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拟改写美国80年“科学蓝图”：AI优先、弱化大学角色，引发争议

一份特朗普政府发布的报告显示，美国二战后沿用的科研体系可能将被削弱。

这份7月21日发布的，名为《科学：新的黄金时代》的报告由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克拉齐奥斯起草，提出美国政府将优先发展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和核能，降低对“生命科学”领域的关注，同时将研究经费从大学转移到个人研究者和私营企业。

白宫将这份报告称为“80多年来对美国科技事业的首次全面反思”，直接挑战了二战后美国科研体系中高度重视大学等科研机构的模式。

美国科技实力所依托的许多基本政策原则，最早可追溯至1945年“首任美国总统科学顾问”、工程师万尼瓦尔·布什撰写的《科学：无尽的前沿》报告。这份报告奠定了美国现行科研体系的基本架构，即政府出资支持，大学负责具体研究，私营企业则推动成果商业化。

民主党人批评称，这份报告及其所附的优先事项清单将削弱科研机构，缩减获得联邦支持的学科范围，进而挤压传统基础研究的经费。他们表示，这将加剧特朗普政府上任以来对科研造成的破坏，包括终止拨款、解雇科学家、在拨款决策中引入政治标准，以及提议大幅削减机构预算。

“科学生产力放缓”

“我们在美国实现变革性突破的能力已经放缓。也许我们应该试试其他方法来取得突破，而不是年复一年地沿用老办法。”克拉齐奥斯22日表示。

与大多数总统科学顾问不同，克拉齐奥斯并非科学家出身。他拥有硅谷背景，曾在知名风险投资人彼得·蒂尔旗下的投资基金工作，而蒂尔正是特朗普首次竞选总统时的支持者。《纽约时报》报道称，以往的总统科学顾问均拥有博士学位，克拉齐奥斯只有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学士学位。

在《科学：新的黄金时代》报告开篇，克拉齐奥斯对联邦政府以往资助科研的方式提出批评。他写道，尽管近几十年来研究投入有所增加，但投资回报却未能同步跟上，“科学生产力已经放缓”。

克拉齐奥斯列举的例子包括生物医学领域，强调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生物医学经费大幅增长，但取得重大突破的速度似乎有所放缓，新药审批也停滞不前。对此，克拉齐奥斯呼吁减少研究人员在申请经费上花费的时间，指示各科学机构应该衡量投资回报。

克拉齐奥斯还指示联邦科学机构聚焦白宫设定的一系列优先方向，包括四大关键基础科学领域：物理科学、化学与材料科学、工程科学和生物科学。他写道，这些领域对于特朗普政府所谓的“国家使命”至关重要，应用与战略目标的“使命清单”包括人工智能、核聚变、机器人技术、量子计算和太空探索等领域。对于联邦政府应该削减哪些领域的经费，报告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转向直接资助个人科学家

根据报告，美国将重新调整其每年约2000亿美元的联邦研发预算，不再对高校和“传统机构”进行机构性大额资助，而是转向直接资助个人科学家，以追求更快和更“灵活”的新型研究机构，将人工智能作为核心重点。白宫举例称，国家科学基金会面向研究生的奖励项目以及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为有创造力的科学家设立的奖项，都是值得效仿的典范。

本届特朗普政府认为，联邦政府机构和大学官僚作风严重，耗时过长，是美国科研发展滞后的一个因素。根据报告的设想，大学的研究人员将直接获得资助，从而最大限度地削减大学的行政抽成。

“过去二三十年来，我们一直固守成见，认为应该继续以同样方式，在同样的机构资助同样的研究。”克拉齐奥斯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曾与一所常春藤盟校的校长会面讨论了这种新的形式，并得到积极回应。

在报告提出的四个总体目标之中，克拉齐奥斯认为人工智能将加速并彻底改变从事科研的方式，必须让科研事业为人工智能革命做好准备。“但即便是最强大的人工智能模型，也会受困于为上个世纪而建的机构和系统。在我们更新科学基础设施时，必须适应人工智能时代并重新进行设计。”报告写道。

克拉齐奥斯22日还宣布，联邦机构已承诺向能源部牵头的一项利用AI加速科学研究的计划投入超过50亿美元。这项名为“创世纪计划”（Genesis Mission）的项目于去年11月启动，旨在促进政府和私营机构的合作。

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在7月22日的一场会议上表示，“创世纪计划”共收到超过5000份申请，最终有278个项目获得资助，涵盖生物医学研究、能源电网可靠性、国家安全、量子计算及微电子制造等多个领域。其中，一个利用人工智能推动核能设施建设并降低运营成本的项目获得最大单笔投资，金额高达6000万美元。

变成“风险投资”？

《纽约时报》报道称，21日的报告呼吁政府投资于年轻研究人员，但只字未提政府已解雇数十名年轻科学家、并终止了数百项面向早期职业研究人员的资助项目。报告也对白宫拟将国家科学基金会经费削减逾40%的计划保持沉默，同样未提及白宫管理与预算办公室5月提出的一项提案，即联邦科研经费需经政治任命官员审查，以阻止那些“宣扬反美价值观”的项目。

匹兹堡大学计算与系统生物医学专家杰里米·M·伯格认为，克拉齐奥斯过于聚焦人工智能，忽视了科学中的偶然性发现。曾在小布什和奥巴马政府时期领导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下属国立普通医学科学研究所（NIGMS）的他说，“我认为他们（政府）是想把科学变成一种风险投资模式。”

简单来说，布什范式强调“无目的的基础研究与大学育人”，而新版报告倾向于“目标导向、产出导向、个体驱动的创投式研发”。

在22日举行的众议院“释放科学的黄金时代”听证会上，民主党和共和党对该报告的反应基本沿党派分野。共和党人一致对报告表示赞赏。众议院科学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布莱恩·巴宾表示，多年来，华盛顿往往以投入资金的多寡而非实际成果来衡量成功。“但本届政府已开始重新调整联邦科研工作的重点，更加注重卓越性、问责制和实际成效。”

众议院科学委员会的民主党人指出，忽视大学的做法并不合理。“你不能忽视科学家们工作的大学。”马里兰州民主党众议员艾普丽尔·麦克莱恩·德莱尼认为，如果没有校园里的基础设施，科学家根本无法开展工作。

德莱尼强调，报告忽略了大学在国家科研生态系统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并且在没有征求各界意见的情况下，试图过快地做出过多的改变。德莱尼还担心，报告所提及的政策可能导致联邦研究经费的分配取决于受资助者与政府的关系，而非科学项目本身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