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安世的账还没算清楚，荷兰顶不住美国压力，又想跑来找中国帮忙

抢安世的账还没算清楚，荷兰顶不住美国压力，又想跑来找中国帮忙。

7月16日，香港《南华早报》在一篇报道中援引两名消息人士的话称，荷兰粮食安全、渔业及园艺大臣埃尔肯斯，和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舍尔茨玛，已经先后在今年完成访华，目前荷兰经济大臣赫贝特正在筹备秋季的访华行程。如果进展顺利，那么荷兰首相耶滕将有望于明年春天到访北京，这将是耶滕自今年2月就任以来的首次访华。

从大臣到首相，荷兰的对华外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层级铺开，这算是个积极的信号。但在所有这些热闹的访问安排背后，有一个绕不过去的旧账至今没有算清。

去年9月，荷兰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强行接管了中资企业闻泰科技全资持有的子公司安世半导体。安世总部位于荷兰奈梅亨，是欧洲最大的半导体制造商之一，在全球拥有超过1.5万名员工。闻泰自2018年完成收购以来，合法合规运营了近7年，期间荷兰政府从未提出过任何安全方面的异议。但一纸行政令下来，契约作废、股权接管、中企出局。荷兰政府的做法之粗暴，在欧盟范围内都属罕见。中方当即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严正交涉，中荷关系由此跌入冰点。

如今，不到短短一年时间，荷兰的态度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外贸大臣舍尔茨玛率领由17家荷兰企业组成的庞大经贸代表团访华，涵盖物流、农业和高科技等领域。这是自2018年以来，首次有荷兰内阁部长级别的官员率领经贸团访华；中荷经贸混委会的部长级会议，也借此在时隔5年半之后重新启动。双方的经贸高层交往正在全面恢复，仿佛去年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高层交往恢复归恢复，中荷之间关于安世的旧账，中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口。有消息指出，荷兰经济大臣赫贝特今秋的访华之旅能否顺利成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荷兰政府对安世问题的调查进展。如果荷兰不先在安世问题给中方一个圆满的交代，那么后面的一切外交安排都将是空中楼阁。

为什么荷兰要在这个时候如此急迫地修复对华关系？原因是美国。美国给的压力太大了，大到荷兰已经快不堪重负了。目前，美国正在积极推进《硬件技术控制多边协同法案》（MATCH法案），试图建立一个多边机制，将美国单方面的出口管制标准，通过立法变成多边义务。任何一个签署国，如果胆敢单独放松对华芯片设备出口，都将面临美国的惩罚性措施。受此影响，荷兰、日本、韩国等半导体设备和材料强国，都将被美国用法律的锁链绑定在其对遏华之战略上。

对荷兰而言，MATCH法案不仅仅是个外交上的麻烦，同时还意味着直接的经济威胁。荷兰光刻机巨头阿斯麦今年第一季度销售额，有19%来自中国市场。一旦荷兰政府按照MATCH法案的要求，进一步扩大对华出口限制，那么阿斯麦的营收必将遭受重创。考虑到阿斯麦既是荷兰市值最高的企业，又是欧洲半导体产业链的绝对核心。阿斯麦一家受损，荷兰经济就没有不受重创的道理。

面对美国的步步紧逼，荷兰这次没有像过去那样选择逆来顺受。舍尔茨玛在来华访问之前先去了美国，当面向美方表达了荷方对MATCH法案的严重关切，明确批评该法案侵犯了荷兰主权。紧接着，荷兰驻华大使又在北京公开表态，强调荷兰的对华半导体政策将由荷兰自主决定，不受美国政策影响。

但问题在于，安世之乱发生至今还不足一年，面对荷兰前后两副反差如此强烈的面孔，中国对于荷兰的诚意很难不产生怀疑。虽然从国家利益算计的角度来看，荷兰政府的做法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但这样的逻辑在情感上仍然是很难让中国人接受的：凭什么你才抢了属于我的东西，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过来寻求合作呢？

目前，荷兰的处境可以说是进退维谷。从美国那边看，美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自愿性的出口管制合作，而是试图通过立法将盟友的半导体政策强行纳入自己的法律框架。这意味着荷兰如果不跟随美国反华，就势必要可能面临美国的制裁。而从中国这边看，安世事件严重损害了中荷之间的互信基础。这是中资企业在欧洲遭遇的最为恶劣的行政干预之一，而且荷方至今没有给出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仅仅想靠几场高层访问、几句友好表态，就想让中荷关系回到从前，这样的想法无疑是天方夜谭。

这也就是为什么，荷兰现在的对华外交呈现出了一种奇特的分层结构。最底层是农业和粮食安全合作，因为这是最容易推进，也最不涉及敏感的议题，又粮食大臣打头阵再合适不过。中间层是贸易和投资促进，外贸大臣率领17家企业团来谈生意，这是互惠互利的务实层面，中国也愿意配合。再往上是经济大臣的访问，目前还悬而未决，因为安世这个坎还没迈过去。最高层是首相访华，这是荷兰迄今为止所有对华外交努力的终极目标，但能否实现要取决于下面每一层的工作能否做到位、尤其是安世问题能否给出一个让中方满意的答复。

有分析人士指出，荷兰如今对华态度的转变，背后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原因，那就是美国作为盟友的可靠性，正在欧洲引发普遍质疑。中国是荷兰在欧盟之外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中荷年贸易额长期稳定在千亿美元以上。在如今这个不确定性日渐增强的国际环境中，经贸关系可以说国与国之间交往最有分量的压舱石了。哪怕不寻求对冲美国施压造成的影响，荷兰希望加强对华合作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耶滕政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在“想到”和“得到”之间，还隔着一个“做到”。对中国来说，荷兰这轮外交攻势的诚意，最终还是要通过安世问题的解决来检验的。如果荷兰人只是想来卖卖奶酪、谈谈物流、推销推销郁金香，却在安世和阿斯麦这两个主要矛盾上继续顾左右而言他，那么今年这几场访问的成果，最终恐怕会很有限。在旧账还没有算清楚之前，新买卖往往是很难敞开谈的。这是最基本的商业常识，国家之间的打交道，也是一样的道理。

文 | 欧阳立祯 硕士研究生、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