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的司法文书以及权威媒体报道撰写,涉案非公众人物均用化名,无任何美化犯罪的内容,最终结论以生效判决为准。】
#白宝山#马汉庆#真实案件#边疆宾馆#古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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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1998年10月。
火车站出来就是长江路,马汉庆背起他的旧帆布包,站在路边,风刮在耳朵上疼得发麻,十月的乌鲁木齐已经入冬了,他从三亚过来只带了一件夹克。
他先找了个招待所住下,登记时用的是假~证,前台是一个维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看,乌鲁木齐外地人太多,做生意的、倒货的、旅游的都有,多一个四川人不奇怪。
他住下来头三天没有出门,第四天早上他拦了辆出租车。
"去边疆宾馆。"
边疆宾馆位于延安路,乌鲁木齐人都知道,不是宾馆本身,而是宾馆门口那条街。
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乌鲁木齐边贸生意火爆,中亚国家的人带着美金来到中国,国营兑换渠道走不通,地下黑市就成了刚需,边疆宾馆门前早上到下午排着一长串人,推自行车、骑摩托、夹着黑皮包的,手中无货,只用现金。
倒汇的。
白宝山在1997年8月19日在这里开炝,抢了一位倒汇老头的袋子,里面有一百四十万,此后几个月里倒汇的人都很小心,出门时有人跟随,走路注意身后,不跟陌生人对视。
但是J惕会消退,时间一久,再没有第二个白宝山,人们开始觉得,白宝山只是个意外,他死了,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马汉庆花了三天的时间在这条街上溜达。
他不倒汇,不与人交谈,每天早晨从旅馆出来,走到延安路,在路边的馕铺子里买一张馕,掰成小块,站在路边吃,吃完就去对面的小卖部买包烟,在门廊下抽烟,一边抽烟一边看。
看倒汇的人怎么叫价,看他们将钱放在什么地方,看摩托车停在哪里,看每天什么时候人最多,看J察巡逻的时间和路线,看从哪边跑最方便,看车站离这里多远。
三天。他把这些全部看清楚了。
倒汇的人管马汉庆这样的看人眼神叫狼眼,就是不动,一直盯着,在边疆宾馆里混了十几年的人都有直觉,被盯的时候后脑勺发麻。
11月1日。早晨。
乌鲁木齐团结路四道巷,天还没亮,路灯间隔一盏亮一盏。
马汉庆站在巷口电线杆的后面,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口袋里是那把五4式。
他等了二十分钟,街上偶尔有人经过,骑自行车的、遛狗的、赶早班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七点二十分,一辆摩托车从巷子深处开来,车灯照着前方的墙,晃了一下,马汉庆看到了骑摩托的人——中年男子,穿一件深蓝色羽绒服,摩托车后座上没有东西,坐垫鼓鼓囊囊地看起来像有东西藏在下面。
哈帕尔·买买提,倒汇人,每天骑着这辆摩托车来边疆宾馆上班,他的口袋里其实没有多少钱,这个时候大部分生意还没有开始做,但是马汉庆并不知道这些。
摩托车越来越近,发动机的声音不大,突突突。
马汉庆从电线杆后面走出,他对着哈帕尔举炝,哈帕尔看到他的时候,他们之间不足三米,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炝响了。一炝。两炝。
哈帕尔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人和车倒在地上,摩托车在地面滑行了一米多——车头撞到路边的台阶上,前轮还在转。
马汉庆过去扶起哈帕尔,再把摩托车推起来,发动机还没有熄火,他骑上去拧动油门,车开了,哈帕尔倒在路旁,子D射在他胸部和腹部,血从羽绒服里流出来,染到灰色的路面上。
马汉庆骑着摩托车不到两公里,他在路边停下车来掀开坐垫,坐垫下面什么都没有,一分钱也没有。
他骂了一句,把摩托车推倒在路边,把钥匙拔下来扔进草丛里,背着帆布包,大步向火车站走去,他买了最早一班从乌鲁木齐出发的火车票。
哈帕尔活了下来,子D穿过肺叶,在胸腔造成严重内出血,乌鲁木齐急救中心的人抬他上担架的时候嘴唇是青紫色的,他后来做了三次手术,后面不再骑摩托车了。
别人问那天早上那个人的样子,他没看清楚,太快了,“但是我想起他的眼睛,”“怎样的眼睛?”“很安静,”
乌鲁木齐J方从团结路案发现场提取出了一枚D壳,五4式的7.62毫米。
D壳被送到技术科,技术人员将D壳夹在镊子上,放到显微镜下,膛线痕迹留在了上面,每把炝的膛线磨损的方式都不一样,就像人的指纹。
技术员看见这枚D壳上膛线痕迹的时候就觉着熟悉,他调出了武汉“1·10”案的D道档案进行比对,两个小时以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刑J队。
这枚D壳与1996年武汉1·10案所用炝支为同一把。
"确定?"
"百分之百。"
刑J队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武汉1·10案的主犯是马汉庆,如果这把炝出现在乌鲁木齐——
"白宝山的案子才过去多久?"
没有人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技术员把两个D壳并排放在白纸上,他拿起了手边的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冲出来之后,在背面写上了1996.1.10 武汉 古田 1998.11.1 乌鲁木齐 团结路,画出两条线,在中间写上一个词:同一把炝。
这份D道鉴定报告被装进了档案袋。档案袋的封面用红笔标注了一个编号。新的案子。旧的逃犯。
乌鲁木齐J方事后复盘,发现马汉庆选择的作案区域与白宝山基本相同,是以边疆宾馆为中心、以延安路、团结路、固原三巷为半径的一公里范围,他瞄准的是同当年白宝山一样,被当作目标的倒汇人员,他利用人们的这样一种心理:白宝山已经被处决,这个辖区不会出现持炝劫犯了。
马汉庆没有白宝山那么贪婪。他在乌鲁木齐没有抢到一百四十万。他只骑走了一辆摩托车。然后他跑了。
这是他在新疆第一次,后面还有两次,但四年以后才能实现他的目标,在那之前他先去了重庆。
1999年6月,马汉庆再次坐上了从三亚出发的火车,沿着老路线向西北前进,到了乌鲁木齐以后就去延安路转了一圈,远远地看了一下——路上全是土堆和沙石,修路时倒汇的人没有了,路边只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和两台挖掘机。
他站在路口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他没有时间去等,口袋里的钱只够维持一个月,在三亚那边有老婆和孩子需要养活,麻将桌上输了要翻本。
他乘坐火车南行,没有直接回到三亚,他到重庆下了车。他在重庆既无朋友也无仇人更无目的地,下车后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重庆的人口密度比乌鲁木齐高得多,人群拥挤的地方多,解放碑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女人穿着花裙子、小孩拿着气球、外地来的游客举着傻瓜相机在四处拍照,空气又湿又热,火锅的香味从巷子里飘出来。
马汉庆在人群中行走,他不是来观光的,他是在寻找目标,他在沙坪坝步行街停下脚步。
1999年沙坪坝步行街翻新后,铺了地砖,两侧有新开张的商铺,班尼路、真维斯、以纯,那是九十年代末年轻人最常去的地方,但是街上最显眼的店不是这些。
梦特娇,法国品牌,一件T恤上千元,在1999年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但人们就是认这个——胸口的小绣花,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梦特娇,九十年代中后期的中国,梦特娇成了一个符号,穿它的人不一定富有,但都愿意花钱买一件好衣服。
马汉庆站在门口看了几眼,没有进去,他绕到店后面,后门是一条窄巷子,堆着纸箱子和垃圾袋,门是卷帘门,锁在下面,他蹲在巷子里抽了根烟,烟吸完以后站起来走开了。
他蹲守了三天,了解到该店晚上九点半关门,之后只剩下一位老人看店,老头头发已经变白,每天下午六点上班,带一个铝制饭盒,饭盒上有很多小坑。
第四天,6月22日晚九点三十,梦特娇店员拉下卷帘门,橱窗里的灯关了,最后走的女店员回头说了一句:“王师傅,出门的时候把门锁好,”里面应了一声。
九点四十,步行街上人少了,隔壁音像店还开着,放着刘德华的一首歌。
十点十分,马汉庆从巷子里走出来,在梦特娇后面卷帘门前蹲下,掏出一根细铁丝,不是专业撬锁工具,但他以前在建筑工地工作过,知道老式卷帘门锁的开法,几下子就把锁打开了,他把卷帘门抬起来一半然后钻了进去。
店内的光线暗淡,T恤衫按照颜色分的话是黑、藏青色、墨绿色以及白色,在衣服左边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花朵绣花的设计,手感非常好,在架子后面的小房间里有一张行军床可以让人休息,没有打呼噜的声音。
马汉庆拿着帆布包里的小锤子和三角刮刀——早上在五金店买的,这次不用炝了,开火的声音太大,对付一个老年人不需要。
王永高,63岁,重庆人,在纺织厂做仓库保管员一直到退休,之后儿子给他介绍了份工作——梦特娇夜间值班,事不多,就是住在店里防小偷,但是这次他没防住。
锤头下落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行军床的D簧也发出了一阵“咯吱”的声音。
马汉庆站在行军床前大约十秒钟,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了。他用一条破布把锤子和刮刀包好装进帆布袋。
然后他开始拿衣服,一条,两条,五条,十条,T恤被从衣架上扯下来,堆在柜台上,黑的、蓝的、绿的、白的,有一件掉在地上,他没有捡起来,跨过时鞋底踩了一个灰印子。共九十多件,装三个大号塑料袋,收银台有现金,5500多块的零钱,面值各不相同,他全塞进了兜里。
从进门到出门,不到二十分钟,卷帘门打开的时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路灯,灯光照着地上的那些砖块,有几块是新的,比旁边的浅一些。
马汉庆拎着三个塑料袋朝火车站方向走,经过垃圾桶时他听到身后的声响,回头一看是一只野猫,他转过头继续前行。
第二天早上他已经在去广州的火车上了。
值班老头在第二天上午九点被发现,第一位到店的女店员打开卷帘门,她走到里面,看到行军床上的人,然后她尖叫了一声,外面的人听到,音像店老板走了进来——然后他又缩回了头,跑到街对面,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他在重庆活了四十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法医蹲在行军床边,王永高仰面躺着,眼睛闭着,钝器伤,颅骨骨折,现场没有D壳,没有火药残留。
重庆J方在现场提取了足迹和血迹。但没有D道可以并案,这起案件要等到马汉庆落网之后,由他自己供述出来,才被纳入那六起系列案中。
马汉庆在广州市白马服装批发市场上卖出90多件梦特娇T恤,每件350元,共得款5万多,然后他带着钱返回三亚。
进屋时女儿在客厅地面上搭积木,一见到他就跑了过来,马汉庆把她抱起来,李艳红从厨房里探出头,“生意做得怎样?”“还行,”
他在桌上放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给女儿买的裙子,但不是梦特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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