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刘忠文因双手布满树枝状纹,无法自理,日常穿衣吃饭全靠父母照顾生活艰难
2006年春天,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一份《人类乳头状病毒罕见临床病例综述》,报告里提到的“树根样”皮肤赘生物,令不少医生印象深刻。资料披露后的第二年,湖南永州排山塘村的乡卫生院里也翻阅到了这份文件,却没想到报告中的罕见表现,已悄悄出现在本村一个青年身上。
刘忠文当时三十岁左右,他记得自己14岁那年被鱼刺在右掌心划了小口子,几天后伤口边缘鼓起白色小疣。起初家里人以为是寻常“刺疮”,用草药涂抹,谁也没把它同病毒感染联系在一起。半年过去,疣体从米粒大扩成指甲盖,再沿手背蔓延到前臂,表面木质化,触感坚硬,颜色灰黄。
赘生物封住关节后,手指再也无法弯曲。每逢农忙,他只能看着同龄人在田里翻土。最初几年,他还能用左手简单抓握,后来左手也出现了同样的突起。父母见势不妙,将家中积蓄拿去镇医院做激光切除。医生因为机型老旧未加麻药,火光刺入皮肤,刘忠文疼得在手术台上猛地抽搐,遗憾的是,创口还未愈合,新疣又在边缘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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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开始流传怪谈。有人说他触怒了老寨口那棵枫香树,也有人悄声嘀咕“树神附体”。为求心安,父母摆上香案祭拜三夜,仍未改变儿子的病情。面对指指点点,刘忠文索性不再下地,只躲在竹篱后的土房里。
“到底还有救没?”父亲在一次乡镇义诊时低声问医生。对方叹气:“罕见得很,最好去省城。”这句建议直到2016年才真正落实。那年江西卫视记者偶然听闻“树人”之说,驱车进山,联系湖南永州市中心医院皮肤科。经取样检测,病因被确定为高危型HPV引发的重度疣状棘皮瘤,并伴有先天性细胞免疫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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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团队给出分阶段方案:一是外科去除体积最大的赘生物,二是联合干扰素和维A酸口服抑制病毒活性,三是观察免疫功能,必要时考虑骨髓移植。刘忠文接受了首轮切除,双手重量减轻近两公斤,可裂口渗血让他夜里难以合眼;口服药物刚见效果,医疗费却已高达八万余元。
家里田薄地瘠,靠着老两口种水稻的收入,维持术后高频复诊几乎不可能。2020年,母亲把仅有的三头猪卖掉,换回三个月药费。很快疫情冲击市场,猪肉价格猛跌,资金链再次告急。2022年夏,记者二度回访时,发现治疗中断已半年。刘忠文双手赘生物再度增厚,脚趾也出现枝杈状变形,他只能坐在门槛上,由父亲为他喂饭、擦澡。
对话只剩最朴素的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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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母亲问。
“不疼,就是重。”他答。
“多吃两口。”父亲把勺子递到嘴边。
医学文献提到,HPV在全球已鉴定的型别超过200种,绝大部分通过皮肤轻微破损即可进入表皮层,若个体存在先天或获得性免疫缺陷,病毒便可能持续复制并诱发角化异常。刘忠文的特殊之处在于,病毒不仅占据浅表组织,还滑入真皮,与神经末梢紧密结合,这使手术边缘极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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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角度看,他需要长程、反复、综合性的干预,而这套方案对任何一个城市患者都是不小开销,更别说农村家庭。现行新农合针对罕见病项目的报销比例有限,免疫重建治疗尚未纳入目录,地方慈善资源又主要投向肿瘤、白血病等常见大病。多重缺口叠加,刘家只能在“先维持、后观察”的窄缝中摸索。
父母已七十有余,身体日渐佝偻,仍坚持每天为儿子磨制细米粥,再加一小撮白糖。夜里灯芯昏黄,老木床吱呀作响,刘忠文的手臂偶尔碰到墙面,树枝般的赘生物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此时距离那把鱼刺划破掌心,已过去超过二十五年,病毒与时光共同在他体表留下扭曲年轮,而治疗的路依旧漫长、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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