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我走出去，看见了洛迦。
自从上一世阿姐死后，他把自己关在长生天，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十年时光荏苒，他还是我记忆里十年前的样子。
眉目清冷，僧袍素白，如一尊从不蒙尘的像。
我站在他面前。
他喊我：“二王姬。”
我鼻尖一酸。
明明就是普通的称呼，我却恍若隔世。
上一世我等这一句等到死也没听到。
病死前，我叫人把我抬到他紧闭的禅房前。
模模糊糊听见侍女跪了一地求他出来见我一面。
禅房大门却始终紧闭。
等了很久，我才听见他说了一句。
“回去吧。”
那天长生天的天，是我从未见过的橙红。
我躺在佛像底下，向阿弥佛许愿——如果有来生，一定不要重蹈这一世的覆辙。
不要让姐姐死在异国他乡，也不要再和洛迦有任何瓜葛。
是因为神明显灵了吗？
死前我那么怨恨洛迦。
可此刻，所有怨痛仿佛被重生洗涤了一样，竟也能对他灿烂一笑。
“佛子。”
洛迦打量着我，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递给我一颗天珠。
“这是长生天选妻的信物。”
我怔然接过，刚想拒绝。
他又拿出一颗菩提子：“这是给大王姬的，是十日前羌王来长生天为大王姬求的护身之物。”
我愣了一下。
阿爸不信教，如若不是为了族民，不会单独去长生天祈福。
——这是洛迦给阿姐的。
前世他也经常这样，借着给我东西的名义，让我带东西给阿姐。
我那时真的还以为，他是来找我的。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借着我，打听阿姐的消息罢了。
我垂下眼，把那颗菩提子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佛子为何不自己送去给阿姐？”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拂动他的僧袍。
许久，他才道：“或许我与大王姬无缘。”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酸。
“不会的。”
我在心里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有缘无分。”
回去后，我把菩提子给了阿姐，又把天珠也塞给了她。
“这是什么？”阿姐问。
“佛前选妻的信物。”
我说，“姐姐，现在物归原主。”
阿姐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慢慢收了：“你没告诉洛迦你要去中原联姻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等我嫁去中原，洛迦自然就知道了。”
阿姐盯着我看了很久，摸了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傻。
我心里酸得发疼，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阿姐平安，只求他……别再恨我了。
我帮阿姐把天珠和菩提子一起嵌刻进了她常戴的手镯里。
晚上，阿爸让我和阿姐三天后去长生天。
按照规矩，结亲之前，王女需在长生天的天池边祭祀沐斋七天，为族民祈福。
三天后，阿姐和我来到长生天。
天池在长生天雪山顶上，湖水终年不冻，像一面嵌在山巅的镜子。
我和阿姐到的时候，珞珈已经在了。
他站在天池边，背对着我们，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姐手镯里的天珠在日光下发亮。
珞珈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天珠上，眼神一沉。
然后他看向了我。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朝我走过来：“二王姬……”
“阿姐。”我慌乱打断他的话，起身就走，“你在这边沐斋吧，我去另一处。”
阿姐喊住我：“你在佛子这里吧。”
洛迦看阿姐，阿姐却仿佛刻意避开他的眼神，低声对我说：“你不是最喜欢佛子了吗？”
我喉咙一紧。
我知道阿姐是想让我和洛迦单独相处。
她想让我在去中原联姻前，了却心愿。
我还想拒绝，阿姐却已经先松开了我的手走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天池边只剩下我和洛迦。
换做前世，我此刻定然心头狂喜。
会攥着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明目张胆地缠着珞珈。
可现在，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也想走，刚抬脚，却听洛迦忽然开口。
“为何把天珠给大王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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