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结婚所有人都通知,唯独漏我,当晚他爸打电话:婚庆跑了来结尾款
朋友圈刷到那条动态的时候,我正在啃一碗泡面。
堂弟穿着租来的银灰色西装,胸前一朵红玫瑰,搂着穿秀禾服的姑娘笑出八颗牙。照片九宫格,第五张是礼金台,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二叔坐在后面收钱,面前的账本摊开着,钢笔搁在一边。第七张是宴席全景,十六桌,坐得满满当当。我放大看了三遍,每一桌都是熟面孔。大伯一家、三姑一家、小叔全家、表姐表妹表哥表弟,连远在桂林的表舅都来了。
唯独没我。
我放下筷子,泡面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照片里堂弟的脸。往上翻动态,表妹发了小视频,是婚礼现场司仪煽情那段,堂弟给二叔二婶敬茶,二婶抹着眼泪接过茶杯。下面一排评论:“新娘子真漂亮”“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再往上翻,三天前大伯在家族群里发了婚礼请柬电子版,群里四十多号人,接龙回复“收到”的有三十几个。我翻完整个聊天记录,一条@我的消息都没有。我点进群成员列表,自己在里面,头像灰着,最后发言是三个月前祝二叔生日快乐,没人回。
一碗泡面彻底凉透了。我把汤倒进水池,面条坨成一团趴在碗底,像被人遗忘的东西该有的下场。妻子加班回来已经十点半,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怎么了。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翻了翻,脸色变了。
“他们什么意思?”她把手机拍在茶几上,“结婚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你上周还问二叔堂弟婚期定没定,二叔说还没定呢,回头告诉你。”
我扯了扯嘴角,想说也许是忙忘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四十多号人都通知了,偏偏忘了我这个亲堂哥,谁信?
我和堂弟就差一岁,小时候住一个院子。他胆小,夜里不敢上厕所,每次都把我摇醒陪他去。我考上大学那年他落榜,二叔在院子里骂了他一晚上,我隔着窗子听他哭,第二天偷偷把自己攒的五百块生活费塞给他复读用。后来他去广东打工,我留在南宁工作,联系渐渐少了,但每年过年回家还能坐一桌吃饭。他管我叫哥,我管他叫弟,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至少我以为没什么两样。
妻子攥着我的手说:“要不你现在给二叔打个电话问问?”
“打什么?”我笑了笑,“人家婚礼都办完了,我电话过去恭喜?恭喜你们偷偷摸摸把婚结了,连杯喜酒都没给我留?”
“那也得问清楚。就算不去,也该有个说法。”
我没打。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关了灯睡觉,黑暗中睁着眼等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日,我照例回爸妈那儿吃饭。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包喜糖,红色包装的德芙,中间夹着一张婚宴回礼的小卡片——堂弟和新娘的婚纱照印在上面。
“昨天你二叔让人捎来的,”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说你工作忙没空去,让把喜糖带给你。你弟结婚你咋没去?我跟你爸去的时候还找你呢。”
我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嚼了两下就咽了。“忙。”我说。
“忙也得去啊,你二叔二婶都去了,堂弟结婚你亲堂哥不到场像什么话。”我妈端着菜出来,念叨个不停,“再说了,礼金你给没给?人不到礼得到,不然你二叔该挑理了。”
我没搭腔。吃完饭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二叔”。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才接起来。“喂,二叔。”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昨天婚礼挺热闹的,我看见朋友圈了。”
电话那头二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的喘息:“小北啊,你在家没?二叔有急事找你。”
“什么事?”
“那个……”他吞吞吐吐,“婚庆公司跑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昨天婚宴结束,还有两万块的尾款没结。婚庆老板说今天来收钱,结果电话打不通了,人去楼空。现在酒店那边扣着设备不让走,说我们没结清跟婚庆的账,今晚之前再不结就得报警……”二叔喘了口粗气,“小北,二叔手头现金不够,你看你能不能先借两万顶上,二叔明天就去取钱还你。”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初冬的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哆嗦。堂弟的婚礼,所有人都去了,除了我。昨天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正喝着喜酒敬着酒,二叔坐在账台后面笑眯眯地收着红包,满桌的亲戚推杯换盏。没有人在意角落里的礼金簿上少了谁的名字。
而现在,婚庆跑路了,他们想起我了。
“二叔,”我说,“礼金我还没给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小北啊,昨天人多事杂,你二婶说给你发请柬了,可能你没收到……不是故意不叫你……”
“群里四十多号人接龙,二叔,我在群里呢。”
二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沙哑:“小北你帮帮二叔,酒店那边催得紧,你堂弟急得都哭了。两万块对你不算啥,你工作好收入高,二叔明天一定还……”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对我不算啥?那为什么连张请柬都不给我?我收入高就该在你们出事的时候当提款机?昨天满堂宾客热热闹闹的,现在出了篓子倒想起我这个“工作好收入高”的侄子了。
“二叔,晚点回你。”我挂了电话。
回到客厅,爸妈正在看午间新闻。我妈问我谁的电话,我说二叔。“他说婚庆跑了,差两万尾款,问我借。”
我妈“嗐”了一声:“那你赶紧送去啊,二叔家的事就是咱家的事。再说了昨天你没去婚礼,正好把钱补上,省得亲戚们说闲话。”
我爸在旁边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老二那人精得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小北,你自己掂量。”
我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包喜糖翻来覆去地看。小卡片上堂弟搂着新娘笑,背景是酒店门口的罗马柱,挂着“百年好合”的红色横幅。横幅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大伯有三姑有表舅,我一个个辨认过去,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这包喜糖是“让人捎来的”。连亲自递给我都不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堂弟。
“哥,”他声音哑哑的,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哥你帮帮我们吧,酒店那边说不给钱就不让拆舞台,我爸我妈急得都吵起来了。哥我知道昨天没叫你不对,是我忘了,我忙昏头了真的忘了……”
他喊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七岁那年他尿床被二叔打,哭着跑来找我,也是这么“哥、哥”地喊,鼻涕泡吹得老大。我把他藏进我被窝里,用零花钱给他买了两根棒棒冰,一人一根嗦着,他说哥你对我最好了。
“弟,”我开口,嗓子有点紧,“你婚宴在哪家酒店?”
他报了名字,离我家四十分钟车程。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二十分。
“等着。”我说。
挂了电话,我妈已经把包递过来了,里面揣着两万现金——我妈的私房钱。她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拍了拍我手背:“好好跟二叔说,别发火。”
我开车去酒店的路上闯了一个黄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堂弟小时候的圆脸,一会儿是群接龙里密密麻麻的“收到”,一会儿是二叔那句“两万块对你不算啥”。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二叔和堂弟站在外面的台阶上,二叔不停地看手机,堂弟蹲在地上抽烟,烟头摁灭了一个又点起第二个。
我走过去。二叔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北来了,钱带了吗?”
我从包里把两沓现金掏出来递过去。二叔伸手接的瞬间,我往回抽了一下。他愣住了,手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沓粉红色的票子。
“二叔,”我说,“钱可以给。但您得告诉我,昨天那四十多号人里,就我一个不值得您打个电话?”
二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搓着手,脚底在地砖上碾了两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蹲在地上的堂弟站起来,烟头烫了手指,他甩了甩,低头说:“哥,是我不对。我妈说你上个月给表姐家孩子包了两千的红包,觉得你对我这个亲堂弟不上心,就说别叫你了……”
我愣在原地。上个月表姐孩子满月,我随了两千块。就因为这?
“嫂子还说我结婚你肯定得随五千以上,到时候礼金簿上不好看,怕别人说你偏心……”堂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就说那就不叫你了,省得你来了添堵……”
二叔狠狠瞪了堂弟一眼:“别瞎说!你妈什么时候……”
“爸你别装了!”堂弟突然提高了嗓门,“昨天大哥没来你还说正好,省得他在席上跟表舅比谁随得多……”
我站在初冬的太阳底下,觉得浑身发冷。原来不是忙忘了,是精心安排的。因为他们觉得我随少了丢人,随多了碍眼,索性把我整个人从这场婚礼里抹去,干干净净,就像我从来不是这个家的一员。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万块钱。这笔钱要是给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果然如此——这个侄子/堂哥就是个冤大头,平时不搭理,出事了就能敲一笔。下回谁家再有事,怕是连“忙忘了”的借口都不用找了,直接打电话要钱就行。
我把钱放回包里。
“二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死水,“这钱我不借了。您家的事,我不配掺和。”
二叔的脸刷地白了。堂弟急了,扑过来拽我胳膊:“哥你别啊!酒店的人就在里面等着呢!哥我求你了!”
我掰开他的手。二十多年了,他的手比我大了,指节粗粝,是常年干活的痕迹。但攥着我手腕的力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依不饶的。
“弟,”我看着他的眼睛,“昨天你们开席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一句‘小北哥怎么没来’?”
他松开了手。眼神躲闪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身后传来二叔跺脚骂堂弟的声音,堂弟又在哭,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我没回头。
坐进车里,我把包扔在副驾上,发动引擎。手机又响了,我妈打来的。“钱给了吗?二叔说什么没有?”
“没给。”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这孩子,”我妈叹了口气,“行吧,妈把钱存回去。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炖了排骨。”
“回。”
挂了电话,我趴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阳光透过前挡玻璃照进来,晃得眼睛发酸。手机屏幕还亮着,朋友圈那条九宫格动态下面又多了几条新评论,有人问“咦怎么没看见小北”。没人回复,那条评论就孤零零地挂在最底下,像席上那个空着的、始终没人坐的位子。
我发动了车,开出去两条街,靠边停下,重新拿起手机。找到二叔的微信,转了两千块钱过去。备注只写了四个字:礼金,弟弟。
然后我关掉手机,把它扔进储物箱里。导航设成回家的路,路口的红灯变绿的时候,我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酒店的尖顶越来越远,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终于消失在楼群之间。
排骨汤的香味飘满屋子的时候,我推开了家门。我妈从厨房伸出头看了看我:“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应了一声,洗干净手坐下。桌上三副碗筷,我爸、我妈和我。窗外的天擦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来,连成一条暖黄色的河。
我夹起一块排骨,啃得很慢。手机在储物箱里安静地躺着,不知道二叔有没有看到那条转账,不知道堂弟的婚庆尾款最后怎么解决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吃完这顿饭,在我自己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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