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仆那句话,我琢磨了一整夜。
求了三回,想见亲儿子一面。
一回都没见着。
我姐姐病得下不了床,是谁拦的?
这府里能拦住她的,只有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温氏的院子。
"从今天起,念儿搬到我院里,我来养。"
"他娘是我姐姐,我是他亲姨母,天经地义。"
温氏一听,眼圈当场就红了。
她一把抱住沈念,眼泪说来就来。
"念儿,伯娘舍不得你啊。"
"呜呜呜,伯娘把你从这么点大拉扯到现在啊。"
沈念也吓哭了,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满院子的下人跟着抹眼泪。
一个个瞅我的眼神,跟瞅人贩子一样。
我不抢,也不劝。
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开始指挥。
"哎,对,就这样哭,声再大点,最好让二爷在前院都听得真真的。"
"让全府都知道,不是我这个姨母不肯养孩子,是小少爷自己死活不肯来。"
"来,接着哭啊,把舍不得的劲儿都拿出来。"
温氏的眼泪,卡在半道上了。
哭也不是,停也不是。
沈念都忘了哭,愣愣地看着我。
一场母子情深的大戏,当场演砸。
温氏脸上挂不住,把孩子往身后一藏。
"弟妹既然这么说,那就让念儿自己选。"
孩子躲在她背后,不肯出来。
我也不逼:"行,那我等着。"
当天夜里,出事了。
沈念发起了高热。
温氏连夜把全家都惊动了,抱着孩子哭。
"好端端的孩子,怎么说烧就烧?"
"我听人说,新人进门,八字不合,最容易冲撞小孩儿。"
第二天,她就抬进来一位"高僧"。
灰袍僧帽,手持念珠,一脸的高深。
高僧掐指一算,叹了口气。
"新夫人八字太硬,命里带煞,冲撞嫡子。"
"若不迁去别院静住,恐怕小公子的热,退不下去。"
公公的脸色变了。
他这人,最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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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跪下就哭:"侯爷,为了念儿,委屈弟妹一阵子吧。"
眼看这事就要定了。
我笑眯眯地走过去,一把握住高僧的手。
"大师留步,我瞧大师这手上的茧,长得可真别致。"
"捻佛珠,捻不出这样的茧。"
"倒是常年拨算盘的人,才磨得出来。"
高僧的手抖了一下。
我又问:"那再请教大师,《金刚经》开头第一句,是什么?"
高僧额头冒汗:"这个……佛曰……"
"佛曰个屁。"
我一拍桌子。
"温家陪嫁庄子上的账房先生,剃个光头,就敢跑到沈家来装菩萨?"
"去年我陪嫁铺子对账,还跟你打过照面呢!"
满堂哗然。
"高僧"腿一软,跪了。
公公的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看向温氏的眼神,头一回带了刀子。
温氏扑通跪下:"老爷,我是被这骗子蒙了,我真不知道啊!"
孩子的热,当天请了正经大夫,发散了汗,夜里就退了。
风寒而已。
深夜,我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个老嬷嬷,头发全白了。
我认得她。
姐姐的陪嫁嬷嬷,周嬷嬷。
她进门就跪下了,老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二姑娘,我憋了两年了,再不说,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夫人她……她不是病死的。"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走之前那晚,亲眼看见。"
话说到一半。
院外突然有人高声传话。
"周嬷嬷可在?大少奶奶院里传人,即刻就去!"
周嬷嬷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她冲我磕了个头,压着嗓子说:"二姑娘,容我想法子。"
说完,仓皇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我都没觉出疼。
姐。
你那晚,到底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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