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岭长得像一只蹲着的蛤蟆,除了长得像外,这蛤蟆岭还有一传说。
据说,蛤蟆岭下有个赵家村,村子里住着二百来户人。
一大半是佃户,租的是赵有德的地。
赵有德是村里最大的地主,良田千亩,粮仓堆得冒了尖,银库锁了三道门。
可这人吝啬到了骨头里。
佃户交租,他拿小秤称,少一粒都不行。
逢年过节给长工发工钱,他拿着铜板闻了又闻,闻完还要掂两下才递出去,这铜臭味当真是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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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叫他"赵一毛"——跟他沾边的东西,一毛都别想多拿。
小翠的爹娘就是赵有德的佃户。
那年天旱,地里的谷子只收了往年的三成,交租的时候小翠爹把簸箕端上去,赵有德拿秤一称,差了两斗。
"差两斗。"赵有德把账本一合,"要么补钱,要么补粮,要么拿人抵。"
钱?小翠爹辈子难得有拿铜板的机会,钱长啥样都快记不得了,粮食也是没有的。
小翠爹跪在地上磕头:"东家,明年!明年一定补上!"
赵有德看了他一眼:"明年?你拿什么担保?"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翠,那年小翠才九岁,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这丫头归我了,到我府上干活,干到还清那两斗粮为止。"
小翠爹娘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把小翠送到了赵府后门。
赵有德的婆娘马氏接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小翠,扔给她一身旧衣裳:"去后院劈柴,劈不完不许吃饭。"
小翠在赵府一干就是七年。
劈柴、挑水、洗衣、做饭、喂猪、扫院,每天从天不亮忙到半夜。
马氏嫌她干活慢,拿笤帚疙瘩打她后背。
赵有德嫌她喂猪的泔水太稀,拿鞋底子抽她胳膊。
小翠从来不哭,挨完打揉了揉伤口继续干。
转眼过了七年,小翠也长开了,眉眼清秀,腰身也抽了条。
赵有德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味儿。
有一回他从背后掐了小翠一把,小翠吓得躲到灶台后头。
马氏刚好撞见,把赵有德骂了一顿,转头又给了小翠两巴掌:"小骚蹄子!勾引老爷!"
小翠咬着嘴唇没吭声,夜里蹲在后院井边搓衣裳,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得赶快离开这里了。
可她走不了。
她的卖身契在赵有德手里,七年的工钱全被马氏扣了,说什么"吃住都在府上,你家里都年都有欠粮还不上,哪还有工钱?"
她兜里比脸上还干净,拿什么赎身?
那天夜里小翠又在后院洗衣裳。
月亮不大,院子里黑乎乎的,她搓着搓着忽然听见一阵蛤蟆叫。
"咕——咕咕——"
声音不大,但一声接一声,清清楚楚的,像是就在脚边。
小翠低头找了半天,在井台旁边看见一只小蛤蟆。
蛤蟆趴在水缸沿上,朝她叫了一声,蹦了一下。
小翠把它捧起来,蛤蟆在她掌心里凉凉的,肚子一鼓一鼓。
她想起白天打水的时候确实看见水缸里漂着个东西,当时没在意,顺手捞出来扔到了草丛里。
"是你啊。"小翠把蛤蟆放到井台边的草里,"走吧,别再掉进去了。"
蛤蟆蹲在草里看了她一眼,蹦走了。
小翠继续搓衣裳,搓完了晾好,回屋躺下。
刚闭上眼,窗外又传来蛤蟆叫。
这回声音更清楚了,一声比一声近,像是在喊她。
她披上衣裳出了门,蛤蟆叫声从后山传来,顺着山路一路往上。
小翠跟着声音走,越走越高,走到蛤蟆岭半山腰的时候,声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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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块大石头前面找了找,只见石头下面有一个洞口。
洞口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小翠犹豫了一下,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着石壁往前爬,膝盖磨得生疼。
爬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山洞豁然开阔,中间蹲着一只蛤蟆。
蛤蟆有脸盆那么大,通身金灿灿的,在漆黑的洞中闪着光。
金子做的。
小翠张着嘴看了半天,脚都挪不动了。
山洞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像小孩说话,但带着点回响。
"小翠,小翠,我是你白天放生的小蛤蟆。"
小翠哆嗦了一下:"你……你会说话?"
"白天你把我从水缸里捞出来,救了我一命。你心善,我要报恩。你想要什么?金、银、粮,你开口讲。"
小翠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想要银子?想要了就能赎身了。
想要金子?有了金子就不用干活了。
可她忽然想起爹娘,想起村里那些跟她爹娘一样交不上租的人。
每年年关,赵有德带着家丁挨家挨户催租,交不上的就搬东西、砸门、抢人。
小翠暗想就算自己拿了金银,多半也是保不住的。
深吸一口气,小翠说:"不要金,不要银,只要一斗米好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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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蛤蟆听了她的话,声音又响起来:"好。我教你一句咒语,你记牢——"
"金蛤蟆银蛤蟆,金银蛤蟆吐金银,快吐一斗白米来。"
"你想要什么就念它,金蛤蟆会吐给你。"
小翠跟着念了一遍:"金蛤蟆银蛤蟆,金银蛤蟆吐金银,快吐一斗白米来——白米,我要白米。"
金蛤蟆嘴一张,"哗啦"一声,一斗白花花的大米从它嘴里淌了出来,堆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小翠蹲下去捧了一把,米粒饱满,颗颗透亮,比她见过的任何米都好。
小翠把米搬出洞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扛着米一口气跑回了赵家村。
爹娘还没起,她敲门进去,把半袋米倒在灶台上。
她娘揉着眼睛一看,惊得差点叫出声:"这米哪儿来的?"
小翠把手指竖在嘴边:"娘别问,先收好。"
她又背起剩下的半袋米,敲开了隔壁王婶家的门,又敲开了村头李大爷家的门,一家一家分过去。
拿到米的人都红了眼眶,有人拉着她的手直掉泪。
天亮之前小翠回了赵府,继续劈柴烧火,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夜里她又去了。
第三天又去了。
连着送了十几天,赵家村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都吃上了白米饭。
可消息瞒不住。
赵有德的管家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跟赵有德说:"东家,怪了,那些穷鬼家里居然冒出白米来了,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的。"
赵有德皱了皱眉:"哪儿来的米?"
管家凑近了说:"听说是咱们府上那个叫小翠的丫头送的。"
赵有德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亲自出马,抓了一个领过米的村民来问。
那村民经不住吓唬,把知道的都说了——小翠送的,白花花的好米,隔几天送一回。
问完后,赵有德把村民一脚踹出去,坐在堂屋里想了半天。
小翠一个丫鬟,吃住都在府上,工钱一分没给过她,她哪儿来的米?还隔几天就送一回?
除非——她找到了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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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把小翠叫到了堂屋。
马氏坐在旁边嗑瓜子,一双三角眼盯着小翠不放。
赵有德把卖身契从抽屉里拿出来,拍在桌上。
"说吧,米从哪儿来的?"
小翠低着头不说话。
赵有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说了,我把卖身契还你,放你走。"
小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还是不说话。
马氏把瓜子壳一扔,冷笑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按住了。"
两个家丁上来把小翠按在条凳上。
赵有德拿了根竹板子,一下一下往她后背上抽。
"说不说?"
"不说。"
"说不说?"
"没有米,什么也没有。"
抽了二十几下,小翠后背的衣裳都渗了血。
马氏摆了摆手:"关柴房里去,饿她几天。"
小翠被拖进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赵有德站在门外跟马氏说话,声音不大:"关她半个月,看那些穷鬼吃完了米怎么办。到时候饿急了,自然会有人来找她。"
小翠趴在稻草堆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没哭。
柴房里又黑又冷,只有门缝透进来一丝光。
她每天就靠着墙根坐着,听外面的动静。
头几天还能听见府里下人说话走路的声音,后来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没人管她了。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啃墙角缝里长出来的草根。
第十五天晚上,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马氏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出来吧,老爷开恩放你了。"
小翠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
她一步一步挪出柴房,浑身散发着一股霉味。
赵有德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喝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翠回了自己那间小屋,舀了瓢凉水灌下去,在床上躺到半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听见窗外有蛤蟆叫——"咕,咕咕"。
她挣扎着爬起来,从后门溜了出去。
金蟾岭的山路她走了十几遍了,闭着眼也能摸到。
钻进山洞,念了咒语,金蛤蟆张开了嘴。
"哗啦啦——"
白米刚刚开始往外淌,顾不得许多,小翠抓起白米就啃了几大口,就在这时洞口忽然亮起了火把。
赵有德和马氏带着两个家丁闯了进来。
"好啊!"赵有德拍着手大笑,"我就知道你藏着好东西!原来是个聚宝盆!"
他一把推开小翠,自己扑到金蛤蟆前面。
小翠被推得撞在石壁上,后背的伤又裂开了,疼得她直抽冷气。
赵有德搓着手,张嘴念道:"金蛤蟆银蛤蟆,金银蛤蟆吐金银,快吐金和银!金和银!"
完了,咒语也被他听到了,小翠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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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念完咒语没多久,金蛤蟆嘴一张,“咣当”一声,吐出了一根金条来。
赵有德眼睛都直了。
"再来!再来!"
金蛤蟆又吐了一根。
马氏蹲在地上捡,两只手都捧不下了。
赵有德凑过去对着蛤蟆嘴喊:"再吐!再吐!多点!越多越好!"
金蛤蟆的嘴没合上,金条一根接一根往外蹦。
接着是银元宝,一个接一个滚出来,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发财了!发财了!"赵有德手舞足蹈。
可金条银锭越堆越多,堆到了赵有德的膝盖。
他还喊:"继续!"
堆到了腰上。
马氏开始慌了:"老……老爷,差不多了……"
赵有德弯腰去够那些金银,可金银已经埋到了他的胸口,他想退,退不动。
"停下!停下!"赵有德使劲推那些金条,可金条越堆越高。
马氏叫起来:"你念停啊!"
赵有德张着嘴想喊,可金银已经埋到了他下巴,他一张嘴,一个银元宝就滚进了他喉咙里。
他被噎得直翻白眼。
金银还在往外冒。
"哗啦——哗啦——"
赵有德和马氏彻底被埋在了里面,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两个家丁吓得转身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可是山洞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出,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两人都卡在山洞中,出不来。
到最后只听得“哗啦”一声,山洞塌了。
洞里也变昨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一两声"咕咕"声从地底下传出来。
小翠靠在石壁上,看着那堆山洞坍塌时喷出来的金银,又看看洞口,一时间懵了神。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小翠这才捡起金银,扶着山石下了山,一路小跑回了赵家村。
天刚蒙蒙亮,她挨家挨户拍门。
"乡亲们!赵有德没了!他被压在蛤蟆山里头了!"
门一扇一扇打开,村民们陆陆续续的起床了。
"小翠你说啥?"
"赵有德死了!大伙快去赵府!把借据烧了!把卖身契烧了!"
村民们一听,一群人举着火把冲进了赵府。
赵府的管家和家丁早就跑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村民们翻出成摞的借据和卖身契,一把火点着了。
火光冲天而起,纸灰飘了满院子。
粮仓的门被砸开,黄澄澄的谷子和白花花的大米堆得像山一样。
"分粮了!"有人喊了一声,"大伙分了!"
那天赵家村家家户户都分了粮。
小翠的爹娘也来了,抱着她哭了一场。
小翠也扒出了自己那张卖身契,看着它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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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县令带着差役来查看。
赵府已经空了,值钱的东西被村民们分了,但县令也没打算追究——赵有德在的时候跟县令称兄道弟,那是他有银子;人没了,银子也没了,谁还替他出头?
县令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带着人上了金蟾岭,命人刨了半天,在小翠指认的位置刨出一块大石头,长得确实像一只大蛤蟆。
蛤蟆石下面又刨出了几块骨头和几颗金牙,勉强能认出是两个人。
县令伸手敲了敲蛤蟆石,石头竟然发出了“咕咕”声,像是蛤蟆在叫一般。
县令暗暗称奇,转头问旁边一个老农:"这山以前叫什么?"
老农说:"叫蛤蟆岭。"
县令想了想:"出了这事,往后就叫金蟾岭吧。金子的金,蟾蜍的蟾。"
老农点了点头,跟着念了一遍:"金蟾岭。"
金蟾岭的名字就这么传下来了。
而村民们更是把那块蛤蟆石搬下了山,放到了村口,当风水石。
只是后来赵家村因为村口放了一只‘癞蛤蟆’,被其他村人的叫做赖屋村。
不过这村的风水可不得了,村里出了不少有钱人,这是后话。
再说小翠跟爹娘回了家,虽然家里又穷又旧,但不用再挨打挨骂了。
小翠从山上拿回来的钱一直被父母埋在灶底下,一直没舍得用。
又过了两年她嫁给了村里一个老实后生,日子过得很踏实。
逢年过节她都会蒸一碗白米饭,端到村口金蟾石前摆着,再磕上三个响头。
有一年她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去上供,小孩不懂事,朝蛤蟆石"咕咕"叫了两声。
那石头居然传来了一声回应——"咕"。
低低沉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一般。
小翠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脑袋:"那是蛤蟆爷爷在跟你打招呼呢。"
——祝看完故事的小伙伴们,日进斗金,点赞翻倍,留言翻十倍,打赏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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