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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是历史题材文艺作品,非正史记载,情节虚构,请勿与现实挂钩。反对封建迷信,图片源网侵删。"
01
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大帝孙权驾崩后,建业城就没消停过。
少帝孙亮年纪小,朝政都在孙峻手里。
这孙峻,跟全公主好得像一个人。
朝堂上,谁敢说个不字?
这天夜里,朱公主府的门被撞开了。
火把晃得人眼花。
孙鲁育正坐在灯下绣香囊。
她手一抖,针尖扎了手指。
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她没顾上擦,塞嘴里吮了吮。
门外,全是披甲的军士。
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
府里的老管家想拦,被一脚踹在心口。
老头子躺在地上,直哼哼。
领头的,正是长姐孙鲁班。
孙鲁班迈过门槛,鞋底沾着泥。
她四下里瞧了瞧,嘴里啧啧有声。
妹妹,你这日子,过得倒清雅。
孙鲁育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长姐深夜带兵前来,这算什么规矩?
孙鲁班笑了。
她走到多宝阁前,顺手拿起一只青瓷茶碗。
那是朱据生前最喜欢的。
孙鲁班拿在手里转了转,突然松了手。
啪的一声。
茶碗摔在石板地上,碎成了几瓣。
规矩?如今建业城,我就是规矩。
孙鲁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孙仪谋反,这事,你知不知道?
孙鲁育心里咯噔一下。
孙仪是宗室,前几天想除掉孙峻。
可事情败露,孙仪已经死了。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长姐,孙仪的事,我毫不知情。
孙鲁育声音平淡。
孙鲁班冷哼了一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扔在桌上。
知不知道,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孙鲁育看都没看那竹简。
她知道,这是栽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长姐,你我一母同胞。
父亲不在了,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孙鲁育盯着姐姐的眼睛。
孙鲁班避开她的目光。
她转过身,用指甲掐着窗台上的兰花叶子。
一下,两下。
绿色的汁水染了她的指甲。
一母同胞?哼。
当年你帮着老三的时候,想过一母同胞么?
孙鲁育闭上了眼。
老三。
太子孙和。
那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可孙鲁班,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老三已经废了,被流放了。
你还不放过他?
孙鲁育问。
放过?他活着一天,我就睡不着觉。
孙鲁班转过头,眼里全是狠毒。
当年我要你联手,你偏不听。
你装什么清高?
如今,朱据死了,老三也废了。
你以为,你还能靠谁?
孙鲁育看着姐姐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
其实,她心里明白。
长姐要杀她,不单是为了当年的旧怨。
更因为,现在的朝堂,孙峻要独揽大权。
而她孙鲁育,是碍脚石。
长姐,你当真以为,孙峻能护你一辈子?
孙鲁育的声音很轻。
孙鲁班脸色一变。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屋里回荡。
孙鲁育的脸侧向一边。
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没哭,也没喊。
只是慢慢转过头,吐出一口血水。
带走。
孙鲁班冷冷地吩咐。
几个军士冲上来,架起孙鲁育就往外拖。
雨,这时候下起来了。
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
孙鲁育的绣鞋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
她回头看了看那盏熄灭的灯。
这朱公主府,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02
牢房里,阴冷潮湿。
墙角里,老鼠吱吱地叫。
孙鲁育靠在墙上,闭着眼。
她在想以前的事。
那时候,父亲孙权还在。
她们姐妹俩,是吴国最尊贵的公主。
长姐孙鲁班,嫁给了全琮,人称全公主。
她孙鲁育,嫁给了朱据,人称朱公主。
姐妹俩,本该是极好的。
可坏就坏在,父亲要立太子。
长子孙登死得早。
三子孙和,成了太子。
孙鲁班不喜欢孙和。
她觉得孙和的生母王夫人,跟她不对付。
于是,孙鲁班就开始琢磨怎么把孙和拉下马。
她看中了四子,鲁王孙霸。
那时候,孙鲁班天天往宫里跑。
在父亲耳边,没少说孙和的坏话。
有一天,孙鲁班把孙鲁育约到了后花园。
那天的阳光很好。
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艳。
孙鲁班拉着妹妹的手,笑得花枝乱颤。
妹妹,你瞧这荷花,多好看。
孙鲁育笑了笑。
长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找我赏花?
孙鲁班收了笑,四下瞧了瞧。
丫鬟们都离得远远的。
说实话,妹妹,你觉得老三这人怎么样?
孙鲁育一愣。
太子?温和宽厚,挺好的。
孙鲁班撇了撇嘴。
好什么好?他要是当了皇帝,咱俩能有好日子?
他那亲娘,是个什么货色,你不知道?
孙鲁育皱了皱眉。
长姐,立嗣是父亲的事,咱们后宫女子,别掺和吧。
孙鲁班啐了一口。
你懂什么!
我听说,老四这孩子,倒是个有孝心的。
要是老四当了太子,咱们全家,才是真的稳妥。
孙鲁育心里一惊。
长姐这是要夺嫡啊。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勾当。
长姐,这事,我不能依你。
太子无过,怎能轻言废立?
孙鲁班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松开拉着妹妹的手。
顺手从旁边折了一朵荷花。
一片一片,把花瓣扯下来,扔进水里。
妹妹,你可要想清楚。
你家朱据,现在是骠骑将军。
他要是站错了队,这将军,怕是当到头了。
孙鲁育站起身。
我家夫君,只忠于陛下。
至于旁的事,我们不掺和。
孙鲁班冷笑。
不掺和?你说得轻巧。
这建业城里,谁能独善其身?
你说,你帮不帮我?
孙鲁育摇了摇头。
不帮。
孙鲁班把花梗扔进水里。
好,好,好。
你记着今天的话。
以后,可别后悔。
从那天起,姐妹俩就生了嫌隙。
孙鲁班开始在孙权面前,疯狂地诬陷太子孙和。
说孙和在孙权生病时,没有忧色,反而去妃子家宴饮。
孙权听信了谗言,渐渐厌恶了孙和。
朝堂上,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
朱据作为丞相,力挺太子孙和。
他跪在宫门前,把头都叩出了血。
可孙权铁了心。
后来,孙和被废,流放。
鲁王孙霸,也被赐死。
这二宫之争,两败俱伤。
可朱据,却被孙鲁班和孙峻设计,在流放途中被杀。
使者送回了朱据的遗物。
那是一块带血的玉佩。
孙鲁育把玉佩贴在心口,哭得死去活来。
她恨长姐。
可她没有证据,只能忍着。
谁知,孙鲁班居然还不罢休。
如今,连她这个妹妹,也要除掉。
牢门响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孙鲁育的回忆。
一个老狱卒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饭。
饭上,盖着几片肥肉。
他悄悄揩了揩鼻涕,把碗放在地上。
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朱公主,用膳吧。
老狱卒的声音很低,眼神有些躲闪。
孙鲁育看着那碗饭。
这大概是,最后一顿了吧。
她叹了口气,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有酒吗?
老狱卒摇了摇头。
全公主吩咐了,不给酒。
孙鲁育自嘲地笑了笑。
长姐倒真是,心细得很。
连一碗上路酒,都不愿意给她。
她用衣袖擦了擦粗瓷碗边。
其实,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她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饭是凉的,有些硬。
她咽下去,觉得嗓子眼生疼。
老三,现在怎么样了?
孙鲁育突然问。
老狱卒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
他凑到孙鲁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说实话,三殿下的旧部,在暗中联络呢。
全公主和孙大将军这几天,急疯了。
杀了好多人。
孙鲁育没再说话。
她懂了。
难怪长姐要对自己动手。
原来是害怕了。
怕她这个妹妹,跟老三的旧部里应外合。
03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可天还是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鲁育被带出了死牢。
她没有坐囚车。
孙鲁班倒还给她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一辆黑色的马车,拉着她往城外走。
马车摇晃得厉害。
孙鲁育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
街上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
谁都知道,今天这车里装的,是曾经的朱公主。
马车出了城,直奔石子冈。
这地方,是建业城外的乱葬岗。
许多犯了重罪的人,都在这儿处决。
马车停了。
孙鲁育走下车。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泥水,一下子糊满了她的裙角。
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那是全公主的座驾。
车门开了。
孙鲁班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可头上的金钗,却格外的晃眼。
妹妹,这地方,风水倒是不错。
孙鲁班走过来,看着满地的荒草。
孙鲁育看着她。
长姐,你今天来,是看我怎么死的?
孙鲁班笑了笑。
好歹姐妹一场,我总得送送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鼻尖。
其实,你本不用死的。
你说你,当年要是听我的,咱们姐妹联手,这吴国,还有谁能越过咱们去?
偏偏,你非要护着老三。
孙鲁育冷冷地看着她。
老三是太子的命,父亲立了他,那就是规矩。
你为了自己的私欲,挑起二宫之争。
害死了多少人?
姐夫全琮,不也是被你折腾死的?
孙鲁班的脸色,沉了下来。
住口!
全琮那是命短,怨不得旁人。
至于老三,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贱婢生的庶子。
凭什么他能当皇帝,我弟弟就不能?
孙鲁育叹了口气。
你弟弟?鲁王孙霸,也是你害死的。
要不是你挑唆,他怎么会去争那个位子?
最后,落得个赐死的下场。
长姐,你口口声声为了弟弟,其实,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孙鲁班有些恼羞成怒。
她走上前,一把揪住孙鲁育的衣领。
你懂什么!
在这宫里,不争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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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争,难道等着老三当了皇帝,来清算我?
你知不知道,老三当年,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孙鲁育一愣。
老三做了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孙和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对兄弟姐妹也极好。
甚至,对孙鲁班的挑衅,也一再忍让。
老三能做什么?
孙鲁育问。
孙鲁班松开手,冷笑着后退了两步。
你真以为,他是个活菩萨?
说白了,你就是个傻子。
你被他骗了,还帮着他数钱呢。
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两人的脸上。
孙鲁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以为,朱据是怎么死的?
孙鲁育瞪大了眼睛。
朱据?朱据不是被你和孙峻害死的吗?
孙鲁班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荒凉的石子冈上回荡,听起来有些瘆人。
我和孙峻?哈哈。
其实,要朱据死的人,根本不是我们。
或者说,不光是我们。
孙鲁育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鲁班停了笑。
她看着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你想知道?
可我偏不告诉你。
你就带着这个疑惑,去见父亲吧。
她挥了挥手。
旁边的刽子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孙鲁育跪在泥水里。
她看着长姐。
长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为什么要除掉老三?
仅仅是因为当年的恩怨?
还有,我当年,为何拒绝帮你?
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孙鲁班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她死死盯着孙鲁育。
你你知道了什么?
孙鲁育凄然一笑。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长姐,你以为你赢了?
其实,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孙鲁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指着孙鲁育。
杀。
快杀了她!
刽子手举起了刀。
刀光在阴暗的天空下,闪过一丝寒芒。
孙鲁育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踏碎了石子冈的宁静。
报——
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
马跑得口吐白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传令兵连滚带爬,满身是泥地跪在孙鲁班面前。
全公主,宫里出大事了!
孙鲁班猛地转头。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他
孙鲁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陛下怎么了?快说!
传令兵打着哆嗦。
陛下在宫里,把三皇子的旧部,都给召见了。
而且,而且
孙鲁班的呼吸,急促起来。
而且什么?
而且,三皇子的妃子,送来了一封先帝的遗诏!
孙鲁班如遭雷击。
遗诏?
父亲明明已经死了三年了。
怎么会这时候出现遗诏?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泥水里的孙鲁育。
孙鲁育睁开眼,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长姐,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孙鲁班冲上去,揪住孙鲁育的衣领。
那遗诏上写了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孙鲁育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卡点
建业城的雨,越下越大了。
石子冈的泥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孙鲁班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妹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封遗诏,到底写了什么。
老三孙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
而当年,幼女孙鲁育宁死也肯不帮她对付老三,背后真正的秘密,似乎正随着这封遗诏的出现,慢慢揭开。
传令兵还在地上发抖,等待着全公主的指示。
刽子手的刀,还悬在半空。
可孙鲁班,却再也下不了手了。
她知道,如果这封遗诏是真的,那么死的人,绝对不会只有孙鲁育一个。
甚至,连她自己,还有背后的孙峻,都将万劫不复。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凉透了心。
她死死盯着孙鲁育,试图从妹妹的脸上找到答案。
可孙鲁育只是闭上了眼,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这石子冈上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一切的恩怨,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关于老三的秘密,正隐藏在建业城深宫的阴影里,等待着最致命的一击。
04
那传令兵跪在泥水里,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孙鲁班的手指甲,死死掐进他的肉里。
遗诏?
哪来的遗诏?
她的声音尖细,在冷雨里显得格外刺耳。
传令兵疼得直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回回全公主的话,是三殿下的妃子,亲自送进宫的。
说是先帝临终前,亲手写下的密信。
偏偏这时候,被翻了出来。
孙鲁班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老东西,临死前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她猛地转过脸,盯着泥水里的孙鲁育。
孙鲁育脸上倒平静得很。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你笑什么?
你这疯子!
孙鲁班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孙鲁育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长姐,你怕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我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孙鲁班咬着牙,脸上的粉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如今这建业城,是我和孙峻说了算。
一封死人的遗诏,能翻起什么浪花?
孙鲁育叹了口气。
说实话,长姐,你真以为父亲当年糊涂了?
他立了老三,又废了老三。
你以为,这都是因为你的枕边风?
孙鲁班愣了一下。
不然呢?
那老东西,最听我的话。
孙鲁育摇了摇头。
其实,父亲当年,早就看穿了你。
他知道你性子太刚,又爱弄权。
你若是得了势,这孙家的天下,迟早要被你折腾光。
所以,他才留了这封遗诏。
孙鲁班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一把揪住孙鲁育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一些。
那上面写了什么?
你快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孙鲁育看着姐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猜呢?
你——
孙鲁班扬起手,倒没打下去。
她心里,其实虚得很。
当年,她要拉着孙鲁育一起对付老三。
可偏偏,孙鲁育怎么都不肯答应。
她那时候只当是妹妹清高,跟她不对付。
谁知,这背后居然还有父亲的影子。
说白了,你就是个傻子。
孙鲁育轻声说。
你被父亲当了枪使,去磨砺老三。
可你偏偏,把老三给逼死了。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把孙家最后的退路,都给断了。
孙鲁班的脸色,变得惨白。
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进去,冰凉透顶。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回来的,是孙峻身边的亲信骑兵。
那骑兵翻身下马,连礼都没行完,就急匆匆开口。
全公主,大将军有令!
朱公主留不得,立刻动手!
孙鲁班转过头。
宫里到底怎么回事?
那亲信咬了咬牙。
陛下见了大驾,哭得厉害。
朝堂上的老臣们,也开始闹腾了。
大将军说了,夜长梦多,这人,必须立刻死在石子冈。
孙鲁班闭上了眼。
她知道,没有退路了。
若是现在放了孙鲁育,那遗诏一旦公布,她和孙峻,都得给朱家陪葬。
长姐,你当真要动手?
孙鲁育问。
孙鲁班睁开眼,眼里那点犹豫,瞬间被狠毒盖了过去。
妹妹,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那死鬼夫君,还有那不争气的老三。
她转过身,朝刽子手挥了挥手。
动手。
孙鲁育闭上了眼睛。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挣扎。
泥水里,只剩下一声沉闷的叹息。
刀光闪过。
血,瞬间被大雨冲散,融进了石子冈的泥土里。
孙鲁班没敢回头看。
她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催促马夫快走。
这石子冈的鬼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回。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飞奔。
车厢里,孙鲁班的手,一直在抖。
她用帕子死死捂着嘴,可那股血腥味,倒像是一直粘在她的鼻尖上,怎么也抹不掉。
这下好了。
妹妹死了。
可她的心,却跳得比什么时候都快。
那封遗诏,到底写了什么?
这建业城,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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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建业城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朱公主的死讯,很快在城里传开了。
老百姓不敢明着说,可私底下,唾沫星子都快把大将军府给淹了。
孙峻在府里,把一只上好的玉盏摔得粉碎。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
天天在朝堂上跟老子念叨规矩!
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孙鲁班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指甲掐着手心。
行了,骂有什么用?
那封遗诏,你可拿到了?
孙峻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拿个屁!
那折子,偏偏被陛下藏起来了。
我派人去搜了,连个纸角都没找着。
孙鲁班冷笑了一声。
陛下年纪虽小,心思倒多。
你说,他是不是想借着这事,把咱们给办了?
孙峻抹了一把脸。
他敢!
这大吴的兵马,都在我手里。
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翻起多大的浪?
可孙峻心里,其实也打鼓。
朝堂上那些老臣,原本就对孙峻独揽大权不满。
如今朱公主死了,他们倒像是找到了由头。
天天在折子里写什么宗室相残,国将不国。
这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更要命的是,三皇子孙和的那些旧部,居然开始在暗中联络了。
孙峻这几天,杀了不少人。
可这人,越杀越多。
倒像是一野火烧不尽的荒草。
其实,我倒觉得这遗诏,未必是真的。
孙鲁班突然说。
孙峻看着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鲁班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父亲当年病重,朱据一直在床前伺候。
若是真有遗诏,朱据当年为何不拿出来?
偏偏等到现在,朱据死了,老三也废了,这遗诏倒冒出来了?
孙峻皱了皱眉。
你是说,这是有人伪造的?
孙鲁班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说白了,就是有人想借着父亲的名头,要咱们的命。
那三皇子妃,不过是个幌子。
背后递刀子的,另有其人。
孙峻一拍桌子。
谁?
孙鲁班冷哼。
还能是谁?
陛下身边那些个侍从,还有那几个自命清高的顾命大臣。
他们早就想夺权了。
这下好了。
孙峻听了这话,心里更慌了。
他这个人,虽然狠毒,胆子却不大。
尤其是做了亏心事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到了五凤三年,孙峻为了立威,决定亲自带兵去北伐。
他觉得,只要打了胜仗,这朝堂上的闲话,自然就没了。
可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行军到了半路,孙峻突然病倒了。
这病来得奇怪。
白天还好好的,一到了夜里,他就开始说胡话。
伺候他的亲兵说,大将军整夜整夜地喊着朱公主饶命。
还说看见孙鲁育光着一只脚,站在他的床头,要掐他的脖子。
没过几天,孙峻居然在军帐里,活活把自己给吓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塞着被角。
孙峻一死,这建业城的局势,更乱了。
孙峻的堂弟孙綝,接替了大将军的位置。
这孙綝,比孙峻还要残暴,还要不讲规矩。
他一上台,就把朝堂上的老臣杀了个遍。
连小皇帝孙亮,都快被他逼得没地方站了。
孙鲁班这时候,日子也不好过。
孙峻死了,她在朝堂上没了靠山。
那新来的孙綝,根本不把她这个大姐放在眼里。
甚至,还想把她手里的封地给收回去。
孙鲁班在府里,气得直咬牙。
这小兔崽子,当年要不是我拉扯他,他能有今天?
偏偏,这时候小皇帝孙亮,派人来找她了。
来的人,是孙亮身边的亲信小太监。
那小太监,把一封密信,塞进了孙鲁班的手里。
信上只有八个字:
贼臣弄权,姑姑救我。
孙鲁班看着那信,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说这人,倒真是有意思。
当年,她为了对付老三,害死了妹妹。
如今,为了对付孙綝,她居然又要跟小皇帝联手。
这建业城啊,真是一出唱不完的戏。
孙鲁班把信在烛火上点燃。
看着那火苗,一点点把字迹吞噬。
她知道,她又有机会了。
06
这天夜里,建业城又下起了雨。
孙鲁班悄悄进了宫。
孙亮在偏殿里等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少帝如今也长大了些,脸上褪去了稚气,倒多了几分阴鸷。
姑姑,你可算来了。
孙亮迎上来,拉住孙鲁班的手。
他的手很凉,全是汗。
陛下,慌什么?
孙鲁班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理了理衣袖。
孙綝那小子,如今在城外练兵。
宫里,可都是咱们的人?
孙亮连连点头。
全尚已经答应了,只要朕下一道密诏,他就带兵把大将军府围了。
全尚,是孙鲁班的亲戚,也是全公主府的姻亲。
孙鲁班听了,却皱了皱眉。
全尚?
那人是个耳根子软的,这事,他能办妥?
孙亮有些急了。
除了他,朕还能信谁?
姑姑,你可得帮朕啊。
孙鲁班看着孙亮那张有些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这一幕,倒有些眼熟。
当年,鲁王孙霸也是这样,拉着她的衣袖,求她帮忙争太子。
可结果呢?
老四死了。
老三也废了。
如今,这孙亮,怕是也落不得好。
可她没得选。
如果不除掉孙綝,她这个全公主,迟早要被孙綝给清算了。
陛下放心,全尚那边,我去说。
孙鲁班低声说。
不过,事成之后,这朝堂上的规矩,得改改。
孙亮连连应允。
都听姑姑的,都听姑姑的。
孙鲁班出了宫。
她连夜去了全尚府上。
全尚正搂着小妾喝酒呢。
见孙鲁班深夜前来,吓得酒意全无。
全公主,您怎么来了?
孙鲁班坐下,开门见山。
陛下要动手了。
你手底下的兵,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这事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孙綝手里,可有两万精兵啊。
孙鲁班冷笑。
精兵?都在城外呢。
只要咱们在城内动手,把孙綝的家眷扣了。
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就范。
全尚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全公主发了话,我照办就是。
可偏偏,这全尚是个藏不住事的。
回到后房,被他那婆娘一盘问,他就把这事全抖落了出来。
这下好了。
全尚这婆娘,偏偏是孙綝的堂姐。
这女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
连夜派人,把消息送到了大将军府。
孙綝得到消息,倒真是一点都没耽搁。
他连夜带兵,把城门给封了。
又派了五千精兵,把全尚府和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天亮的时候,全尚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直接塞进了囚车。
孙亮在宫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整个人都瘫了。
孙綝大步走进偏殿。
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陛下,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孙綝冷笑着问。
孙亮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累了,该歇着了。
孙綝挥了挥手。
没过几天,孙亮就被废了,贬为会稽王。
至于全公主孙鲁班。
她倒没死。
孙綝看在她是宗室长辈的份上,留了她一条命。
可偏偏,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她被剥夺了所有的封号和家产。
只用一辆破旧的牛车,拉着她,流放到豫章。
走的那天,建业城外,也是个雨天。
孙鲁班坐在牛车里。
车棚漏水,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凉得刺骨。
她看着车窗外那一片荒凉的草地。
这地方,真像当年的石子冈啊。
她突然想起了妹妹孙鲁育死前的那个笑。
原来,妹妹早就看穿了。
在这建业城里,在这皇家深宫里。
谁争,谁就是死。
她争了一辈子,害死了弟弟,害死了妹妹,害死了夫君。
到头来,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妹妹,你赢了。
孙鲁班喃喃自语。
她用那双干瘪的手,捂住脸,终于大哭起来。
哭声在雨里,被风吹得稀碎。
再也没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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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
东吴的这场二宫之争,倒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姐妹俩一个葬在石子冈,一个死在流放的路上,谁也没能落得个好下场。
那封所谓的先帝遗诏,其实到最后,也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说白了,在这皇权面前,亲情、规矩,都不过是随手可丢的筹码。
建业城的雨,依旧年年都下,可那朱公主府的灯火,却再也没亮起来过。
后人提起全公主和朱公主,也不过是叹息一声,说那是东吴最惨烈的一场姐妹相残。
可谁又能想到,当年那荷花池畔的赏花细语,竟是这一切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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