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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顾:
黎飞低声咕哝了一句,没再辩解。
母亲手指摩挲着月饼盒上的印花,悠悠地又叹了一声,“这日子过得可真快,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也不知你大姐跟孩子们最近咋样……”
1
黎杰到底是黎杰,凉风一吹,渐渐恢复了理智。老三的话虽说难听,但黎杰知道,她说得对。
拐进菜市场,把兜里的钱花了个干净。买了女儿爱吃的大虾和肴鸡,还有几样青菜蔬果,回家做了满满一桌。
色香俱全的菜肴,散发着诱人香气,把母亲的关爱和体恤展现得呼之欲出,也令备受冷遇的女儿手足无措。
黎杰把一只盐水煮虾,轻轻搁在女儿面前的白瓷碟里,温软地笑了笑,“小锦,你不是最爱吃虾吗?妈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啊。”
张锦低垂着头,覆在碗碟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对不起……我让咱家丢脸了。”
黎杰掩住心底的怨叹,轻轻把话题拨开。
“小锦,你还年轻,受点挫折不算什么。今后日子还长着呢,只要努力,有的是机会。”
手搭上去抚摸女儿头发时,她分明感到女儿本能般的微微往后一缩。腔子里那股酸涩瞬间泛开,当妈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手掌停在女儿头上,尴尬地进退两难。
“小锦,别哭了,快吃!”张贵成颇有眼力见地打岔进来调侃着,“你妈做的盐水煮虾够咸了,再滴上点眼泪可就更咸喽!”
黎杰也跟着笑,顺势收回手来,夹了一根鸡腿搁在大女儿碗中,又把另一根夹给了小女儿。
入夜。张贵成倚靠在床头上。黎杰坐在梳妆台前,交替着往两只手上抹润肤霜。女儿不在跟前,面色又沉郁下来。
张贵成从镜中偷偷瞄着老婆,吧唧了几下嘴唇,斟酌着字词。
“黎杰,你看出来了吗?”话一出口,笑容先抹匀了全脸。“今晚上,小锦真高兴。好些日子没见这孩子笑了。”
黎杰没搭腔,继续涂抹双手指尖。
“你今天做得特别好,饭菜也好,态度也好。”张贵成连用了三个“好”字,表达对老婆的肯定和赞美。“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啥了?”黎杰扬起下巴,从镜中打量着丈夫。
“小锦考学的事啊。能念个大专真就不错了,我们老张家那几支子里,还没有比咱小锦强的呢。这已经是最高学历了,真不错了。”
“真不错”说了两遍,张贵成的满足发自真心,全无敷衍。黎杰却如芒刺在背,心头刚压下去的不自在又被撩拨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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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们家,哼,你们家有个成才的吗?”话很不客气地递上来,仿佛替内心失落寻到一个出口,或者替罪羊。
“我看张锦就是一大半随了你。要不是你拖后腿,我女儿也成不了今天这样。”
脊背离开倚靠的床头,张贵成抱着一只大腿缩在床垫中央。
“你这么讲就没意思了。我拖啥后腿了?你去乡下呆了快两年,我一个大老爷们,又当爹又当妈,我够不容易的了。”
被老婆戳到痛处,想起自己当年没考上大学,父亲那失望的眼神,伤了自尊的男人,即便是诉苦,口气也逐渐变得硬邦邦起来。
“你要这么说,我还说是你耽误了咱闺女呢!她高中最要紧的两年,你在哪呢?你整天忙着你那摊子事,你照顾关心过她吗?”
拌嘴一旦变成相互指责,夫妻间的鸡毛蒜皮、陈年旧账就全成了呈堂证供。可以拿来自证清白,更可以拿来相互攻讦。
“我忙是为啥?不是为了这个家吗?”黎杰拿起把大梳子,没好气地刷刷梳着头发。
“我不忙,家里能住上这房子?你和俩闺女能有今天?我是不想管女儿吗?可我有啥办法?我靠得上你吗?”
一迭问号丢出来,短箭似的朝张贵成脸上扔。男人被噎得喘不过气来,回击的字词也被憋在嘴里说不出来,把一张脸涨得通红。
半晌,才低吼出来。
“我知道,你就是瞧不起我。你早就看不上我了。觉得我没本事、没能耐,拖了你的后腿,配不上你了!”
夫妻间的争吵,常常像一只装满水的塑料袋。不知从哪破了一个洞,也不知下一个破洞在哪里。水被挤压着滋滋往外冒,最终的结果便是千疮百孔,委屈愤怒幽怨全泼洒了一地。
丈夫的低吼,已经背离了夜谈的初衷,从女儿的问题直奔婚姻里的核心矛盾。这矛盾平日藏得很深,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会轻易掀开上面的盖子。
可一旦掀开,苦水咕嘟咕嘟往上冒,谁都无法视而不见,可谁都对此无可奈何,不知怎样收场。
把梳子往台子上一扔,黎杰准备说点什么。可张贵成忽然压低声音“嘘”了一声,冲妻子使了个眼色,伸出食指指了指门口。
黎杰咬着下唇屏住呼吸,听见“吱呀”的开门声,还有一串杂沓的脚步轻响。
是大女儿起来了,还是小女儿?要是大女儿,她都听见了吗?
一连串疑问,不约而同挂上夫妻俩的心头,两人都屏息凝神,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从卫生间又折返回卧室,随即门又“吱呀”了一声关上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男人也闷闷地叹了一声,侧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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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热火朝天的争吵被打断,翻旧账忽然变得意兴阑珊。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
黎杰去床上躺下,把被子往怀里一扯,背转过身体。张贵成身上只剩下一个被角儿,也不肯往老婆那边凑,只好悻悻也背过身,把大半个身子裸露在凉意渐深的秋夜里。
卧室里昏黑沉沉,窗外秋风刮得窗缝呜呜作响,寒意贴着墙根往里浸,空气里弥漫着中年夫妻既深彻又寻常的倦怠与无力。
烦恼之于人生,简直如影随形。
高一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马晓丹从重点班前三名滑到了二十多名。
家长会那天,云霄请了半天假去县一中。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家长,她找到晓丹的座位坐下,翻了翻桌上摆着的作业本和试卷。
班主任在台上讲了一通期中考试的情况,又点了几个进步和退步明显的同学。晓丹的名字,在退步名单里。
云霄微微蹙着眉头,端坐着听完了。
散会后她走出教学楼,在走廊里碰见了周明轩。
不是偶遇。他在等她。
周明轩问起晓丹最近的状态,云霄如实说了。
“是有什么分心的事?”周明轩问。
“看见好几次,她偷偷在屋里看书。不是做功课,好像是在看什么小说。”云霄想起女儿在屋里垂着头发呆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分心,你也不用太紧张。晓丹的底子好,只要把心思收回到学习上,成绩很快就能赶上来。”
周明轩宽慰着云霄,两个人边走边聊。
冬天了,风从雾江那边吹过来,又湿又冷。周明轩穿一件深灰色夹克,看起来比夏天那会更瘦了一些。
“你好像瘦了些。”云霄漫不经心似的转了话题,“上次的伤都好了吧?”
“早就好了。可能最近有点忙,吃饭糊弄了点吧。”周明轩下意识摸摸后脑勺,笑着回答。
云霄动了动嘴唇想叮嘱几句,马上又意识到说出来可能会引起误会,便就着刮进嘴里的冷风把话咽了下去。
低头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头发,忽见周明轩夹克袖口上染了一抹艳丽的红色,云霄改口问道,“这是什么?油漆吗?”
“啊,是。中午去给周遥她妈写了几个字。”
“招牌?”云霄恍然想起路过米粉店时,招牌好像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没错。招牌上的字旧了,店名也改了,让我重新给写了一副。”
“来的时候走得匆忙,还真没注意看。”云霄问,“改成什么了?不叫英子米粉了吗?”
“对,改成英厚米粉店了。”周明轩脸上笑意疏淡。“姚英有中意的人了,所以把店名先给改了。”
云霄点点头。
只是两人都还不知道,姚英这次改店名——是要霸王硬上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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