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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远帆,你瞧瞧你带的都是什么东西?四荤两素收我十五块,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赵梦瑶猛地把保温饭盒掼在办公桌上,卡扣应声弹开,油润的红烧肉块顺着盒沿滚了大半截,险些直接摔落在桌面。
她举着手机对准饭盒咔咔拍了好几张,嘴里的数落一刻没停,“你看看旁人带的餐食,再对比你这卖相,喂牲口都嫌差。”
郭远帆僵在原地,另一只还没分发的饭盒拎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紧。
这桌菜是他清晨六点爬起来开火做的,单是那一锅五花肉,就守着小火慢炖了整整四十分钟,糖色、去腥、收汁每一步都拿捏得细致。
他喉结滚了滚,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赵梦瑶全然没理会他的神色,手指飞快滑动屏幕,刚拍好的照片直接上传社交平台,配文字字带着尖刺:同事帮忙带饭,四荤两素收十五,这品相,是人能下咽的东西?
发送完毕,她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挎上包踩着高跟鞋径直离开,敞开的饭盒就孤零零摆在桌面,醇厚的肉香慢悠悠漫满整片办公区。
郭远帆缓步走上前,轻轻扣好饭盒盖子,把散落的菜渣收拾干净,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帮任何人捎带午饭。
可很多事从来由不得人随心收尾。
当晚回到出租屋,他把白天办公室发生的争执说给外婆听。
老人正站在厨房择一把青菜,指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心肠太软,凡事总想着迁就旁人。”
郭远帆陷在沙发里,电视屏幕亮着热闹的画面,他视线涣散,半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赵梦瑶那条挂在网上的吐槽帖子。
他不清楚有多少陌生人刷到这条动态,更不敢细想评论区里都是怎样刺耳的评价,胸口堵着一团闷气,闷得喘不上气。
“外婆,我只是觉得大家同在一间办公室,能搭把手就搭一把。”
郭远帆低声开口,“每次买菜我专挑最新鲜的时令食材,五花肉、肋排全是摊位上好货,一份十五块,油、燃气、调料的成本算进去,我自己还要倒贴不少。”
“这些我都懂。”外婆放下手里的菜篮,搬了张小凳坐到他对面,眼底满是疼惜,“你本性厚道,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惜取别人的善意。”
郭远帆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一言不发。
外婆又缓缓补充:“那个叫赵梦瑶的姑娘,上次我下楼等你下班,远远见过她一回,她看你的眼神,就透着几分轻慢。”
“她就是嘴上不饶人罢了。”郭远帆下意识替对方找补。
“嘴上刻薄的人,心肠多半凉薄。”外婆淡淡一笑,一句话戳破内里真相。
郭远帆沉默着,不得不承认外婆说得句句属实。
赵梦瑶入职公司半年有余,打从第一天起就瞧不上他。嫌他常年就几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嫌他每日自带便当不舍得点外卖。
一次午休,她当着一整个部门同事的面高声打趣:“郭远帆,你家里条件是不是特别拮据?天天自己做饭带餐,一个月能省下多少开销?”
当时坐在一旁的何晓燕当场就顶了回去:“人家自己做饭是追求健康少油,不像某些人顿顿重油重盐的外卖,吃坏胃都不自知。”
赵梦瑶狠狠斜了何晓燕一眼,没再搭话,可从那天起,她便处处盯着郭远帆挑刺。
最初郭远帆愿意帮同事带饭,纯属偶然。某次午休闲聊,何晓燕诉苦,长期加班顿顿外卖,胃已经频繁反酸隐痛。
郭远帆随口接话,说自己每日清晨都会开火做饭,顺带多做一份给她也无妨。何晓燕又惊又喜,执意要分摊食材费用,几番拉扯后敲定十五元一份。
消息不知怎么在办公室传开,先是吴大海凑过来央求捎带,紧跟着另外两名同事也纷纷搭伙,最后赵梦瑶也找上了门。
她站在郭远帆工位旁,居高临下地垂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听说你给同事带饭,一份十五?我也要一份。”
彼时郭远帆正埋头整理报表,抬头淡淡应下:“可以,前一晚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预留食材。”
“知道了。”赵梦瑶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半句道谢都没有。
何晓燕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嘟囔:“这人也太没分寸了。”
郭远帆只是温和笑了笑,只当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可赵梦瑶心里从来没这般看待。
在她眼里,郭远帆就是家境普通的底层打工人,常年一身平价服饰,上下班骑着老旧电动车,愿意给她带饭,是对方沾了自己的光。
所以那天掀开饭盒的瞬间,她心底没有半分感激,只剩满肚子嫌弃。
红烧肉的酱色不够鲜亮,清炒青菜放久失了翠色,蒸蛋羹表面浮着细密气孔,在她看来,这份家常餐食配不上自己的消费水平与身份。
索性直接拍图上网大肆吐槽,全然不顾郭远帆凌晨起床忙活的心血。
帖子发布没多久,评论区立刻吵作一团。一部分人附和她,直言这份饭菜卖相太差;一部分人客观劝解,十五元能吃到四荤两素不该挑剔。
还有不少网友指责她太过矫情。赵梦瑶反复刷新评论,越看心里越窝火,始终认定错的是郭远帆,是对方饭菜做得不尽人意。
次日到公司,她刻意全程不和郭远帆搭话,摆明了置气。
郭远帆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照旧给何晓燕与其余几位同事备好饭盒,唯独没有赵梦瑶那一份。
临近中午,众人纷纷拿着饭盒去茶水间加热,赵梦瑶这才察觉不对劲,几步走到郭远帆工位前,指尖重重叩击桌面:“我的午饭呢?”
郭远帆正低头扒拉自己的饭菜,抬眼平静看向她:“你前几日说我做的饭只配喂猪,我索性就没给你预备,免得花了你的钱,还要落一身埋怨。”
赵梦瑶脸颊瞬间涨成通红,她万万没料到一向脾气温顺的郭远帆,会这般直白地怼回来。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郭远帆凡事忍让,不管旁人说什么,他永远和和气气,从不会翻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梦瑶陡然拔高声调,“不过是我在网上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记仇揪着不放?”
“我没有记仇。”
郭远帆放下手里的竹筷,语气平稳无波,“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打心底瞧不上我做的餐食,再继续给你带饭,纯粹是互相浪费。”
“你——”
“对了。”
郭远帆轻声打断她的辩驳,“昨天那份饭你一口未动,食材成本算我的,稍后我把十五块原路转回给你。”
说完他便重新低头吃饭,彻底无视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梦瑶。
办公室其余同事全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人低头假装敲打键盘,有人悄悄抬眼看热闹,没人敢贸然出声劝解。
何晓燕端着热好的饭盒快步走过来,特意放大音量赞叹:“远帆,今天这道红烧排骨火候绝了,比外面连锁餐馆的味道还要醇厚入味。”
“喜欢就多吃两块。”郭远帆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赵梦瑶僵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叠,想当场发作,却找不到半点站得住脚的由头,终究是她先在网络平台恶意抹黑同事,道理从头到尾都不在她这边。
僵持片刻,她狠狠一跺脚,扭头快步回到自己工位。
那天下午,赵梦瑶全程没有碰自带的餐具,点了一份三十八元的轻奢外卖,入口尝着寡淡乏味,口感远不如郭远帆做的家常小菜。
可她死撑着不肯承认,心底只觉得输给郭远帆这样不起眼的普通人,是天大的难堪。
往后接连几天,赵梦瑶刻意避开郭远帆,每日定点高价点外卖,每次取餐都故意从郭远帆工位前经过,摆明了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根本不在乎那十几块钱的便当。
可长期顿顿三四十元的外卖开销,很快掏空了她的工资,每月还要偿还花呗分期,经济压力骤然加重。
日子久了,她忍不住怀念起郭远帆的便当。
哪怕卖相算不上精致,味道却是实打实的地道,尤其是那一锅慢炖红烧肉,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
糖醋排骨酸甜比例恰到好处,酸甜酱汁牢牢裹住每一根肋排,滋味远超街边餐馆。
可她虚荣心作祟,拉不下脸面主动低头求和。
思来想去,她找上平日里总对自己献殷勤的吴大海,托他从中调和,当一回说客。
吴大海天生爱讨好旁人,赵梦瑶长相清秀,平日里随便对他笑一句,他便能飘飘然半天,如今对方主动求助,他二话不说满口应下。
午休间隙,吴大海磨磨蹭蹭溜到郭远帆工位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远帆,这会儿不忙吧?跟你聊两句。”
郭远帆盯着手机屏幕,抬眼淡淡扫他:“有事直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大海双手来回搓动,语气委婉,“就是带饭那档子事,你能不能恢复给所有人捎带?这几天顿顿外卖,我肠胃实在扛不住,吃得直反胃。”
“我先前就说过,不再额外多做一份。”郭远帆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别这么较真啊。”吴大海又往前凑了半步,“咱们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关系闹僵。”
“我没断所有人的份。”
郭远帆抬眼,清晰划分界限,“晓燕他们几位,我照常每日备好,唯独某些人,我不想再费心伺候。”
吴大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知郭远帆口中指代的正是赵梦瑶。
“远帆,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吴大海当即换了说教的口吻,“梦瑶只是小姑娘,心思难免敏感,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她斤斤计较。”
“我从未和她计较对错。”郭远帆放下手机,目光澄澈坦荡,“我只是不想平白给自己添堵,付出心血还要遭受无端诋毁。”
“你这话未免太过——”吴大海还想继续劝说,身后忽然传来何晓燕的声音。
“吴大海,你堵在远帆工位前干什么?”
吴大海浑身一哆嗦,慌忙转过身,看见何晓燕冷着脸站在身后,讪讪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跟远帆闲聊几句。”
“闲聊?”何晓燕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我听着分明是替旁人当跑腿说客。”
“真没有,你误会了。”吴大海慌忙摆手辩解。
“我把话撂在这里。”
何晓燕伸手指了指他,“远帆愿意给谁带饭,全凭他自己心意,轮不到旁人掺和撮合,别在这儿多管闲事。”
“行行行,我不多嘴了。”吴大海脸色挂不住,灰溜溜地快步走开。
等吴大海走远,何晓燕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低声询问:“是赵梦瑶让他过来劝你的?”
郭远帆轻轻点头。
“我就猜到是她。”何晓燕冷哼一声,“自己没胆量出面道歉,反倒差遣旁人来探口风,做事实在不地道。”
“不提她了。”郭远帆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晚上有空去我家吃饭吗?外婆念叨你好一阵子了。”
“当然愿意!”何晓燕眼睛瞬间亮起来,“我最馋外婆做的家常菜。”
下班之后,郭远帆骑着老旧电动车返程,途经菜市场,特意停下采购新鲜食材。
外婆年事已高,牙口松软,他挑了一块嫩豆腐,又选了一条鲜活鲈鱼,肉质细嫩易消化。
推开家门时,外婆正站在阳台打理盆栽花卉,听见动静回头,眉眼弯起温和笑意:“今天下班倒是早。”
“手头工作不多,便提早回来了。”郭远帆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回头喊道,“外婆,今晚想吃什么菜,我来下厨。”
“你忙活一早上做饭,歇会儿就行,晚饭我来操持。”外婆迈步走进厨房,伸手想接过菜袋。
“不用麻烦您,我来做。”郭远帆轻轻把外婆推出厨房,“您去客厅坐着看电视,饭菜做好我喊您。”
外婆拗不过他,只能缓步回到客厅落座。
郭远帆独自守在灶台前,切菜、爆锅、焖炖、熬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自小跟着外婆学习厨艺,十几岁便能独立置办一整桌宴席,儿时外婆总时常叮嘱,男孩子学好做饭,走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
从前他只当是老人朴素的叮嘱,如今才真切体会到,这份手艺帮自己省下不少日常开销。
晚饭刚出锅,何晓燕恰好登门,她住在隔壁楼栋,步行五分钟便能抵达。进门先礼貌和外婆问好,随即扎进厨房,帮忙端盘摆碗。
“这么多硬菜,也太丰盛了吧。”何晓燕望着满满一桌子菜肴,眼里满是惊喜。
“不过几样家常小菜,不值一提。”郭远帆笑着擦拭手上水渍。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动筷一边闲谈,外婆顺势问及办公室近期的矛盾,何晓燕一五一十把赵梦瑶网上吐槽、刻意刁难的事全盘道出。
外婆听完,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个姑娘,心眼狭隘,待人缺少善意。远帆,往后尽量和她保持距离,不必过多交集。”
“我记下了外婆。”郭远帆轻轻点头应下。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厨艺确实青出于蓝。”外婆话锋一转,眼底藏着几分骄傲,“我手把手教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郭远帆耳根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何晓燕在一旁打趣起哄:“外婆您是不知道,远帆做的饭菜在公司有多抢手,要不是赵梦瑶从中搅和,半个部门的同事都想托他代订午餐。”
“那是自然。”外婆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这门做菜的手艺,可是当年国营饭店传下来的老底子。”
郭远帆的外婆年轻时,是国营饭店的主厨,早年国营饭店门槛高,寻常百姓很难进店就餐,外婆的烹饪手艺,整片老城区人人称道。
后来饭店改制关停,外婆退休居家,一身独家厨艺尽数传给了年幼的郭远帆。
郭远帆七八岁便泡在厨房打下手,清洗蔬菜、切配食材,年纪稍长,开始上手颠勺调味。初中阶段,他已经能独自做出一桌待客的完整宴席。
高中毕业前夕,外婆郑重把他叫到身前,认真说道:
“外婆这辈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唯独烹饪手艺还算过硬,你要是愿意学,我毫无保留全部教给你。”
郭远帆打心底崇拜外婆,自然满口应允。此后每到寒暑假,他都会回家跟着外婆钻研新菜式,大学四年从未间断。
步入职场后,他依旧保持每日自制三餐的习惯,对他而言,烹饪从来不止是填饱肚子的手段,更是难得的放松与享受。
可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乐趣,却被赵梦瑶肆意践踏。
晚饭过后,何晓燕主动收拾清洗全部碗筷,临走前拉住郭远帆,轻声宽慰:“别把赵梦瑶那件事放在心上,这种不懂感恩的人,根本不值得你耗费情绪。”
“我心里有数,放心,不会钻牛角尖。”郭远帆温和回应。
送走何晓燕,郭远帆躺回卧室床铺,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忽然想起那条挂在社交平台的吐槽帖子,输入关键词检索出来。
帖子依旧没有删除,评论数量早已突破两百条。
他逐条往下翻看,大半网友都站队赵梦瑶,指责他饭菜品相糟糕,不值十五元的定价,甚至有人照搬赵梦瑶那句“喂猪的饭菜”肆意嘲讽。
郭远帆指尖停在屏幕上,心底五味杂陈。他不在乎陌生人无端的评判,只是满心委屈无处排解。
每日凌晨六点奔赴菜场,精挑细选当日最新鲜的生鲜食材,回家清洗、焯水、焖煮,前后折腾一个多小时,四荤两素每一道菜都倾注十足耐心。
红烧肉选用三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冷水焯水去除血沫,小火炒出透亮糖色,关盖慢炖四十分钟。
糖醋排骨甄选新鲜肋排,提前腌制入味,高温油炸定型,最后慢熬酸甜酱汁裹匀。
清炒青菜搭配蒜蓉爆香,出锅依旧保留脆嫩青绿。
鸡蛋羹严格按照温水比例调配,蒸好细腻光滑,毫无蜂窝气孔。
他耗费大把时间、精力、食材,换来的却是一句极尽羞辱的评价。想到这里,郭远帆鼻尖微微发酸,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关灯闭眼。
漆黑的房间里,他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替任何同事捎带午餐。
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事态的走向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次日清晨到公司,办公区围拢着一群交头接耳的同事,所有人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是赵梦瑶那条吐槽帖子。
郭远帆缓步走近,一眼看清屏幕内容,帖子下方的舆论风向已然彻底反转。
一条高赞对比评论置顶页面,左侧配图是郭远帆制作的便当,右侧是本地连锁快餐同款红烧肉套餐,配文直白犀利。
楼主不妨去线下门店问问,一份基础红烧肉套餐起步三十五元,你同事收你十五元还附赠四荤两素,到底是谁不知足?
这条评论点赞量突破五百,牢牢占据评论区首位。
紧随其后,一名持证厨师留言科普,坦言这份红烧肉虽然摆盘简陋,但炖煮火候、上色手法都有多年功底支撑,绝非随便翻炒就能做出的口感。
还有大批网友纷纷附和,核算食材成本,直言十五元覆盖肉菜、调料、燃气根本捉襟见肘,郭远帆纯粹倒贴工时成本帮忙,赵梦瑶纯属被虚荣心蒙蔽,不懂珍惜旁人善意。
舆论彻底倒向郭远帆,赵梦瑶瞬间沦为全网嘲讽的对象。
有网友顺着社交账号扒出她日常动态,频繁晒出各类仿大牌配饰、皮包,对外谎称正品奢侈品。
这下更是引来大批网友调侃,直言假名媛眼光狭隘,糟蹋别人用心烹制的饭菜,心疼踏实肯干的郭远帆好心落得一身非议。
赵梦瑶刷到评论区风向逆转,气得指尖用力攥紧手机,险些直接摔碎屏幕。
她原本只想简单吐槽,顺带彰显自己的消费水平,万万没想到最后反倒沦为全网笑柄。
慌乱之下她火速删除帖子,可网友早已留存完整截图,各大社群疯狂转发,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办公室里人心各异,一部分同事真心同情郭远帆的遭遇,一部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窃窃私语,还有人静静观望,等着看赵梦瑶接下来如何收场。
整整一天,赵梦瑶如坐针毡,周遭同事投来的目光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戏谑与嘲弄,就连往日主动凑上前讨好的吴大海,也刻意绕道避开她,不敢再有半分亲近。
赵梦瑶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偏执地将所有过错归咎于郭远帆。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若不是对方饭菜卖相普通,自己不会发帖吐槽。
若不是郭远帆小气记仇拒绝供餐,事情根本不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她全然忘了,从头到尾挑起矛盾、肆意伤害他人的人是自己。
午休时分,赵梦瑶没有下单外卖,独自坐在工位空腹生闷气,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和何晓燕等人说笑吃饭的郭远帆。
几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融洽,对比之下,她心底的怨恨愈发浓烈,暗下决心,一定要让郭远帆付出代价。
下午部门例会,赵梦瑶故意卡点迟到,主管周建国皱了皱眉,没有当场发难。会议进行到中段,她忽然主动举手发言,打破室内安静。
“周主管,我想提议重新调整公司午餐补贴相关规定。”
周建国抬眼看向她,淡淡询问:“具体是什么想法?”
“我的意思是,部分员工利用午休时间私下经营餐食交易,严重扰乱公司办公风气。”赵梦瑶说话时,刻意斜睨了一眼郭远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话里暗藏的针对。
周建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赵梦瑶,你有完整的整改方案吗?”
“我建议公司明文禁止员工内部私下交易,包括代带餐、代购各类物品。”赵梦瑶说得理直气壮。
“你这话分明是针对性为难远帆。”何晓燕按捺不住怒气,当场出声反驳。
“我没有针对任何人。”赵梦瑶面不改色,语气强硬,“我只是遵守公司管理准则,维持办公秩序。”
“那你倒是逐条说清楚,郭远帆违反了公司哪一条规章制度?”何晓燕步步紧逼追问。
“规章制度没有明令禁止,但若是人人效仿私下做副业,公司日常管理只会彻底混乱。”赵梦瑶据理力争。
“你简直蛮不讲理——”
“好了,到此为止。”周建国抬手打断两人争执,“这件事我后续会综合考量,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何晓燕快步追上郭远帆,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她这是赶尽杀绝,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不必放在心上。”郭远帆脚步未停,语气淡然。
“你就这么轻易忍下?明明从头到尾你没有半点过错。”何晓燕急得连连跺脚。
“我不是忍气吞声,只是懒得和她无谓纠缠。”郭远帆轻轻安抚一句。
何晓燕无奈叹气:“你就是性子太过温和,换作是我,必定和她掰扯清楚对错。”
郭远帆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解释。
他并非懦弱退让,只是清楚赵梦瑶这类人,越是和她争辩拉扯,对方越得寸进尺;若是全然无视,她反倒无处发力。
往后几日,赵梦瑶安静了不少,不再在工作群发布过激言论,也没有主动上前挑衅郭远帆,可郭远帆心知肚明,她绝不会就此罢休,必然在暗中筹谋别的手段。
果不其然,周五下午,赵梦瑶再次主动发难,在全公司大群发布一份整改倡议书,文字措辞处处针对郭远帆带饭一事。
倡议书写道,为杜绝公司内部私下交易乱象,提议统一对接外部餐饮供应商,标准化供应午餐,明码标价杜绝私下加价,规避员工利用资源谋取私利。
倡议书一经发出,整个公司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清楚这份文件的矛头指向谁。
一部分人认同她的说法,认为公司应当规整内部秩序;更多同事觉得她小题大做,仅仅因为私人恩怨,就折腾全公司所有人,格局狭隘。
周建国看完倡议书,沉默许久,单独将郭远帆、赵梦瑶二人一同叫进主管办公室谈话。
“赵梦瑶,这份倡议书,你的真实诉求到底是什么?”周建国率先开口发问。
“周主管,道理很简单。”
赵梦瑶挺直脊背,振振有词,“郭远帆在公司内部代做午餐,本质属于经营性副业,商业行为理应接受统一监管,放任下去只会滋生乱象。”
“那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要么全面禁止员工私下代带餐食,要么统一规范化报备管理。”
周建国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郭远帆:“远帆,说说你的想法。”
郭远帆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藏在心底的话全盘托出。
周主管,我有三点想说清楚。
第一,我给同事带饭全程没有赚取分毫利润,十五元定价仅能勉强覆盖肉类、蔬菜、调料的采购成本,何晓燕多次和我一同采购食材,能够作证。
第二,我只给几位交好的同事顺带备餐,从未在办公区公开招揽客源,全程没有耽误本职工作。
第三,倘若公司认定此举不合规,我可以立刻停止带饭,只是希望管理层看清整件事的根源矛盾。
“根源矛盾是什么?”赵梦瑶忍不住插嘴质问。
“根源就是,有人吃不到平价便当,便想毁掉所有人的便利。”郭远帆抬眼直视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故意歪曲事实!”赵梦瑶脸颊瞬间涨红。
“都停下。”周建国抬手敲了敲办公桌,当场敲定处理方案。
“员工私下互相捎带餐食,公司不予干涉,前提是不耽误本职工作。但我希望所有人懂得彼此尊重,杜绝背后造谣、刻意针对同事的行为。”
赵梦瑶脸色难看至极,她听得明白,主管这番话,变相偏袒郭远帆。
“周主管,这样处理并不公平。”她不甘心地争辩。
“哪里不公平?”周建国反问,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私下做餐牟利——”
“赵梦瑶。”周建国出声打断她的辩解,“你不妨扪心自问,为何今日会站在这里争执不休?”
赵梦瑶僵在原地,一时语塞。
一切起因,是你先在社交平台公开吐槽同事餐食,后续自建群组散布不实谣言,如今又起草倡议书针对个人。
一连串举动,出发点都是单纯报复,只因对方不愿再为你提供便当,我说的没错吧?
周建国一语戳破她心底真实想法。
赵梦瑶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泛起一层水汽,无从辩驳。
“我劝你一句,凡事留三分余地,日后共事也好相见,不要把路彻底堵死。”周建国语气稍稍放缓,劝解道。
赵梦瑶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郭远帆紧随其后起身,轻声道谢:“多谢周主管公正处理。”
“不必谢我。”周建国长长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办公室充斥勾心斗角的戾气。”
郭远帆走出办公室,看见赵梦瑶伏在工位上低声啜泣,几名女同事围在一旁轻声安慰,众人瞥见他走出,纷纷投来异样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到自己工位,何晓燕立刻凑上前低声询问谈话结果,郭远帆简单告知经过,何晓燕总算松了口气。
可郭远帆清楚,这件事远远没有彻底落幕,赵梦瑶心胸狭隘,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迟早会另寻机会发难。
周一清晨,各类流言蜚语在公司四处散播,有人传言郭远帆外婆曾是国营饭店大厨,手握价值几十万的独家菜谱。
有人造谣郭远帆依靠祖传手艺私下开设私房菜馆,月收入上万;还有人捏造说辞,声称他在公司代带便当,只是为自家私房菜馆引流宣传。
谣言越传越离谱,硬生生把踏实本分的郭远帆塑造成心机深沉、唯利是图的投机小人。
何晓燕听闻这些无稽之谈,气得浑身发抖,快步找到郭远帆,笃定是赵梦瑶暗中散播谣言。
“除了她没人会这般恶意编排你,你打算怎么澄清?”
“无需刻意辩解。”郭远帆神色平静,依旧埋头处理手头工作。
“就任由她肆意抹黑你的名声?往后全公司都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你。”何晓燕急得上火。
“旁人的口舌我无法管控,我能守住的只有自己的本心。”郭远帆抬眼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你总是这般退让包容。”何晓燕无奈叹气。
郭远帆轻声开口,反问她:“晓燕,你客观评判,从头到尾我有没有做错任何事?”
何晓燕仔细回想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缓缓摇头:“你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过错。”
“既然我问心无愧,又何必惧怕旁人不实的流言?”郭远帆淡淡扬起唇角。
何晓燕静静望着他,清晰察觉到郭远帆身上的变化。
从前的他凡事忍让,遇事习惯独自隐忍消化委屈;如今的他依旧不喜主动挑起纷争,却守住了清晰的底线,不再任由旁人肆意拿捏。
“远帆,你真的成熟了不少。”何晓燕由衷感慨。
“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慢慢成长。”郭远帆轻声回应。
当日下午,郭远帆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老人语气平和,早已听闻公司里流传的各类谣言。
“远帆,外面那些闲话我都听说了。”
“外婆,您是从哪里听来的?”郭远帆有些诧异。
“你不用打听消息来源,我只问你,现下心里还好受吗?”外婆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关切。
郭远帆鼻尖一酸,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尽数软化,轻声回应:“我一切都好,外婆不必担心。”
“安好便足够。”外婆温声安抚,“记住,无论外界传出何种流言,外婆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记牢了。”
挂断电话,郭远帆坐在工位上失神许久,脑海里翻涌无数回忆:儿时外婆手把手教他切菜翻炒,老人反复叮嘱他做人踏实厚道。
这么多年外婆独自拉扯他长大,扛下数不清的生活苦楚,却从未在他面前吐露半句抱怨。
他忽然发觉自己何其幸运,幼年失去双亲,却拥有一位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外婆,这份温暖,足以抵御所有外界的恶意。
至于赵梦瑶层出不穷的算计与抹黑,他早已看淡,真正珍贵的人与事,从来不会被几句流言轻易夺走。
次日清晨,郭远帆如常通勤抵达公司。
刚踏入大门,便看见前台围拢一圈看热闹的同事,人群中央站着一位身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大容量保温箱,正和前台工作人员交谈。
“您好,我前来寻找郭远帆先生。”男人语气谦和有礼。
前台小姑娘转头看向刚进门的郭远帆,连忙示意:“远帆,这位先生找你。”
郭远帆快步走上前,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转过身,面带笑意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黄建国,是食味轩餐厅的负责人。”
食味轩三个字传入耳中,郭远帆心头猛地一怔。这家餐厅是本地顶尖私房菜馆,门槛极高,老板向来低调,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黄老板,您专程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宜?”郭远帆压下心底的诧异。
“是这样。”黄建国掀开保温箱盖子,箱内整齐摆放着几格便当饭盒。
“前日经由友人引荐,我品尝到了你制作的家常菜,烹饪功底令人惊艳。这些便是你上周带给同事的餐食,我托人辗转买下。今日专程登门,想和你洽谈一份合作。”
围观的同事全都愣住,哗然一片,谁也想不到鼎鼎大名的食味轩老板,会亲自上门招揽一名普通文员。郭远帆本人也全然不知所措,只觉得如同置身梦境。
“黄老板,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从不说玩笑话。”黄建国神情认真,“你的烹饪功底值得更好的平台,若是有意,我们可以坐下来细聊合作细节。”
人群后方,赵梦瑶不知何时悄然站定,一身艳红连衣裙衬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她耗费无数心思造谣抹黑郭远帆,到头来反倒为对方送上绝佳机遇,巨大的落差狠狠击溃了她心底的优越感。
郭远帆简单和黄建国约定交谈地点,两人一同下楼前往临街咖啡厅,留下办公室一众同事议论纷纷。
何晓燕难掩心底激动,径直走到面色铁青的赵梦瑶身前,故意放大音量打趣:“有些人挖空心思抹黑别人,反倒帮对方铺平前路,这就是老话讲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梦瑶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快步躲回工位,指尖攥紧手机,反复编辑吐槽文字,又一次次全部删除。
所有捏造的谣言,在黄建国登门的事实面前不堪一击,若是郭远帆真如她口中那般唯利是图、投机取巧,顶级私房菜馆老板绝不会亲自登门邀约。
赵梦瑶第一次尝到彻底挫败的滋味,她总以为一切事态尽在自己掌控,可现实走向,早已彻底脱离她的预想。
咖啡厅内,黄建国开门见山抛出邀约,语气恳切:“郭先生,我说话直来直去,十分欣赏你的厨艺,诚邀你出任食味轩主厨。”
郭远帆当场怔住,主厨一职,是无数餐饮从业者挤破头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黄老板,我需要一段时间考虑。”
“不必急于答复。”
黄建国递出一张烫金名片,“你慢慢斟酌,想好随时致电与我沟通。”说罢他拍了拍郭远帆的肩膀,起身离开。
郭远帆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名片,久久无法回神,心底第一时间冒出想和外婆分享这件大事的念头,思虑片刻,还是决定下班回家当面细说。
傍晚下班,郭远帆骑着电动车返程,沿路菜市场顺带采购新鲜食材,脑海里反复回想黄建国的邀约,心底满是忐忑与期待。
推开家门,外婆正站在阳台浇灌花草,见他提早归家,笑着招呼:“今天下班这么早,快洗手,晚饭马上就能上桌。”
郭远帆拎着食材走进厨房,站在外婆身后,轻声开口:“外婆,有件大事想和您商量。”
外婆放下洒水壶,转过身看向他:“什么事,你尽管说。”
“今日食味轩老板专程来找我,想聘请我担任店里主厨。”
外婆手中的动作骤然停顿,片刻后重新拿起锅铲翻炒,语气平静无波:“那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我从未设想过这般机遇,一时拿不定主意。”郭远帆如实吐露心底的迷茫。
外婆关火,转身认真看向他,缓缓发问:“远帆,外婆问你两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你真心喜欢烹饪吗?”
“我发自内心热爱做饭。”
“那你愿意亲手烹制菜肴,分享给更多食客品尝吗?”
郭远帆沉思片刻,郑重点头:“我愿意。”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外婆眉眼舒展,温柔笑起来,“放手去追逐自己热爱的事就好。”
“可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难以胜任主厨岗位。”郭远帆心底藏着一丝自卑。
外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满是笃定:“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孩子,我的手艺尽数传授给你,怎么会做不好?”
郭远帆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意,上前轻轻抱住年迈的外婆。
外婆愣了一瞬,随即抬手缓缓抚过他的后背,低声宽慰:“傻孩子,不必畏缩,大胆往前走,外婆永远在身后支持你。”
当晚郭远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整夜反复权衡利弊,最终敲定答复。
次日清晨,他拨通黄建国的电话,清晰给出答复:“黄老板,我愿意接受主厨邀约。”
电话那头传来黄建国爽朗的笑声:“太好了,欢迎加入食味轩。”
挂断电话,郭远帆长长呼出一口气,清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即将迎来全新转折。追溯整件事的源头,一切契机,竟都源于赵梦瑶一次次的针对与刁难。
若是没有她的步步紧逼,自己或许依旧安稳待在文员岗位,每日只为几名同事顺带做饭,永远错失大展拳脚的机会。
想到这里,郭远帆不自觉轻轻勾起唇角,心底甚至生出几分微妙的谢意。
敲定合作后,郭远帆和黄建国商议妥当,先利用周末前往后厨试岗熟悉流程,待各项事宜理顺,再办理公司离职手续。
周一清晨,他照常打卡上班,刚走进办公大厅,何晓燕立刻快步迎上前,满眼兴奋。
“远帆,食味轩挖你当主厨的消息全公司都传开了,是真的吗?”
“还在试岗磨合阶段,暂时没有完全敲定。”郭远帆刻意低调回应。
“这还不算敲定?老板亲自上门邀约,板上钉钉的好事!”
何晓燕激动得声音拔高,周遭同事闻声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送上羡慕的祝福。
郭远帆被众人围在中间,有些局促地摆手,反复说明尚未正式入职。不远处的赵梦瑶冷眼旁观,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心底的不甘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吴大海紧随她身侧,小心翼翼开口劝解,刚吐出半句,就被赵梦瑶一记凶狠的眼刀堵了回去,只能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言。
赵梦瑶坐回工位,点开先前建立的“公平正义联盟”群组,群内同事正热议郭远帆即将入职高端私房菜馆的消息,一条条羡慕的消息不断弹出。
她指尖狠狠敲击屏幕,反复编辑指责文字,又尽数删除,最后烦躁地将手机重重拍在桌面。
她始终无法释怀心底的不平衡,自己长相出众,家境尚可,处处事事却比不上一个骑平价电动车、衣着朴素的普通文员。
扭曲的嫉妒驱使她打定主意,绝不会让郭远帆顺顺利利办理离职。
当日下午,她私下找到吴大海,勒令他前往人事部举报郭远帆利用业余时间经营副业,破坏公司办公秩序。
吴大海面露难色,几番推脱无果,架不住赵梦瑶再三逼迫,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人事部传话。
没过多久,人事部刘副主管便单独传唤郭远帆至会议室谈话,刘主管年过四十,面色严肃,开门见山点明来意。
“郭远帆,我听闻你即将前往食味轩担任主厨,这件事属实?”
“周末会前往试岗,尚未正式入职。”郭远帆如实回答。
“你当前劳动合同并未到期,合同条款明确规定,在职期间不得从事外部经营性副业,一旦违规,公司有权追究违约责任。”
刘主管言辞刻板,字字带着警告意味。
郭远帆瞬间明白,这番约谈是赵梦瑶暗中作祟,可自己没有实质证据,无从辩解。
“我清楚规定了,往后会妥善处理。”郭远帆平静回应。
刘主管起身收尾谈话,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郭远帆走出会议室,恰好撞见等候在走廊的赵梦瑶,对方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冷笑。
“主管找你谈话,滋味不好受吧?”赵梦瑶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郭远帆无视她的挑衅,径直迈步前行。
赵梦瑶在身后高声喊话:“郭远帆,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肆意妄为,只要你的劳动关系还挂在公司,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郭远帆脚步顿住,回头淡淡看向她:“你以为靠着公司规定就能困住我?”
未免太过天真。我没有立刻递交离职申请,只是不想背负被动辞退的难堪离开,我会堂堂正正办好手续,而非被人恶意排挤逼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返回工位。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何晓燕尽收眼底,她快步上前,冷冷斥责赵梦瑶心胸狭隘,无端针对他人,赵梦瑶不甘示弱与之争执,两人不欢而散。
当晚下班后,郭远帆没有直接回家,骑着电动车前往食味轩后厨。黄建国正守在灶台调试菜品,看见他到访,立刻放下手里厨具上前接待。
“今日面谈结果如何?是不是公司那边出了阻碍?”
“劳动合同未到期,若是主动离职需要赔付两个月薪资的违约金。”郭远帆如实告知难处。
黄建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爽快:“这笔违约金无需你操心,全部由我承担。我看重的是你的烹饪手艺,区区违约金不值一提,你安心入职即可。”
郭远帆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从未想到初次合作的老板,会给予自己这般十足的信任。
“黄哥,实在太过麻烦你。”
“不必客套。”
黄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抛出新的邀约,“这周末有一场高端私人宴会,到场宾客皆是本地各界名流,我想全权交由你掌勺,敢接下这份重担吗?”
“我愿意全力以赴。”郭远帆毫不犹豫应下。
周末转瞬而至,郭远帆天未亮便抵达食味轩后厨,十余名资深厨师早已到岗筹备,众人纷纷侧目打量这位新来的年轻主厨,眼底藏着几分质疑。
郭远帆无暇顾及旁人审视的目光,迅速更换厨师服、系好围裙,有条不紊地开启食材预处理工作。
本次宴会菜单由他和黄建国一同敲定,共计十二道菜品,八道热菜搭配四道精致冷盘,每一道都是他反复打磨的拿手菜式。
土鸡严格挑选三斤左右散养品种,肉质细嫩紧实;鲈鱼选用当日现杀、重量不超过一斤半的活鱼。
五花肉只挑三层肥瘦均匀的精品,焯水、炒糖、焖炖步骤分毫不差。
后厨一众厨师静静站在一旁观摩,看着郭远帆利落流畅的刀工、精准把控的调味配比、炉火纯青的火候掌控,心底的质疑尽数消散,只剩由衷的佩服。
上午十一点,宾客陆续抵达包厢,两桌共计二十位来宾,有白发苍苍的餐饮界老前辈,也有身着定制西装的商界人士。
郭远帆留守后厨,全身心投入烹制,一道道色泽诱人的菜肴陆续送上包厢,包厢内此起彼伏的赞叹清晰传到后厨。
“这份红烧肉火候绝了,肥油完全炖化,入口丝滑不腻。”
“糖醋排骨酸甜平衡恰到好处,比多家老字号菜馆做得地道。”
“清蒸鲈鱼火候把控完美,鱼肉细嫩多汁,没有一丝腥气。”
黄建国坐在主位,听着宾客接连不断的夸赞,脸上满是欣慰笑意,端起酒杯起身向众人介绍:
“今日宴席全部菜品,由我们食味轩新任主厨郭远帆亲手烹制,他年仅二十八岁,烹饪功底却远超许多从业多年的老师傅,往后店内菜品,全权交由他把控。”
宾客纷纷鼓掌称赞,席间有人好奇追问郭远帆的来历,黄建国笑着将办公室带饭、十五元四荤两素便当、被网友吐槽的往事全盘道出。
在场众人无不唏嘘感慨,直言吐槽便当的女孩实在不识珍宝。
后厨内的郭远帆听闻这番对话,心底暖意翻涌,黄建国是真正懂得欣赏自己、愿意给自己机会的伯乐,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拿出全部实力,不辜负这份赏识。
整场宴会持续两个多小时,收尾甜品红豆沙圆子甜润绵密,入口清甜不齁,宾客尽数赞不绝口。
宴席落幕,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特意留住黄建国,提出寿宴邀约,希望届时由郭远帆全权掌勺。
送走所有宾客,黄建国将郭远帆请到办公室,笑意满面:“今日宴席效果远超预期,到场宾客皆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经此一事,你的名气很快就能传遍本地餐饮圈。”
“全靠黄哥给我提供平台。”郭远帆谦逊回应。
“对了,你在原公司遭遇的种种刁难,我都有所耳闻。”
黄建国话锋一转,“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只需要专心钻研菜品,其余琐事不必费心。”
“不用麻烦黄哥,我自己能够应对。”
“不必推辞。”黄建国不容他推脱,“安心做好后厨的事就够。”
郭远帆心中百感交集,这辈子难得遇见这般仗义包容的长辈。
周一清晨,他照常前往原公司打卡,刚走进大厅,前台便递来一张盖有人事部公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白纸黑字写明即日起劳动关系终止。
郭远帆愣在原地,他虽早已做好离职打算,却从未想过会被公司单方面开除。何晓燕匆匆赶来,语气焦急地告知前因后果。
“赵梦瑶昨日单独找到总经理,捏造说辞举报你利用工作时间在外经营副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总经理一怒之下直接下令人事部开具辞退通知。”
“她怎么知晓我周末前往食味轩试岗?”郭远帆轻声发问。
“吴大海有亲戚在食味轩做服务员,撞见你在后厨忙活,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赵梦瑶。”何晓燕愤愤不平,“这种压抑人心的公司,离开反而是解脱。”
郭远帆沉默片刻,缓缓扬起唇角:“我并不难过,只是看清了人心狭隘的模样。”
他简单收拾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抱着纸箱准备离开,行至公司大门,赵梦瑶恰好迎面走来,一身红色连衣裙衬得她志得意满,双手抱胸拦住去路。
“郭远帆,被公司开除的滋味,不好受吧?”
“反倒一身轻松,往后再也不用和你共事,省心不少。”郭远帆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赵梦瑶脸色瞬间僵硬:“你丢了工作,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没错,这份辞退通知,反倒帮我彻底斩断束缚,能专心投身自己热爱的行业。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郭远帆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多谢你一次次刻意针对,让我看清人性冷暖,也逼我抓住更好的人生机遇。”
话音落下,他抱着纸箱径直走出大门,留下赵梦瑶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何晓燕快步追出办公大楼,眼眶微微泛红。
“远帆,等你新店稳定下来,我一定专程上门捧场。”
“一言为定。”郭远帆回头温和一笑。
走出写字楼,室外清风扑面而来,空气干净通透,他掏出手机拨通黄建国的电话,告知自己被公司辞退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黄建国朗声大笑:“天大的好事,这下你可以全职来后厨任职,不用再两头分心。”
挂断电话,郭远帆骑上电动车,没有直接前往食味轩,先折返家中。外婆正在阳台打理花草,见他正午归家,立刻察觉不对劲。
“远帆,这个点怎么回来了?公司出什么事了?”
“外婆,我被公司辞退了。”郭远帆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讲给外婆听。
外婆听完,沉默片刻,反倒轻轻笑出声:“那个小姑娘,执念倒是深重。”
“外婆,您不替我委屈吗?”
“委屈从何谈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外婆放下洒水壶,走到他身旁,“你失去一份枯燥压抑的文员工作,换来能够全身心投入厨艺的机遇,这哪里是坏事,分明是转运。”
郭远帆细细思索外婆的话,豁然开朗,心底积压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走,今天外婆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庆祝你开启新的人生。”外婆转身走向厨房。
“还是我来做,您坐着休息就好。”郭远帆紧随其后走进厨房。
“今日不用你操劳,外婆亲自掌勺。”外婆笑着推开他,“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郭远帆望着外婆忙碌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这么多年外婆独自扛起生活重担,独自将幼年失去双亲的他拉扯长大,从未有过半句抱怨。
如今自己终于拥有能力,让外婆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往后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负外婆多年养育与栽培。
午后,郭远帆前往食味轩正式入职,黄建国带着他走进后厨,十余名厨师整齐列队等候。
“这位是郭远帆,从今日起,担任本店主厨,后厨所有菜品标准,全权由他制定。”黄建国高声宣布。
后厨众人纷纷鼓掌,一部分老师傅心底尚存不服,却不敢当众表露分毫。
郭远帆心知,想要彻底站稳脚跟,只能依靠实打实的厨艺说话,精湛的烹饪功底,便是他最硬的底气。
“各位前辈,大家好,我叫郭远帆,往后工作还请各位多多包容指点。”郭远帆微微躬身,礼貌自我介绍。
简短寒暄过后,他立刻站上灶台筹备晚间营业的菜品,当日主推八道招牌特色菜,他要凭借一餐的味道,彻底折服后厨所有人。
后厨内炉火熊熊,铁锅翻炒发出滋滋声响,郭远帆站在灶台前颠勺、调味、收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身旁围观的厨师看得目不转睛,心底的质疑尽数消散,只剩由衷佩服。
当晚门店客流爆满,进店食客尝过菜品后好评如潮,不少老顾客直言更换主厨后,菜品风味更胜从前。
打烊收工,黄建国将郭远帆请到办公室,满脸笑意:“今日门店营业额较往日提升两成,全是你的功劳。”
“是后厨全体同事齐心协力的成果。”郭远帆谦逊推辞。
“不必过度谦虚,你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
黄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想起赵梦瑶,开口询问,“那个处处针对你的女同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郭远帆轻轻摇头,淡淡一笑:
“不必刻意计较,我从前确实心生怨怼,可如今早已释怀。与其耗费精力记恨旁人,不如把全部心思投入菜品钻研,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便是最好的回应。”
黄建国望着他坦荡平和的模样,由衷赞叹他心胸开阔,当即倒上两杯清茶,两人举杯相视一笑。
郭远帆清楚,从这一刻起,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正式拉开序幕,而这份来之不易的机遇,竟间接源于赵梦瑶无休止的刁难。
他心底暗自盘算,若是日后再有碰面的机会,反倒要真诚道一句感谢。
入职食味轩一周,郭远帆彻底在后厨站稳脚跟,慕名而来的食客络绎不绝,不少食客进店点名,只吃他亲手烹制的菜肴。
门店生意日日火爆,黄建国整日笑意盈盈,时常感慨自己挖到一块璞玉。
反观赵梦瑶,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钟老先生寿宴当众闹场的事情传遍本地职场圈子。
同行私下议论她心胸狭隘、忘恩负义,接连投递数份简历,面试初期沟通顺畅,一旦背景调查得知她过往行径,全部委婉拒绝录用。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在职场圈内声名狼藉,这一切恶果,都是她亲手造成。
长久积压的挫败与不甘压垮了她,整日闭门不出,靠酗酒麻痹自己,父母看在眼里满心焦急,却无从劝解。
一周后,赵梦瑶递交辞职申请,收拾私人物品默默离开公司,没有和任何同事道别。
何晓燕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知郭远帆,彼时他正手持菜刀细致处理食材,刀锋停顿片刻,随即恢复平稳节奏,继续切配配菜。
“听闻赵梦瑶主动离职了,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感慨?”何晓燕隔着后厨窗口轻声发问。
“各走各路,互不打扰,谈不上什么感慨。”郭远帆手下动作不停,刀刃均匀分割五花肉。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恨她当初处处针对你?”
“曾经确实委屈愤恨,可如今我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生活顺遂安稳,早已放下过往芥蒂。”
郭远帆抬眼温和一笑,“最好的回击从来不是争执报复,而是活出远超对方的生活。”
何晓燕静静望着他,清晰察觉郭远帆褪去了从前的怯懦温顺,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成熟与底气。
挂断通话,郭远帆专心投入晚间备菜,当日预约了一桌高端宴席,不容半分分心。
自钟老先生寿宴一战成名,食味轩客流量持续暴涨,每晚大厅包厢全部订满,黄建国甚至开始规划门店扩张事宜。
数次和郭远帆商议入股合作,郭远帆没有立刻应允,打算等门店运营彻底稳定后再做考量。
一日打烊后,黄建国再次将郭远帆请到办公室,抛出全新规划。
“远帆,我打算换掉‘食味轩’这个店名,重新翻新门店装潢。”
郭远帆一时错愕,连忙发问:“好好的招牌为何要更换?”
“店名太过普通,没有独特记忆点。”黄建国目光真挚地看向他,“我想新店命名为‘苏记’。”
郭远帆瞬间怔住,苏是外婆的姓氏。
“黄哥,这未免太过隆重。”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黄建国抬手示意他安静倾听,门店能有如今的火爆客流,核心依靠你的烹饪手艺,而你的全部厨艺,都师承你外婆苏秀兰。
用她的姓氏命名门店,是对老一辈手艺最大的尊重。
“可这份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
“我不是和你商量,是正式通知你。”黄建国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郭远帆心绪翻涌,清楚黄建国是真心赏识、扶持自己,只是这件事分量太重,需要时间细细斟酌。
“黄哥,容我回家和外婆商议一番,再给你答复。”
“没问题,你慢慢考虑,我这边尽快安排装修团队对接。”
当晚归家,郭远帆把更名苏记、入股门店的计划完整告知外婆。外婆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中棒针骤然停下,安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这位黄老板,是个重情重义、眼光长远的实在人。”
“外婆,您是否赞同用您的姓氏做店名?”
“我的意见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外婆放下织物,认真看向他,“远帆,我问你一句,你是否渴望拥有一间属于自己、传承手艺的餐馆?”
郭远帆毫不犹豫点头:“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
“既然心中向往,便放手去做。”
外婆眉眼温柔,“不必顾虑前路坎坷,就算经营不顺,大不了从头再来,外婆始终在你身后支撑你。”
郭远帆眼眶微微发热,从小到大,无论自己做出何种选择,外婆永远无条件站在他这边,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是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外婆,谢谢您。”
“傻孩子,祖孙之间何须客套。”外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遵从本心去追逐理想就好。”
次日一早,郭远帆前往食味轩,告知黄建国自己同意更名、入股的提议,黄建国大喜过望,立刻敲定门店翻新、招牌更换的全部流程。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门店暂停营业全面重装,郭远帆每日和外婆一同打磨全新菜单,将外婆传承的老菜谱尽数改良优化,打算把老一辈地道家常风味完整传递给食客。
与此同时,赵梦瑶的生活持续跌入低谷,离职后辗转多份工作全部碰壁,圈内人人皆知她的行事作风,没有企业愿意接纳她。
长久的挫败感消磨了她所有傲气,整日闭门酗酒,精神状态日渐憔悴,父母不忍看她继续消沉,索性收拾行李,带她前往外地生活,彻底离开这座充满难堪回忆的城市。
一个月后,全新改造的“苏记”正式开业,开业当天宾客满堂,餐饮界前辈钟老先生专程到场,还邀约一众业内好友前来捧场,何晓燕来了,带着公司里的一帮同事。
黄建国的朋友们也来了,把整个餐厅挤得满满当当。
郭远帆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站在后厨里。
他的心情很激动,但也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开业仪式上,钟老先生上台致辞。
“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师妹苏秀兰的外孙郭远帆的餐厅开业的日子。” 他说,“我这个做师叔的,没什么能送的,就送他四个字:不忘初心。”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郭远帆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宾客。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梦瑶。
她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普通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郭远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梦瑶会来。
赵梦瑶也看到了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赵梦瑶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郭远帆收回目光,继续致辞。
他没有因为赵梦瑶的出现而受到影响。
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已经跟他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开业之后,“苏记” 的生意异常火爆。
郭远帆的手艺,加上外婆的配方,吸引了无数食客。
每天还没到饭点,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黄建国看着这景象,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郭远帆挖过来。
郭远帆也很忙。
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然后回到店里,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
虽然累,但他觉得很充实。
因为他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郭远帆回到家里。
外婆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等他。
“远帆,今天怎么样?” 外婆问。
“挺好的。” 郭远帆在她身边坐下来,“今天来了一个老顾客,说我们的菜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
“那就好。” 外婆笑了。
“外婆,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您的名字,加到菜单上。” 郭远帆说。
外婆愣了一下:“加我的名字做什么?”
“因为这些菜,都是您教我的。” 郭远帆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菜背后的那个人,是您。”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远帆,你的心意外婆领了。但不用加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外婆说,“我只是教了你一些基本功。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
“可是 ——”
“没有可是。” 外婆打断了他,“远帆,你记住,一个人的成功,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光环。你就是你,郭远帆。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招牌。”
郭远帆看着外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外婆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一个道理。
要靠自己。
“外婆,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外婆站起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外婆晚安。”
“晚安。”
郭远帆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小时候跟外婆学做饭的场景。
想起了外婆教他的第一道菜,番茄炒蛋。
那时候他才七岁,个子还没有灶台高。
外婆搬了一个小板凳,让他站在上面。
然后手把手地教他切番茄,打鸡蛋。
那盘番茄炒蛋,炒得稀巴烂。
但外婆还是吃完了,还夸他做得好吃。
想到这里,郭远帆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也要像外婆教他那样,教孩子做饭。
把这份手艺,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第二天一早,郭远帆照常去店里。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何晓燕。
“远帆,早啊。” 何晓燕笑着说。
“早。” 郭远帆打开门,“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来蹭早饭。” 何晓燕跟着他走进去,“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赵梦瑶离开这座城市了。” 何晓燕说。
郭远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何晓燕说,“听说她爸妈把她接走了,去外地发展了。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
郭远帆没说话。
他继续手上的活,洗米,煮粥。
“你不发表点感想?” 何晓燕问。
“没什么好说的。” 郭远帆说,“祝她好运吧。”
“你就一点都不恨她了?”
“以前恨过。” 郭远帆说,“但现在不恨了。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在那个公司里,每天给人带饭。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她。”
何晓燕看着他,突然笑了。
“远帆,你真的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 郭远帆说,“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
何晓燕点了点头。
她知道,郭远帆是真的放下了。
那天早上,郭远帆给何晓燕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饺,小笼包,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何晓燕吃得心满意足。
“远帆,你要是开个早餐店,肯定也能火。” 她说。
“那我考虑考虑。” 郭远帆笑着说。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何晓燕就去上班了。
郭远帆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早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木质的桌椅上。
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一周之后,郭远帆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远帆,你下午有空吗?”
“有空,外婆您说。”
“陪我去见一个人。” 外婆说。
“谁?”
“你钟师叔。”
郭远帆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好,我下午回去接您。”
下午两点,郭远帆骑着电动车回到家里。
外婆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还特意涂了一点口红,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外婆,您今天真好看。” 郭远帆说。
“少贫嘴。” 外婆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个人来到钟老先生的住处。
那是一栋老式的别墅,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钟老先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外婆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秀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外婆看着他,也愣住了。
几十年不见,两个人都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但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师兄。” 外婆叫了一声。
钟老先生的眼眶红了。
他走上前,握住外婆的手。
“秀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在那里,相对无言。
几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凝固了。
郭远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眶也有些湿。
他知道,外婆和钟师叔之间,有着很深的情谊。
那是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
“进屋坐吧。” 钟老先生说。
三个人走进屋里。
钟老先生的家里,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 “民以食为天” 五个大字。
外婆看着那幅字,笑了。
“师兄,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一样。” 钟老先生说,“还是那么爱美。”
两个人相视一笑。
郭远帆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
他们聊起了当年的往事。
聊起了国营饭店的那些日子。
聊起了那些已经故去的老朋友。
说到开心处,两个人都笑了。
说到伤心处,两个人都沉默了。
郭远帆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回忆。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郭远帆站起来说:“外婆,钟师叔,我去做饭。”
“好。” 外婆说,“让你钟师叔尝尝你的手艺。”
郭远帆走进厨房,开始忙碌。
他做了几道家常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都是外婆教他的那些菜。
吃饭的时候,钟老先生尝了一口红烧肉。
然后他点了点头。
“秀兰,这孩子的手艺,比你当年还好。”
外婆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三个人都笑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钟老先生送到门口。
他拉着外婆的手,说:“秀兰,以后常来看看我。”
“好。” 外婆说,“你也保重。”
“保重。”
回去的路上,外婆一直没有说话。
郭远帆骑着车,感受着身后的重量。
他知道,外婆的心情很复杂。
见到了几十年未见的老朋友,难免会感慨。
“外婆,您还好吗?” 他问。
“挺好的。” 外婆说,“就是有点累了。”
“那回去早点休息。”
“好。”
回到家之后,外婆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郭远帆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外婆,喝水。”
“谢谢。” 外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远帆,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郭远帆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外婆,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心安。” 他说。
“心安?” 外婆看着他。
“对。” 郭远帆说,“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问心无愧。”
外婆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长大了,远帆。”
“是外婆教得好。”
“少拍马屁。” 外婆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外婆晚安。”
“晚安。”
郭远帆坐在客厅里,看着外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了一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想,他一定要好好孝敬外婆。
让她安享晚年。
三个月之后,“苏记” 已经成为这座城市最火的餐厅之一。
郭远帆的名字,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有人称他为 “天才厨师”,有人说他是 “餐饮界的新星”。
但郭远帆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会做饭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努力。
还有外婆的教导。
这天晚上,郭远帆正在后厨忙活。
黄建国突然跑了进来。
“远帆,你快出来看看。”
“怎么了?” 郭远帆放下手中的铲子。
“有人给你送了一块匾。”
郭远帆愣了一下,跟着黄建国走出去。
大厅里,几个工人正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
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味传百年”。
落款是钟南山。
郭远帆愣住了。
“这是钟师叔送的?” 他问。
“对。” 黄建国说,“刚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钟老先生特意为你题的字。”
郭远帆看着那块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钟师叔对他的认可。
也是对他的期望。
味传百年。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挂起来吧。” 郭远帆说。
几个工人把匾额挂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上面,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客人们纷纷驻足观看,发出赞叹声。
郭远帆站在匾额下面,仰头看着那四个字。
他想,他一定要对得起这四个字。
对得起外婆的教导。
对得起钟师叔的期望。
也对得起自己的初心。
那天晚上,郭远帆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孩子,站在外婆家的厨房里。
外婆正在教他做番茄炒蛋。
“远帆,你看,番茄要切成小块,这样才好入味。”
“鸡蛋要先打散,加点盐,这样炒出来才嫩。”
“火不要太大,不然鸡蛋就老了。”
外婆的声音,温柔而耐心。
他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学着。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桂花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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