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他写了本“令人心碎又惊人天才的作品”,一举成名,成了文学界反建制的旗手。20多年后,戴夫·艾格斯出了本新书,新书里他在跟自己辩论:艺术家到底该躲着体制走,还是该进去建点什么?
艾格斯的新小说叫《Contrapposto》。回看2000年,他的《怪才的伤心之作》几乎精准预言了美国文学未来的走向。那本书既是回忆录,又像个话痨朋友,动不动就打破第四面墙,不断跑回去解释和推翻自己刚说过的话。艾格斯自己在书里,也毫不客气地强调那些编造和模糊不清的部分——现在回头看,这简直预告了一种现实与虚构边界越来越模糊的时代。书被评论界捧在手心,还入围了普利策奖决选。但那种自贬又自大的语气,也把读者分成了两派:爱不释手的人多,厌烦透顶的人同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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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艾格斯本人的形象和他的文字一样招摇,也一样惹争议。哈佛学生刊物找他采访,问他怎么看“背叛理想去捞钱”。他一封邮件怼回去,激烈反对这种问题本身。他写道,成功不会让艺术家不纯真,它只会让成事变得更容易。那些酸溜溜、嘲笑创作者如何赚钱的评论家,终将被遗忘;唯一算数的,只有作品本身。这股劲儿贯穿了他早期的行事做派:他的小说直接把第一章印在封面上,不等你翻开就开讲故事;为了绕开大出版社,曾只在独立书店和自己的出版公司售卖作品。一部小说时隔一年重版时,他竟往中间塞进全新的部分,直接改变了整本书的面貌和意涵。《纽约时报》在2004年称他为“文学界反建制圈的磁力中心”,并指出他出书时总带着“对出版行业惯例特有的蔑视:不给评论家预读本,不要封底名人推荐,也不搞宣传”。
但11部长篇小说、3部纪实作品、一堆电影剧本和童书之后,艾格斯自己就是建制本身了。奖项越来越多,也许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书也越来越规矩。2012年的《国王的全息图》和2013年的《圆圈》,都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人们熟悉的叙事框架里——虽然它们触及了全球化和科技监控这些大问题。他没有抛弃对出版业的批判,只是从那个拒绝被体系收编的愤怒青年,变成了在体系内开辟一块自留地的人。他运营的麦克斯维尼出版公司,当年是独立先锋,如今已成稳定输出独特品味的固定玩家。
现在,这本新书像一面镜子,照出他那两个打架的自我。一个声音还在倔强地质问艺术家的独立与纯粹,另一个声音则平静地承认构建和经营同样需要艺术。20年时间,把一个反建制偶像磨成了建制内的异见者。他跟自己争论的那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给出唯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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