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学 | 大众传播学的三种研究范式

传播学研究领域中三种根本不同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框架，由美国传播学者波特（Stephen P. Porter）等人于1993年系统提炼并提出，包括：社会科学范式（Social Science Paradigm，亦称实证主义范式/Positivist Paradigm）、诠释性范式（Interpretive Paradigm，亦称阐释学范式）和批判范式（Critical Paradigm，亦称批判理论范式/Critical Theory Paradigm）。

这三种范式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哲学传统、社会观和学术旨趣，构成了传播学研究最为基础的理论分类框架。

“范式”（Paradigm）概念源自美国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 1922—1996）于1962年在《科学革命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中提出的经典概念，指学科共同体共同遵守的理论基础、规范及价值行为准则。在国内传播学界，这三种范式常被对应表述为经验学派、批判学派以及阐释学派的研究格局。

理论内涵

三种研究范式的核心差异根植于各自不同的哲学基础，体现为本体论（Ontology，何为实在）、认识论（Epistemology，何为知识）和价值论（Axiology，何为价值）三个层面的根本分歧。

（1）实证主义范式以实用主义和实证主义哲学为基础，在本体论上坚持客观实在论，认为存在独立于研究者意识的客观现实；在认识论上主张价值中立的客观主义立场；在方法论上偏好量化研究，以内容分析、调查法和实验法为主要工具。其核心关切是传播效果，旨在发现传播变量间的因果规律以实现预测与控制。经验学派的经典成果，两级传播到议程设置，从沉默的螺旋到涵化理论，都体现了这一取向。

（2）批判理论范式以马克思主义和理性主义为哲学基础，在本体论上采取历史唯物论立场，认为社会现实充满矛盾和冲突；在认识论上强调知识与权力的关联，认为"客观知识"往往是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体现；在方法论上以质化批判为主，包括文本分析、话语分析和意识形态批判。其核心关切是传播权力，旨在揭露大众传媒背后的利益结构和压迫机制。从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工业批判到伯明翰学派的编码/解码理论，批判范式始终关注传播与权力的纠缠关系。

（3）阐释学范式以现象学、阐释学和符号互动论为哲学基础，在本体论上采取社会建构论立场，认为现实是通过符号互动社会地建构的；在认识论上强调主体间性，认为理解发生在主体间的对话过程中；在方法论上偏好质化阐释方法，包括民族志、深度访谈和参与观察。其核心关切是传播意义，旨在理解传播行为对参与者的文化含义。凯瑞的传播仪式观是这一范式的标志性成果。

理论的优势与贡献

1

实证主义范式的贡献

实证主义范式是传播学学科建制化的主要推动力量。它将传播研究从哲学思辨和新闻实践描述提升为一门社会科学，建立了一套可验证、可重复的研究方法体系。其贡献主要体现在：

第一，建立了系统的研究方法体系。 内容分析法、调查法和实验法构成的大众传播研究三大方法，至今仍是传播学实证研究的基石。拉扎斯菲尔德开创的问卷调查方法、霍夫兰发展的控制实验方法，使传播学获得了精确测量的能力。

第二，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知识。 从魔弹论到有限效果论，再到议程设置、沉默的螺旋等理论，实证主义范式在不断修正自身假设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关于传播效果的经验知识。这些理论不仅具有学术价值，也为新闻实践、政治传播和广告营销提供了指导。

第三，推动了学科建制化。 施拉姆通过创建研究机构、培养博士、编纂教材，使传播学在美国大学中获得独立学科地位。经验学派的学术传统也成为世界各国传播学发展的重要参照。

2

批判理论范式的贡献

批判理论范式的最大贡献在于拓展了传播学的问题视野和批判维度。其贡献主要体现在：

第一，揭示了传播中的权力关系。 批判范式使传播学不再仅仅关注"传播效果如何"，而开始追问"谁在传播""为了谁的利益传播""传播维护了谁的权力"。文化工业理论揭示了大众文化背后的资本逻辑，霸权理论揭示了"合意"形成的权力机制。

第二，突破了个体主义的研究局限。 实证主义范式将传播效果还原为个体心理和行为的变化，忽视了社会结构和制度层面的分析。批判范式将传播置于宏观社会历史语境中考察，提供了整体性社会分析的视角。

第三，赋予了传播学批判性和规范性。 批判范式不满足于描述"是什么"，而要追问"应该怎样"。它为传播学注入了价值关怀和规范性追求，使传播学不仅是描述性的科学，更是批判性的社会实践。

3

阐释学范式的贡献

阐释学范式的核心贡献在于将传播研究从效果导向转向意义导向，从科学范式转向文化范式。其贡献主要体现在：

第一，开辟了传播的文化维度。 凯瑞的传播仪式观打破了将传播等同于信息传递的狭隘理解，将传播视为一种文化实践和社会维系方式。这一视角使传播学能够关注意义、仪式、身份、共同体等被实证范式忽视的重要议题。

第二，恢复了受众的主体性。 实证主义范式倾向于将受众视为被动接收信息的靶子，批判范式（特别是霍尔）虽然赋予了解码者一定能动性，但仍以批判权力结构为中心。阐释学范式则正面关注受众如何理解、使用和创造性地解读媒介内容，真正恢复了受众作为意义主体的地位。

第三，丰富了传播研究的方法论。 民族志、深度访谈、参与观察、深描等质化方法的引入，使传播学能够触及量化方法无法触及的意义层面。阐释学循环为理解性研究提供了方法论原则。

新闻传播学类专业公众号

微信号 : media-power

官方网站：jc-studies.com

▇ 新传专业智库 连接社会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