位天才之后,可能又是一个漫长的沉寂期?
王虹和邓煜的获奖,当然值得庆贺。但正如有评论所言,这更像是“一声发令枪”,而非终点线。
从“中国籍菲尔兹奖零的突破”到“数学强国”,中间隔着的是人才留存机制的完善、基础研究投入结构的优化、科研成果转化通道的打通,以及学术评价体系的改革。
这些系统性的改变,靠的不是情绪的沸腾,而是制度的耐心。
两位北大2007级同窗同获国际数学界最高荣誉,是中国数学的高光时刻。但高光之后,灯光照向的是更长的路。
庆贺之余的这三个追问,需要整个系统以智慧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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