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一路从本科读到硕士,再从硕士读到博士,基本就站到了学历金字塔的顶端。不过,读博时间长、投入大,所以大家对博士文凭总有一种朴素的期待:书读到这个程度,工作总不会太差,进高校、科研院所,找一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这种建立在高学历之上的安全感,正在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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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教育部发布的《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全国毕业研究生为116.65万人,其中博士毕业生11.29万人,硕士毕业生105.36万人。而在2024年,全国博士毕业生还是9.72万人,也就是说,仅仅一年时间,博士毕业人数就增加了1.57万人。再往后看,2025年全国招收博士生20.16万人,在学博士生已经达到75.36万人。由于博士培养周期较长,这当然不能简单理解为几年后每年都会有20万博士毕业,但趋势非常清楚,我国博士人才培养已经进入一个更大规模的发展阶段。
与快速增长的博士毕业生相比,高校能够提供的岗位却不可能无限增加。近期一篇引发广泛关注的报道中提到,中国民航大学法学院刘教授2023年曾估算,全国高校能够提供的就业岗位约3.5万个,且这里面还包括面向硕士、本科毕业生的辅导员岗位以及其他行政后勤岗位。把“11.29万博士”与“约3.5万高校岗位”放在一起,冲击力很大,因为高校长期以来都是博士就业的重要出口之一。特别是部分基础学科和人文社会科学专业,与市场化企业岗位的直接连接相对有限,一旦高校岗位收紧,就业压力会更加明显。
这里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很多博士面临的不只是“找一份工作”,而是不得不重新设计自己的人生路线。一个人本科毕业时决定读硕士,硕士毕业后又选择读博士,可能已经为学术道路投入了八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当他终于拿到博士学位,却发现理想高校进不去,这时让他突然转向一个与原专业、原研究完全不同的行业,并不像外界想象得那么轻松。学历越高,专业化程度往往也越高,但就业道路反而可能会变得更窄。
2)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学历兑现率”。以前很多家庭的教育逻辑很清晰:本科就业不好,就考研;硕士学历还不够,就继续读博;只要学历一级一级往上走,总有一天能够换来一份更好的工作。
在高等教育规模还没有今天这么大的时候,博士的确是稀缺人才,一纸高学历证书背后往往对应着更加明确的就业优势。但今天的情况不同,高学历人群规模非常庞大,“学历兑现率”正在下降。
曾经很多人认为,博士毕业大概率可以进高校,硕士毕业比较容易进入事业单位,名校本科毕业就有机会进入大厂。现在,这些路径都还存在,但每一条路上的人都更多了,岗位要求也更细了。学校看第一学历、科研成果和项目经历,企业看专业能力、实习经历和技术水平,体制内岗位面对大量报考者进行层层筛选,仅仅拥有一张更高的学历证书,已经很难提前锁定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年轻人的就业焦虑越来越强。大家真正争夺的,是数量相对有限的“好工作”。所谓好工作,无非是收入相对不错、职业相对稳定、社会认可度较高,并且有比较明确的发展空间。当越来越多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同时把目光投向高校、医院、事业单位、公务员、国企和头部企业时,这些岗位自然会越来越拥挤。
所以,学历带来的“安全感”正在消失。博士学位可以让你获得竞争高校教职的资格,却不能保证一定进入高校;硕士学历可以让你跨过很多招聘门槛,却不能保证一定获得编制;名校毕业可以让简历更容易被看到,却同样不能保证一定进入大厂。
当然,学历的价值没有消失,知识和能力永远不会变得廉价。只是今天的学历更像是一张进入更高层次竞争的门票,而不是提前写好的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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