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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女孩从27楼跳下,一岁女儿还在屋里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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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帮忙料理后事的亲戚还没散,住在六楼的陈姨先听到了动静。她端着碗筷往厨房走,窗外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是闷响,像一袋粮食从高处砸在地上。陈姨手一抖,碗掉进水槽里,没碎,但她整个人僵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冲到阳台往下看,楼下花坛边已经围了两三个人。有人喊打120,有人蹲下去又站起来,脸色发白地摆手。陈姨后来跟邻居说,那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光着脚,头发散了一地。

二十七楼,没救的。

楼上那间出租屋里,一岁大的女娃还睡在里屋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客厅桌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奶粉,奶瓶还温着。大门虚掩着,像是出去倒个垃圾,一会儿就回来。

可小雅没打算回来。

她出门前在女儿额头上摸了摸,手指在娃柔软的头发上停了几秒。娃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没醒。她直起腰,看了一眼客厅墙角堆着的几箱纸尿裤,那是大伟出事前从批发市场扛回来的,说能用到娃一岁半。

她转身带上门,没坐电梯,从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走。

七楼,八楼,九楼。每上一层,她就在拐角的窗户边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天。那天天气不错,十月底的嘉兴,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照在身上还有点暖。

她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二十七楼。天台的门平时锁着,但那天锁坏了,一推就开。

她没犹豫多久。后来调监控的人说,从天台边缘到跨出去,前后不到两分钟。没有遗言,没有电话,没有再看一眼手机。

消息传到小雅娘家的时候,她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说女儿出事了,让家属来一趟。她母亲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上。

她父亲从屋里冲出来扶她,她抓着老伴的胳膊,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来一句话:“我说过的,我说过的……”她确实说过。三年前,小雅把大伟领回家那天,她母亲第一眼就没看上。

大伟那时候二十四岁,比小雅大四岁,瘦高个,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客厅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小雅母亲让他坐,他坐在沙发边上,只坐了半个屁股。

问他在哪儿上班,他说在装修公司做,跟着师傅干,一个月能拿四五千。问家里情况,他说父亲走得早,母亲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卖部,还有个弟弟在念高中。

小雅母亲当时没说什么,客客气气留他吃了顿饭。人一走,她就把小雅拉进厨房,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实话,这人你从哪儿认识的?”小雅低着头玩手机,说网上认识的,打游戏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

她母亲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你才多大?十九岁,你懂什么?网上认识的人你知道根底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小雅说他们聊了大半年了,大伟人好,实在,对她也好。“对你好?”

她母亲冷笑了一声,“一个月四五千块钱,没房没车,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供,他妈开个小卖部能攒几个钱?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小雅急了,说妈你太势利了,钱可以慢慢挣,人好最重要。

她母亲拍了一下灶台,说:“我不是势利,我是过来人。你爸当年也人好,可人好能当饭吃?我们结婚头三年住的是你奶奶家的偏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怀你的时候连鸡蛋都舍不得吃。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你懂不懂?”

小雅不说话了,但嘴抿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地板,那表情她母亲太熟悉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嘴上不顶,心里不服。

后来那半年,母女俩为这事不知道吵了多少回。她母亲托人给小雅介绍了两个本地的男孩子,一个在银行上班,一个家里开五金店,条件都不错。小雅连见都不肯见,说妈你别操心了,我就认大伟。

她母亲气得摔过碗,也哭过。有一次半夜,她摸到小雅房间,坐在床边,摸着女儿的头发说:“丫头,你听话,妈是为你好。你才二十岁,着什么急?再等两年,多见几个人,万一有更合适的呢?”

小雅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妈,你不懂。”她母亲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她确实不懂。她不懂女儿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一辈子绑在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网友身上,不懂女儿为什么听不进一句劝,更不懂自己养了二十年的闺女,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陌生。2021年刚过完年,小雅偷了户口本,跟大伟去民政局登了记。

她母亲知道的时候,结婚证已经领回来三天了。小雅把红本本放在桌上,说妈,我跟大伟结婚了,我们打算下个月搬出去住。

她母亲盯着那个红本本看了很久,没翻,没碰,就像那东西烫手。她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

小雅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开始收拾东西,联系租房。她母亲始终没说话,直到小雅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她母亲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你走出这个门,以后哭都找不到地方。”

小雅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拉着箱子走了。

她母亲坐在客厅里,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没开灯,也没哭。她父亲做好饭端过来,她摆摆手,说吃不下。后来她跟邻居说起这事,眼圈红红的,但始终没掉眼泪,只说了一句:“我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就这么跟人走了。”

小雅和大伟租的那个老小区,离她娘家其实不远,骑电动车也就二十分钟。但小雅一次都没回去过。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结婚头一年,大伟跟她说,要不你回去看看你妈?小雅摇头,说再等等,等我妈气消了。

可等来等去,她妈的气没消,她自己的日子先撑不住了。婚后没多久小雅就怀了孕,反应大,吃什么吐什么,班也上不了,干脆辞了职在家养胎。

大伟一个人挣钱,一个月四五千块钱,交完房租八百,水电煤气两百多,剩下三千多块钱要管两个人的吃喝拉撒,还要攒点钱准备孩子出生。

大伟不是不努力。他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有时候加班到九十点,灰头土脸地进门,连澡都懒得洗,倒头就睡。

可装修这行,累是累,钱就那么多,他没技术,没资质,只能跟着师傅打下手,一天两百块钱,干一天算一天,下雨天没活就没钱。

孩子出生以后,开销一下子大了。奶粉一罐两三百,尿不湿一包六七十,娃长得快,衣服鞋子两三个月就得换一批。小雅奶水不够,只能混合喂养,光奶粉钱一个月就要一千多。

大伟的信用卡开始透支。先是欠了几千,后来一万多,到出事前,已经欠了两万三。小雅知道,但从来不问。

她不敢问,问了也没用,问了只会让大伟更难受。

有几次她抱着孩子在出租屋里转,娃哭,她也哭。她想起她妈当年说的话——“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她当时觉得妈势利,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势利,那是算账。

她妈算的是柴米油盐,算的是房租水电,算的是孩子生病了拿什么看医生。她那时候不算,因为她没管过家,没当过妈,不知道钱花起来这么快。

可她不敢跟妈说。她妈当初把话说绝了,她也把路走绝了。她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往娘家方向看,能看到那片小区的楼顶,可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大伟出事那天是个周三。他在工地上贴瓷砖,脚手架没搭稳,人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工地赔了二十万抚恤金。大伟他妈从老家赶过来,哭得死去活来,抱着儿子不肯撒手,是几个亲戚硬把她拉开的。后事是楼下亲戚帮忙张罗的,小雅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大伟的遗像。

头七那天,亲戚们聚在楼下商量后事怎么安排。大伟他妈说,那二十万抚恤金存起来,给露露以后上学用,谁也别动。小雅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笔钱是大伟拿命换来的,可她是大伟的合法妻子,是露露的亲妈,她连一句商量的话都插不上。

大伟他妈大概也没恶意,就是觉得儿子没了,这钱得留给孙女,不能让儿媳妇带走了改嫁。可这话她没说出来,小雅也没问,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几步远坐着,谁也没看谁。

小雅抱着露露上楼的时候,在楼梯上碰见陈姨。陈姨说小雅,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上我家坐坐?小雅摇摇头,说没事,娃困了,我哄她睡。

她进了屋,把露露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娃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一只手攥着小雅的衣角。小雅轻轻把那只小手掰开,塞进被子里。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摸了摸。那一下摸得很轻,手指在娃软软的头发上停了几秒。她想起了什么,手突然抖了一下,缩回来,攥成拳头抵在嘴边。

然后她直起腰,看了一眼客厅墙角那几箱纸尿裤,转身出了门。

她没坐电梯,顺着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来,又在身后暗下去,每一步都踩着空落落的回声。走到二十七楼的时候,她扶着墙喘了口气,额头上沾了点灰,头发散下来几缕,她也没捋。

天台的门没锁,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直晃。她走到护栏边站定,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树像一团团深绿色的云,远处的街道上有车灯在动,离得远,看着像萤火虫。

她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大伟的朋友圈,一条是上个月发的,一张露露的照片,配文“我的小棉袄”。她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想给母亲发条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就在她往护栏外挪了半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有点发颤的声音,“小雅?你在哪?”

她一下子愣住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没说出话。

“我在你楼下,”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哭腔,“陈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一个人上楼了。你下来好不好?妈在这儿等你。”

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护栏的水泥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结婚那天,大伟说以后会对她好;想起露露第一次笑的时候,小眼睛弯成月牙;想起离家那天,母亲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突然就不敢动了,手死死攥着护栏,指节都泛了白。

楼下,小雅母亲穿着那件她嫌老气的藏青色外套,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单元门门口往楼上看。陈姨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你别急,她刚上去没一会儿。”

她是两个小时前接到陈姨的电话的。陈姨在菜市场碰见了去买纸钱的亲戚,听说大伟没了,又听说小雅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就赶紧给她打了电话。她当时正在厨房择菜,手里的芹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愣了半分钟,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没来参加葬礼,不是狠心,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怕看见小雅,怕自己忍不住骂她,更怕看见她哭,怕自己心软。可接到陈姨电话的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见到女儿。

她让陈姨先上楼看看小雅,自己去了小雅以前爱吃的那家糖水铺,买了碗红豆沙,装在保温桶里。她记得小雅小时候受了委屈,就爱喝这个,甜丝丝的,能把心里的苦压下去一点。

“小雅,你听妈说,”母亲对着电话,声音尽量放柔,“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不该把你往外推。你下来,咱们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露露还在家等着呢,好不好?”

小雅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这几天一直没哭,大伟走的时候没哭,婆婆说抚恤金的时候没哭,抱着露露的时候也没哭,可听见母亲声音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都垮了。“妈,”她哽咽着,“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知道错了就好,”母亲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傻孩子,哪有妈怪自己闺女的。你下来,咱们慢慢说,啊?露露还小,不能没有妈。”

天台的风还在吹,远处的天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居民楼开始亮起一盏盏灯。小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消防楼梯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可她的脚步没再停。

楼下,母亲看见她从单元门走出来,赶紧迎上去,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小雅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哭得像个刚受了委屈的孩子。母亲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没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小雅的头发。

陈姨站在旁边,偷偷抹了抹眼睛,说“好了好了,没事了,先回家再说”。

母亲把保温桶塞到小雅手里,“这里头是红豆沙,还热着,你先喝点。露露呢?在家睡着呢吧?”

小雅点点头,抱着保温桶,手指摸着桶壁的温度,心里好像也慢慢暖过来一点。她跟着母亲往楼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碰见大伟他妈正抱着露露往下走,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一下。“亲家母,”大伟他妈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哑,“这两天辛苦你了。”

小雅母亲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露露,“孩子还小,别冻着了。”大伟他妈把露露往怀里紧了紧,“我知道。那二十万抚恤金,我刚才跟亲戚商量了,存成孩子的教育基金,卡放在小雅那儿,密码她设,以后给孩子上学用。”

小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我也是老糊涂了,”大伟他妈叹了口气,“儿子走了,我心里难受,说话没经过脑子。你是孩子的妈,这钱本来就该你管。”

母亲拉了拉小雅的手,“过去的事就不说了,先把孩子照顾好。”

几个人一起上了楼,进了出租屋。露露醒了,看见小雅,伸着小手要抱,嘴里咿咿呀呀的。小雅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母亲去厨房烧了水,给她们冲了两杯温热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墙面有点黄,家具都是旧的,墙角堆着几箱纸尿裤和奶粉,桌子上还放着没洗的碗。她眼圈又红了,赶紧转过头去擦了擦。

“这地方太小了,”母亲说,“明天跟我回家住,家里房间大,露露也能有个地方玩。”小雅咬了咬嘴唇,“妈,我……”

“别再说了,”母亲打断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谁帮你。”大伟他妈坐在旁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茶几上,“这里头有五万块钱,是我和大伟爸攒的,本来想给你们换个大点的房子,现在……你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也给自己添两件衣服。”

小雅看着那个存折,没动。“拿着吧,”母亲推了推她的手,“是老人的心意。”

小雅这才把存折拿起来,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有点凉。她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大伟他妈,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可脸上都带着点松了口气的神情。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照得小区里的路一片暖黄。露露在小雅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

小雅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母亲坐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大伟他妈坐在对面,看着孩子,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小雅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想起刚才在天台上的风,想起母亲的声音,想起大伟以前下班回家,总会先抱抱孩子,再去洗手吃饭。

她终于知道,原来最绝望的时候,不是没人拉你一把,而是你自己把那只伸过来的手推开了。她以前总觉得母亲不理解她,总觉得爱情能当饭吃,可到了,站在她身边的,还是那个被她伤过心的妈。

母亲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桶,打开盖子,红豆沙的甜香味一下子飘了出来。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小雅嘴边,“来,喝点,甜的。”

小雅张开嘴,红豆沙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里。她看着母亲,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知道,她终于有路可走了。

当晚,母亲和大伟他妈一起帮着收拾了屋子。大伟的几件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鞋子擦干净放在鞋架上,他平时用的那个旧茶杯,小雅洗干净了,摆在茶几上,倒扣着,跟以前一样。

母亲去楼下买了点菜,回来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蒜蓉西兰花,都是小雅以前在家里爱吃的。大伟他妈煮了粥,盛了三碗,放在桌上冒着热气。三个人坐下来吃饭,都没怎么说话,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很轻。

露露坐在婴儿车里,手里攥着个磨牙饼干,啃得满嘴都是渣。吃完饭,大伟他妈说今晚她带孩子,让小雅好好睡一觉。小雅想说什么,母亲按了按她的手,“听你婆婆的,你这两天都没合眼吧。”

小雅跟着母亲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母亲把被子给她盖好,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小雅侧着身子,看着母亲的脸,灯影下,母亲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妈,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小雅轻声问。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着她的背,“有什么好不好的,就是想你。你爸也是,嘴上不说,每年过年都多摆一副碗筷。”

小雅鼻子一酸,把头埋进被子里。母亲叹了口气,“别哭了,都过去了。明天跟我回家,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

第二天一早,母亲和小雅把出租屋里的东西打包好。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留给大伟他妈处理。房东来了一趟,看了看房子,退了押金,说了句“节哀”,就走了。

大伟他妈抱着露露,站在门口,看着小雅把行李箱拖到门外。她嘴唇动了动,说:“小雅,回娘家了也要好好吃饭,别亏着自己。”小雅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露露,“妈,我每个月带露露回来看你。”

大伟他妈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母亲叫了辆网约车,司机帮着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小雅抱着露露坐在后座,母亲坐在她旁边,大伟他妈站在小区门口,一直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才慢慢走回去。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下了高速,拐进县城的主路,再往镇子里走,路两边是成片的稻田,稻子已经割完了,只剩下一排排的稻茬。

小雅看着窗外,心里有点恍惚,这条路她三年没走过了,可每一段都记得清清楚楚,哪里有棵歪脖子树,哪里有个卖化肥的铺子,哪里拐弯就是村口。

车子停在自家院门口,父亲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他看见车子停下来,赶紧走过来,拉开后车门,看见小雅抱着孩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只是伸手把露露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看了又看,眼圈红了。“爸,”小雅叫了一声。

父亲嗯了一声,低下头,用露露的小衣服擦了擦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把行李搬进屋里,小雅跟着走进去,院子还是老样子,东墙根种着几棵葱,西边搭着个葡萄架,架子下面放着两把竹椅子。她结婚那年,母亲说要在院子里种棵石榴树,后来也没种,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中午母亲做了饭,红烧排骨、酸菜鱼、炒豆角,摆了满满一桌子。父亲把露露放在婴儿椅里,拿勺子舀了点鱼汤,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里。露露吧唧吧唧地吃着,小手拍着桌子,咯咯地笑。

吃完饭,小雅帮着母亲收拾碗筷,在水池边洗碗。母亲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水龙头哗哗的声音。洗到,小雅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母亲。

“妈,那天在天台上,要不是你打电话来,我可能真的就……”她没说完,喉咙就哽住了。

母亲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她看着小雅,眼睛红红的,“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陈姨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你爸连夜去找车,可镇上那会儿哪有车,我们在屋里干着急,我就一边拨电话一边在心里求,求老天爷让我闺女接电话。”“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母亲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

小雅靠在母亲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她想起三年前,她偷了户口本,拉着大伟去民政局登记,回来的时候,母亲站在院子里,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她那时候觉得母亲不理解她,觉得母亲想用这一招逼她低头,可她偏偏不低头,拉着大伟就走了,连头都没回。现在她知道,母亲关上门以后,一定在里面哭了很久。

过了几天,母亲陪着小雅去镇上办了低保,又去社区问了问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社区的人说,镇上有个服装厂在招工,计件工资,可以在家做,时间灵活。

小雅报了名,领了一堆布料回来,母亲帮她一起缝,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缝衣服一边聊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响了一下午。

露露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手里抓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子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伸手去抓,抓不到,又咯咯地笑起来。

小雅看着女儿,心里忽然很平静。她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容易,要带孩子,要赚钱,要还大伟留下的信用卡欠款,要一点一点把生活重新建起来。可她也知道,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想起大伟临走那天早上,他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给你带鸭脖”。那是他跟她说的一句话。大伟没回来,可她得活着,替他把女儿养大,替他看着露露走路、说话、上学、长大。

母亲停下缝纫机,抬起头看了看她,“想什么呢?”“没想什么,”小雅低下头,继续缝衣服,“就是想,以后要好好过。”

母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把缝纫机踩了起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缝纫机的声音,还有露露咿咿呀呀的笑声,风吹过来,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地响。

小雅缝完一件衣服,把线头剪掉,叠好放在一边。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去,像极了三年前她离开家的那个下午。路还是那条路,可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管不顾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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