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柴登匈奴墓：鹰顶金冠再现“胡冠”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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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是金子总会发光

1972年的冬天，在苍茫沉静的鄂尔多斯高原上，一位蒙古族牧民来到离阿鲁柴登草场不远处的沙窝子，准备挖出一些龙骨换钱。然而在挑拣龙骨时，牧民老人发现了许多三棱形箭头与一根头上有金片的铁棍。老人感到意外，喊来了同乡民众一起继续发掘，最终收获了不少金光闪闪的物件。

在文物保护意识并不普及的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对什么是文物，文物该如何保护并没有概念。牧民们带着自己发现的金银器物去了旗银行，银行也没有向文物保护单位汇报，反而在收购它们后鼓励牧民们尽量发掘，承诺全部收购。后来银行的一位职员意识到问题，将其反映到了当时的伊克昭盟文化局。

伊克昭盟文化局又向内蒙古自治区文化做了汇报，自治区文化局在得知此事后立即派出了内蒙古文物工作队前去调查。在当地政府和群众的协助下，工作队员们成功找回了流散的珍贵文物，还对其发现现场进行了详细调查和试掘，发现了两座古墓。就这样，掩埋在尘土与碎石下已过千年的古老遗物，再度闪耀在世人眼前。

发现金冠的阿鲁柴登隶属于杭锦旗阿门其日格乡，伊克昭盟现在已经改名鄂尔多斯市，阿鲁柴登是蒙语，汉译为“北部盐碱地”。就是这片盐碱地，经过考古调查，出土金银器的两座古墓属于战国时期，很可能是王族的墓葬，距今两千多年。这两个墓葬共出土两百多件文物，以金器为主，银器次之，还伴有石串珠等饰品，其中金银器制作精美，多数刻有半浮雕的动物纹饰，形象生动逼真，展现出高超的雕刻技术，对金银器造型艺术的发展起到了深远的影响。

02 聚焦鹰顶金冠

广义来讲，内蒙古鄂尔多斯杭锦旗阿鲁柴登墓葬出土的这些遗物都属于鄂尔多斯青铜器的概念，鄂尔多斯青铜器并不局限于鄂尔多斯地区，文化内涵也不局限于青铜器，鄂尔多斯青铜器代表的是北方民族创造的以大量写实动物为母体的金属器铸造艺术，大概在夏商之际就有发现，一直持续到战国秦汉之际。

阿鲁柴登墓葬所发现的200多件金器中，鹰顶金冠无疑是最引人瞩目的文物之一。整只金冠由3件黄金冠带和1件鹰形冠饰组成，将近1.4公斤重。金冠的制作运用了有压片、抽丝、焊接、锤揲、锻造、锻压等技术，体现了匈奴金银器制作的高超水平。

鹰顶金冠

冠带部分由三根半圆形金条通过榫卯插合联结而成。冠带上靠近人耳的位置，老虎、盘角羊等动物形象被雕刻而上，栩栩如生。

鹰顶金冠冠带

冠饰部分，一只雄鹰傲然挺立在由厚金片捶打而成的半球面体上，呈现出展翅高飞之态。鹰饰通体全金，头颈部为绿松石磨制形成，非常精致。更令人惊讶的是，金冠佩戴在头上随着主人头部的晃动，雄鹰也会随之一起摆动头尾，宛若迎风翱翔。在冠顶的半球面体上，一场冷酷而无情的草原争斗也在雄鹰爪下悄然开展。四只狼亮出獠牙，两两对卧，分居在冠顶半球面体的左右两侧，其上对应着四只盘角羊，后半部被狼死死咬住。这一画面与鹰形冠饰相结合，形成了雄鹰鸟瞰草原上野狼捕食羊的场面，表现出张力十足的草原生活图景，使人不禁遥想战国时期古人的游牧生活。

冠饰顶部细节

除了鹰顶金冠，阿鲁柴登遗址还出土了许多动物造型的金银器物。如刻有虎牛争斗场景的黄金牌饰、身上镶嵌有红、绿宝石的虎鸟图案饰牌和羊形、刺猬形饰件等等。看着这些造型各异，金碧辉煌的动物形象，一个疑问很自然的涌现出来，墓主人究竟为何人，这些动物形象有什么含义？想要探究这些问题，我们必须更深入的了解器物背后的文化特征。

03 鹰顶金冠的前世今生

阿鲁柴登遗址所出土的大量含有动物纹的青铜遗物，与中原地区的青铜文化形成鲜明的对比。例如青铜器上的盘角羊造型，与鄂尔多斯准格尔旗玉隆太墓地的羊首辕饰几乎完全相同；墓中所出土的金项圈，同样见于鄂尔多斯地区的西沟畔墓中，可见墓主就是活跃在这一带的游牧部族。然而从阿鲁柴登遗址所发现的两百余件构造精美，工艺成熟的金银器来看，其主人身份一定不是常人。学者们对这些器物展开研究，得到了一些线索。

墓中所出土的鹰顶金冠，即是赵武灵王效仿胡服骑射故事中“胡冠”的原型。王国维在《胡服考》中对胡冠进行了考证，认为胡冠在传入中原后，逐渐演变成为了后世所称的“武冠”，并且特别指出了“其加双鹖尾者，谓之鹖冠，亦谓之鵕鸃冠”。这里的“鹖尾”是鹖鸟的尾羽。鹖鸟自古便是勇武的象征，其尾羽为勇武者佩戴。《左传》便有“鹖冠，武士戴之，象其勇也。”的记载。《后汉书·舆服服志下》中也记道：“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诸武官冠之。”可见胡冠应与武冠相似，也是骁勇善战，地位崇高的人的冠饰，极有可能属于某一部落的王。

那么为什么动物纹在北方的墓葬中如此流行呢？这与古代游牧社会的经济文化因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阿鲁柴登遗址年代位于战国时期，隶属今鄂尔多斯市，历史上是农牧交错之地，自然条件复杂，经济类型复杂。此时北方的游牧经济已较为发达，畜牧业和狩猎业是其主要生计模式。《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可见阿鲁柴登遗址所出土的数量众多的带有牛、羊、马、虎等动物造型的金银器，其实是对当时北方游牧经济生活的反映，也是图腾的体现。

考古知识卡

鄂尔多斯青铜器文化

鄂尔多斯青铜器文化是我国北方地区的草原游牧民文化，发源于夏商，活跃于春秋时期，主要分布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和山西、陕西与河北北部的长城沿线地区。这种文化以各种动物纹为装饰的青铜或金银制品为代表，多数为实用器，按用途可分为兵器和工具、装饰品、生活用具和车马具四大类，代表遗址有伊金霍洛旗朱开沟遗址、准格尔旗西沟畔遗址和杭锦旗阿鲁柴登遗址等。研究表明，鄂尔多斯青铜器文化与历史上的“北狄”、“东胡”和“林胡”等部族有着密切的联系，其文化谱系的演变反映出鄂尔多斯地区从农业转向农牧兼营的发展过程，是了解中国历史尤其是北方民族史的宝贵材料。

参考资料

[1]田广金,郭素新.鄂尔多斯式青铜器的渊源[J].考古学报,1988,(03).

[2]郭素新.内蒙古发现的鄂尔多斯式青铜器概述[J].内蒙古文物考古,1992,(Z1).

[3]田广金,郭素新.内蒙古阿鲁柴登发现的匈奴遗物[J].考古,1980,(04).

[4]张景明.匈奴金银器的造型艺术与文化象征[J].民族艺术,2006,(02).

[5]贾苑彤.匈奴鹰顶金冠饰造型风格研究[D].内蒙古师范大学,2023.

[6]田广金,郭素新编著. 鄂尔多斯式青铜器[M]. 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

[7]新华网：匈奴王冠，“捡”回来的稀世珍品

[8]多彩内蒙古：匈奴王冠发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