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屏幕上,WTI原油价格急速冲过92美元,布伦特原油期货更是飙破100美元关口。同一时间,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已经开始急速下探,最终收跌458点,跌幅0.9%;标普500指数下滑1.2%,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更是重挫2.2%。一连串数字几乎在同一刻涌来,把刚刚试图企稳的美股一脚踹进了泥潭。
推动这一切的导火索,是红海传来的爆炸声。也门胡塞武装宣布,他们对两艘沙特油轮发动了袭击。虽然细节还在陆续浮出水面,但市场对“红海航运受阻→原油供应紧张”这条传导链的反应速度,远比任何一份研报都快。布伦特原油期货当天涨幅超过7%,直接撞破每桶100美元;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期货也涨了约6.5%,稳稳站上92美元。这两种基准原油上一次处在这个价位,还是在华盛顿与德黑兰达成停火协议之前。换句话说,一个多月的地缘缓和成果,在几枚导弹落水后几乎被抹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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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交易员神经紧绷的是,当天晚些时候,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出了新的威胁。他宣称,如果伊朗攻击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美国将轰炸伊朗的桥梁和发电厂。随后Axios得报道称,特朗普正在考虑对伊朗发动“大规模攻击”,而且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大。对于已经因为油轮遇袭而风声鹤唳的能源市场而言,这种语气意味着冲突不仅没有收敛的迹象,反而可能走向完全失控。
油价一飞冲天,立刻在债券市场点燃了连锁反应。飙升的能源价格直接推高了通胀预期,而通胀预期的变化从来都是债市最重要的定价锚。当天,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越过4.7%,创下自2025年1月以来的最高水平;2年期美债收益率也攀升至4.35%上方。债券价格暴跌的背后,是市场快速重估美联储下一步动作的胆量和节奏。根据CME美联储观察工具的数据,市场对美联储在9月会议上加息的概率定价已经跃升至82%,几乎是一周前52%的两倍。紧缩之剑不仅没有入鞘,反而被高油价擦得更亮了几分。
于是,一个令人窒息的逻辑闭环形成了:地缘冲突推高油价,油价抬高通胀预期,通胀倒逼加息预期,加息预期打压科技股估值,而科技巨头们恰好撞上了自己的财报地雷。这一切,几乎在周四的盘面上同步上演。
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股价当天跌掉了6%。原因倒不是当季业绩出了什么大问题,而是公司在财报中抛出了一颗炸弹——2026年的资本开支指引被上调至2050亿美元,并且明确把这笔巨款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需求挂钩。对于早已对科技巨头AI烧钱速度感到不安的华尔街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就像递过来一把刀。分析师们迅速开始计算:这么砸下去,什么时候能看见真金白银的回报?当算不出答案时,卖盘就变得毫不犹豫。
如果说Alphabet是摔了一大跤,那特斯拉简直就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根据《华尔街日报》等媒体的报道,特斯拉第二季度的表现远低于华尔街的预期。成本增速跑赢了销售增长,自由现金流一头扎入负值区间。数据一出来,股价立刻断崖式下跌,最终跌幅落在13%到14%之间。对于一家市值曾接近万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意味着单日蒸发掉的财富超过了许多中型上市公司的总身价。盘后,关于需求疲软、价格战加剧、新车型爬坡不顺的各种疑虑开始疯狂发酵,但事实上,市场已经用脚投了票。
把这几块拼图拼到一起——油价破百、美联储可能加息、AI巨头资本开支惊吓、电动车龙头业绩崩塌——华尔街的恐慌指数自然就坐不住了。芝加哥期权交易所波动率指数当天飙升超过14%,以一个很不好看的姿态收在日内高位。在不少老交易员眼中,波动率指数的这种跳法,往往不是什么好的前奏。
Baird的投资策略师罗斯·梅菲尔德在接受CNBC采访时说得很直白:接下来的两到三个月,市场的焦点会牢牢钉在伊朗身上。“你很难忽视这场冲突,不仅是因为油价,还因为整个收益率曲线承受的压力,”他说。这句话其实把当天所有资产类别的混乱扣在了一起——当原油、美债、科技股和恐慌指数同时发出警报的时候,任何一个单一变量都不再只是它自己,而是一张复杂网络中最敏感的那个节点。
红海的硝烟,德黑兰的沉默,白宫的战争威胁,硅谷的烧钱竞赛,以及得克萨斯和奥斯陆源源不断涌出的每一桶油,在这个星期四的午后意外地聚到了一起,然后一起压向交易终端。标普500板块中最惨烈的莫过于非必需消费品和信息技术股,能源股反而成了当天为数不多的赢家,但孤立上涨的能源板块根本撑不住大盘重心。投资者用远比平日里更快的速度按下卖出键,因为他们清楚,当100美元的油价和4.7%的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同时出现时,资金的成本逻辑和风险偏好逻辑会在同一刻反转。
有人开始翻出历史对照:上一次布伦特原油长时间站在100美元上方,叠加美联储仍在加息通道,还是多久以前的事?但历史对照只能提供大致的温度计,却无法回答接下来要命的问题——红海的冲突要僵持多久,特朗普的“大规模攻击”是威慑还是真实时间表,沙特和伊朗的代理人角力会不会突然溢出到其他海峡,以及美国经济对三位数油价的真实承载力还剩多少。这些问题带来的不确定性,几乎注入了每一个定价模型,让原本就脆弱的反弹预期碎得更加彻底。
更深的担忧藏在科技股的财报季里。Alphabet那205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计划,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其他科技巨头的指引会否同样踩到市场的痛点上?AI基础设施的军备竞赛,到底是在为未来的生产力革命铺垫,还是陷入了一场不计成本的资本黑洞?这些疑问在平时或许可以被估值叙事掩盖,但当一个交易日内同时撞上油价暴涨、收益率飙升和特斯拉业绩脱轨时,所有原本可以容忍的不确定性都会立刻变成必须立刻规避的风险。资金从高贝塔科技股中快速抽离,转向现金和短期美债,反应速度和力度都说明,市场对AI叙事的耐心正在被现实重锤不断测试。
当然,油价本身从来就不是单一变量。这次从红海到纽约的传导链条,其实提了个醒:全球能源基础设施的脆弱性远比想象中更高。几个反舰导弹就能将布伦特推上三位数,而更大的战略博弈还在后面。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真的被战火波及,油价的冲击波将瞬间淹没今天的所有跌幅纪录。交易员们不是没看到这种可能性,而是看到了,却无处可躲。
这一天,美股用458点的道指跌幅、突破100美元的油价、飙升的美债收益率和单日蒸发千亿美元市值的特斯拉,写下了一个经典的“多重风暴”交易日。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几个风暴各自的路径,看起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集结——更贵的能源、更紧的货币、更不确定的回报。对于已经习惯了过去几年宽松叙事的市场来说,这种组合的出现,就像一扇很久没被打开的铁门,突然在风中哐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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